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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病危,堂姐要我卖掉公司救他,我反问:你那100万的跑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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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U的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日光灯惨白地照在每个人脸上,把所有的表情都映得灰败而扭曲。我接到电话赶来的时候,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一路从公司飙车过来,闯了两个红灯,差点追尾。

走廊尽头,堂姐沈曼妮正靠在墙上哭。

她哭得很有技巧。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走廊里所有人听到,却又不会惊扰到ICU里的病人。眼泪顺着精心打理过的脸颊滑下来,一滴一滴,像算好了流量似的。她的妆容依然精致,早上那层粉底液还服帖地扒在脸上,哭了大半个小时居然没花,这牌子的防水效果确实对得起那个价格。

“沈临,你可算来了!”婶婶刘桂兰第一个看见我,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你大伯他……医生说你大伯他可能过不了今晚了!”

我脚步顿了顿,心脏猛地揪紧。大伯沈建国,我父亲的亲哥哥,从小到大对我最好的人。我爸走得早,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大伯在张罗,我上大学的第一笔学费,是大伯把存了三年准备买新拖拉机的那笔钱拿出来的。

“怎么回事?前几天不是还说稳定了吗?”我快步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大伯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和我记忆里那个永远挺直腰板、声音洪亮的汉子判若两人。

“急性肝功能衰竭,医生说必须尽快做肝移植,否则……否则就这几天的事了。”沈曼妮抽噎着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出奇,“沈临,现在只有你能救爸爸了。”

我被她抓得生疼,皱了皱眉想抽出手,她反而攥得更紧了。

“怎么救?配型吗?”我问。

虽然我知道肝移植可以活体捐肝,但这种事毕竟不是小事,我得先了解清楚情况。大伯对我恩重如山,如果配型能对上,我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沈曼妮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是配型,医院那边已经找到肝源了,但是手术费加后续治疗,至少需要一百五十万。加上ICU的费用,林林总总算下来,差不多两百万。”

两百万。

我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不是拿不出,而是这个数字对我来说确实有些吃力。我创业六年,公司好不容易走上正轨,账面上的流动资金也就三百来万,这还得留着发下季度的工资和采购原材料。如果我拿出两百万,公司的现金流立刻就会断掉,到时候别说发展了,能不能撑过下个月都是问题。

“曼妮姐,两百万不是小数目,我得想想办法。”我说得很诚恳,“公司账上倒是有一些,但那是留着——”

我的话还没说完,沈曼妮突然开口打断了我:“你那公司不是挺赚钱的吗?先把钱拿出来救我爸的命,公司的事以后再说!”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周围几个亲戚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公司赚钱不假,但钱都压在项目里,能动的流动资金也就那么多。如果全部抽走,公司就运转不了了。而且我还有团队要养,三十多号人等着发工资——”

“三十多号人重要还是我爸的命重要?!”沈曼妮猛地提高了声音,眼泪哗地一下涌出来,这回看起来不像是演的了,“沈临,你摸着良心说,我爸对你怎么样?你爸走的时候是谁帮你妈料理后事的?你上大学是谁给你凑的学费?你创业的时候是谁把老房子抵押了给你凑的启动资金?”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口上。

她说的是事实。大伯确实为我付出了很多,这些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完。但是,但是……

“曼妮姐,我不是说不救,我是说想办法。”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公司现在正处于关键期,刚签了一个大单,如果资金链断了,违约金就是八十万,到时候别说两百万,连十万都拿不出来。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去找银行贷款,或者找朋友拆借——”

“贷款?拆借?等到你贷款批下来,我爸都火化了!”沈曼妮的声音尖锐到了极点,她转过身对着走廊里其他亲戚喊了起来,“你们都听见了吧?沈临忘恩负义!我爸拿命帮他,他现在见死不救!”

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

三叔沈建军皱着眉头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临,你大伯的事不能耽误,公司的钱先拿出来应急,以后赚了再补上。”

二姑沈建芳跟着附和:“是啊小临,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真没了。你大伯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就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小叔沈建国也开口了:“小临,这事你得拎得清,不能让人戳脊梁骨。”

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审判的意味,好像我沈临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连亲大伯的命都不肯救。

可我明明是愿意救的啊。我只是需要一个缓冲,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一个不影响所有人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为什么他们连这点时间都不肯给我?

