县域乡村振兴的文明之问 艺术之问 哲学之问

■王国灿

引言

山河万里铸风骨，乡土千载重千秋；华夏文明延千古，乡村根魂永赓续。

从昆仑东麓的村寨炊烟到东海之滨的田园沃野，从秦岭深处的古村旧巷到江南水乡的黛瓦粉墙，县域乡村，是中华文明的襁褓与摇篮，是民族精神的根基与脊梁，是时代复兴的坚实底座与希望田野。今日之中国，乡村振兴绝非浅尝辄止的表层改造，绝非急功近利的业态堆砌，更非照搬照抄的城市复刻——它是一场穿越千年尘烟、叩问民族本心的精神觉醒，是一次立足乡土大地、仰望时代苍穹的文明回溯、艺术重塑与哲学沉思。站在民族复兴的万丈潮头，直面县域乡村的蝶变与重生、坚守与前行，我们必须发出三声振聋发聩、响彻寰宇的时代之问：何为乡村振兴的文明根脉？何为乡村振兴的艺术风骨？何为乡村振兴的哲学大道？三问同源、一脉相承，三问立心、三问铸魂，方能立乡、立人、立时代，方能让千年乡土在复兴之路绽放不朽荣光。

资料图

一、乡村振兴的文明之问：溯千年文脉，守乡土根魂，铸复兴之基

文明是什么？是山河镌刻的岁月密码，是世代相传的精神基因，是乡土烟火中淬炼的民族风骨，是华夏儿女绵延不绝的精神图腾。县域乡村，从来不是孤立于天地间的地理聚落，而是中华文明生生不息、薪火相传的微缩殿堂，是五千年农耕文明、民俗文明、礼乐文明、家国文明的鲜活载体。乡村振兴的首要之问，便是这振聋发聩的文明之问：当我们挥毫书写乡村振兴的时代华章时，是否守住了文明的本源与根脉？当我们奋力追赶现代文明的步伐时，是否遗忘了乡土的灵魂与乡愁？当我们大刀阔斧推进乡村蝶变时，是否割裂了千年传承的文化基因？

回望华夏千年，文明的底色始终在乡村厚重铺展。古风乡俗浸润烟火，宗族礼序凝聚人心，耕读传家滋养风骨，邻里守望温暖岁月，这便是中国人最朴素、最厚重、最深刻的文明底色。老屋黛瓦间藏着岁月沧桑，古桥古巷中镌刻文明印记，祠堂书院里传承圣贤智慧，古驿古道上承载家国情怀；二十四节气指引农耕节律，非遗技艺延续民族智慧，乡风家训涵养君子之风，民俗节庆凝聚文化认同——每一寸乡土都浸润着文明的气息，每一种传承都承载着民族的精神，每一位乡民都延续着文明的血脉。县域乡村，是文明的活态博物馆，是传统文化最后的精神原乡，是华夏儿女心中最坚实的精神寄托。

然而，城镇化的浪潮奔涌向前，工业化的号角响彻四方，部分乡村在时代转型中迷失了方向、丢掉了本心：盲目拆古建新、弃旧逐洋，老民居被无情推倒，古文脉被强行割裂，旧乡风被逐渐淡化，传统技艺被慢慢遗忘。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却丢了乡土韵味；一条条道路宽阔平坦，却空了精神内核；一个个村落看似繁华，却断了文明根脉。这种“重形式、轻内涵，重开发、轻传承”的发展模式，正是文明之问所直面的沉重拷问——乡村可以换新颜，绝不能失古魂；可以融现代，绝不能忘本源；可以谋发展，绝不能断文脉。

乡村振兴的文明使命，不在于照搬城市的繁华喧嚣，而在于以古为基、以文为魂，以传为脉、以活为要，让千年乡土文脉在新时代活起来、传下去、走更远、焕新生。文明振兴，是守住古村落、古民居、古遗址，不让历史遗存湮灭于时代洪流，不让千年古迹消失于岁月尘埃；是活化非遗手艺、民俗节庆、家风祖训，让传统文化走出博物馆、走进日常生活，让古老技艺在当代焕发新生、代代相传；是重塑乡风文明、道德礼仪、邻里温情，让淳朴厚道、崇文重教、守望相助、诚信友善的乡土气质重新回归，让乡村成为滋养人心、凝聚人心的精神家园。

县域乡村的文明复兴，不是复古守旧、墨守成规，而是文脉续接、守正创新；不是刻意怀旧、固步自封，而是精神传承、与时俱进。唯有守住文明根脉，乡村才有底气、有底蕴、有灵气；唯有赓续千年文脉，乡村振兴才有灵魂、有高度、有长远生命力；唯有以文明铸魂，民族复兴才有坚实根基、不竭动力。时代大潮滚滚向前，县域乡村立于古今交汇之处，文明之问，问的是来路、是根脉、是初心；答的是坚守、是传承、是自信。一个没有文明根基的乡村，再繁华也只是空洞的躯壳；一个守住文化根魂的乡土，再朴素亦可屹立于时代之巅，绽放不朽光芒。

资料图

二、乡村振兴的艺术之问：以山河为卷，赋乡土以美，塑振兴之形

艺术是什么？是天地馈赠的灵秀之气，是人文滋养的审美之光，是把平凡山河化作诗意画卷，把寻常烟火酿成时代风华，是让乡土有格调、有气韵、有风骨、有温度。县域乡村本就是天地造就的艺术杰作，是东方美学的天然载体：青山为屏、绿水为带，田畴铺锦、村落含诗，一山一水、一屋一瓦、一草一木，皆藏天然意境，皆含东方风骨，皆有生命灵性。乡村振兴的第二重叩问，便是这直击心灵的艺术之问：当我们开发乡村、运营乡村、改造乡村之时，是否懂得敬畏自然之美、挖掘乡土之美、创造人文之美？是否跳出了粗鄙化、同质化、商业化的低俗套路，还给乡村本该拥有的艺术格调与精神意境？是否让乡村在时代发展中，既保留原生本真，又彰显审美高度？

长久以来，不少地方对乡村建设陷入了致命的认知误区：把硬化铺装当作升级，把网红堆砌当作美化，把过度商业化当作振兴，把千篇一律当作高效。于是，古树被肆意砍掉，溪流被强行填平，田园肌理被无情割裂，原生风貌被彻底破坏，一个个乡村被打造成“复制粘贴”的网红模板——看似热闹喧嚣、人声鼎沸，实则破坏了山水格局，割裂了田园意境，消解了乡土本真，丢掉了东方美学的精髓。这种无审美、无格调、无底蕴、无敬畏的建设，是对乡土自然的辜负，是对东方美学的漠视，更是对乡村艺术价值的极大浪费。

殊不知，乡村从不缺少美，缺少的是发现美的眼光、塑造美的格局、守护美的敬畏、创造美的担当。乡村之美，在于原生本真的自然之美，在于古朴醇厚的人文之美，在于烟火缭绕的生活之美，在于生生不息的生命之美。这种美，不是奢华堆砌的刻意造作，不是照搬模仿的生硬移植，而是顺其自然的天人合一，是融于烟火的诗意栖居，是扎根乡土的人文气韵。

乡村振兴的艺术之道，在于师法自然、融于人文，留白天地、雕琢有度，守正创新、彰显风骨。以山水为底色，坚守“不破坏原生地貌、不割裂田园肌理、不违背自然规律”的原则，让乡村镶嵌在山河之间，与青山共生、与绿水相依、与田园相融，让自然之美成为乡村最动人的底色；以人文为气韵，把古建形制、民居风格、民俗符号、非遗元素融入空间营造，让每一条街巷、每一处庭院、每一扇门窗都有乡土韵味、东方风骨、时代气息；以创意为升华，让绘画、书法、音乐、雕塑、文创设计扎根乡野，让艺术家走进乡村、让青年创意赋能乡村、让乡土生活升华为艺术生活，让寻常烟火多一份诗意，让平凡乡村多一份雅致。

艺术不是远离烟火的高雅殿堂，而是扎根大地的日常栖居；不是刻意雕琢的精致摆件，而是顺其自然的本真流露；不是曲高和寡的小众表达，而是滋养人心的大众审美。县域乡村的艺术振兴，是让田园回归诗意，让村落回归雅致，让生活回归风雅，让人心回归宁静。不用奢华堆砌，只求简约大气；不用刻意模仿，只求原生本真；不用喧嚣造势，只求静美入心。当稻田成画、古村成景、乡风成韵，当烟火有诗意、山野有风骨、人居有格调，当乡村既能安放肉身，也能滋养灵魂，乡村便不再只是生存之地，更是审美之地、精神之地、诗意栖居之地。

艺术之问，拷问的是我们的审美格局、建设境界、发展眼光；回应的是我们对自然的敬畏、对乡土的尊重、对人心的滋养。以艺术赋能乡村，以美学重塑乡土，让每一座县域乡村，都成为可居、可游、可感、可回味的山河画卷，成为彰显东方美学、承载乡土情怀、滋养时代人心的艺术殿堂，让乡村之美，惊艳时代、照亮复兴之路。

资料图

三、乡村振兴的哲学之问：立天地之心，明大道之本，定振兴之向

哲学是什么？是对存在的终极思考，是对价值的坚定坚守，是对人与乡土、人与天地、人与时代、人与自我关系的深刻叩问，是指引我们前行的精神灯塔与思想罗盘。乡村，是中国人的精神原乡，是安身立命的根基所在，是道法自然、天人合一东方哲学的鲜活载体，是中国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精神起点。乡村振兴最深层、最根本、最具穿透力的，便是这直抵灵魂的哲学之问：乡村存在的终极价值是什么？人与乡土该以何种方式共生共荣？乡村振兴究竟为了谁、依靠谁、走向何方？我们追求的乡村振兴，是物质的富足，还是精神的丰盈？是短期的繁华，还是长远的永续？

中国人的哲学底色，早已深深根植于乡土大地，融入每一位华夏儿女的血脉之中。天人合一、道法自然，是乡村与山水相处的至高智慧，是“取之有度、用之有节”的生存之道，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终极追求；耕读传家、内圣外王，是乡贤育人的修身之道，是“崇文重教、立德树人”的价值坚守，是中国人安身立命的精神准则；知足常乐、守望相助，是乡民处世的生活之道，是“淳朴厚道、邻里和睦”的乡土情怀，是凝聚人心的精神纽带；家国同构、故土情深，是中国人与生俱来的情怀之道，是“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的价值追求，是民族凝聚力的核心源泉。县域乡村，承载着东方哲学的全部智慧，彰显着中国人对天地、对生命、对生活、对家国的深刻理解与坚定坚守。

然而，当下乡村发展中，功利化、短视化、物质化的倾向时有显现，不少地方陷入了“重经济、轻人文，重建设、轻涵养，重流量、轻本心，重速度、轻质量”的发展误区。一味追求经济指标的提升，忽视了人文精神的培育；一味追求建设规模的扩大，忽视了乡土本真的守护；一味追求流量热度的暴涨，忽视了发展初心的坚守；一味追求短期效益的凸显，忽视了长远发展的根基。这种偏离初心、违背规律的发展，正是哲学之问必须直面的时代命题——乡村振兴不能只有物质高度，更要有精神高度；不能只有经济逻辑，更要有生命逻辑、价值逻辑与大道逻辑；不能只追求“看得见的繁华”，更要守护“看不见的灵魂”。

乡村振兴的哲学内核，首先是人与自然的共生哲学。人源于大地、归于大地，乡村发展绝不能凌驾于自然之上，绝不能以破坏生态为代价换取一时的发展，而是要顺应山水、守护生态、敬畏生灵，走绿色发展、永续发展之路，让青山常在、绿水长流、田园永续，让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生生不息。其次是人与乡土的归属哲学。乡土不是被开发的资源，不是被消费的风景，而是国人的精神归宿、心灵家园，是我们安放乡愁、寄托情怀、滋养心灵的根基。留住乡村，就是留住根脉、留住乡愁、留住民族的精神栖息地；振兴乡村，就是守护归属、滋养人心、凝聚民族力量。再次是人与自我的生命哲学。乡村不仅是谋生之所，更是养心之地、修身之地、安放灵魂之地。在浮躁喧嚣、急功近利的时代，乡村以其沉静、质朴、宽厚、从容的气质，抚慰人心、涵养心性，让人回归本真、回归从容、回归初心，让人在与自然的相处中、在烟火的浸润中，感悟生命的意义、坚守价值的追求。

更深一层，乡村振兴的哲学之问，直指发展的初心与终极使命：振兴乡村，不是为了表面的繁华喧嚣，而是为了百姓安居、人心安稳、文明永续；不是为了跟风造势、彰显政绩，而是为了传承大道、滋养人心、固本兴邦；不是为了复制城市的发展模式，而是为了走出一条符合乡村实际、彰显乡土特色、顺应时代潮流的振兴之路。县域乡村的崛起，是物质的复兴，更是精神的觉醒；是地域的重生，更是民族初心的回归；是乡村的蝶变，更是哲学智慧的实践与升华。立足大地仰望星空，扎根乡土胸怀天下，坚守初心践行大道，这便是乡村振兴最深沉、最根本、最具生命力的哲学大道。

结语：文明铸魂，艺术塑形，哲学立心，共赴乡村振兴时代之约

山河亘古，乡土常青；时代浩荡，振兴未央。县域乡村振兴，从来不是单一的经济命题、建设命题，而是贯穿古今、融通人文、直达精神的文明命题、艺术命题、哲学命题。文明之问，让我们不忘来路、固守根魂，在传承中续写千年文脉；艺术之问，让我们敬畏山河、以美兴乡，在创造中塑造乡村风骨；哲学之问，让我们明悟初心、坚守大道，在践行中指引振兴方向。三问相依、三力共振，方能让乡村振兴既有物质的厚度、文明的深度，又有艺术的温度、哲学的高度。

站在民族复兴的新历史起点，我们当以文明为魂，赓续千年乡土文脉，让每一座乡村都有根可寻、有魂可依；以艺术为笔，描绘乡村山河画卷，让每一座乡村都有美可赏、有韵可品；以哲学为灯，坚守乡村振兴大道，让每一座乡村都有方向可依、有力量可聚。我们当以豪情赴时代之约，以壮志担乡土之任，以初心守发展之本，让千年乡村在复兴大潮中重焕荣光，让华夏根脉在乡土大地上生生不息、万古长青，让乡村振兴的时代华章，在山河之间久久回响，在历史长河中永载史册！

（本文作者：王国灿系中国县域网高级顾问，文化学者，资深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