“沈临,我就问你一句话。”沈曼妮擦干眼泪,站直了身子,声音忽然冷静得可怕,“你到底救不救我爸?”

她的眼神变了,变得像谈判桌上那些精明的对手,甚至比他们更冷、更狠。

我沉默了几秒钟,脑子里飞速转着。大伯的病是真的,肝源找到了应该也是真的,但沈曼妮的态度让我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她太急了,急得不正常,就像赶着在我想清楚之前把这事定下来。

然后我想起了什么。

“曼妮姐。”我看着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你上个月刚提的那辆保时捷,落地得一百多万吧?”

走廊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了。

沈曼妮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那是我老公送的生日礼物,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没说跟我有关系。”我笑了笑,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我只是在想,你既然这么急着救大伯,那辆跑车卖了不是更快?一百多万,离两百万也差不远了。剩下的几十万,我来想办法。”

这话一出,走廊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沈曼妮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那种阴沉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人戳破什么东西之后的狼狈和恼羞成怒。

“那辆车是我老公给我买的,凭什么卖掉?”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个度,“沈临你是不是有病?我爸都快死了你还惦记我的车?”

“我没有惦记你的车。”我平静地说,“我只是提了一个建议。两百万的手术费,你我各出一半,公平合理。你卖车,我卖公司,谁的牺牲都不比谁小。你觉得呢?”

“那能一样吗?!”沈曼妮几乎是吼出来的,“车是我个人的东西,你公司是你自己的,你拿公司的钱救我爸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我重复了这四个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什么是天经地义?大伯对我的好是天经地义,我回报大伯也是天经地义。但沈曼妮作为大伯的亲生女儿,自己开着上百万的跑车,却让我这个侄子卖掉全部身家来救父亲,这算哪门子天经地义?

“曼妮姐,我不是不救大伯。”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以出钱,但必须是你我也都尽力的情况下。你卖车,我凑钱,我们一起救大伯。如果你连自己的车都不肯卖,凭什么让我卖掉辛辛苦苦打拼起来的公司?”

沈曼妮死死地盯着我,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走廊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我们,谁也没有说话。我刚才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涟漪正在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曼妮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沈临,你今天要是不拿钱出来,从今以后你别想再进沈家的门。”

“那我就等大伯醒了再进。”我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在逃。

身后传来沈曼妮歇斯底里的哭声,还有婶婶刘桂兰尖利的咒骂:“没良心的东西!你大伯白疼你了!你个白眼狼!你不得好死!”

我没有回头。

不是我冷血,不是我忘恩负义,而是我忽然间意识到一件事——如果沈曼妮真的想救她父亲,她第一时间应该做的是卖掉自己的车,而不是逼我卖掉我的公司。

除非,她根本就没打算自己出钱。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终于可以不用再维持那个平静的表情。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感觉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几乎要把我整个人烧成灰烬的愤怒。

大伯,你看到了吗?你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在你生死关头,连一辆车都舍不得给你卖。

我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曼妮发来的消息:“沈临,我最后问你一次,钱你到底出不出?”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没有回复。

电话紧接着就打了过来,一个接一个,像催命符一样。我没有接,把手机关了机,开车回了公司。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只剩下靠窗位置还亮着一盏灯。我的合伙人兼大学室友方远还在加班,看见我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鼠标。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方远站起来给我倒了杯水,“你大伯怎么样了?”

我接过水杯,一口气灌了大半杯,然后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方远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想。”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两百万不是拿不出来,但如果我真的把流动资金全部抽走,公司——”

“公司撑不过两个月。”方远替我说完了后面的话,“这个月刚接的那个政府项目,光前期垫资就要一百二十万,回款最快也得三个月后。如果现在把钱抽走,项目黄了不说,光违约金就够我们喝一壶的。”

我知道。

这些数字我比谁都清楚。公司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六年时间,从我和方远两个人窝在出租屋里写代码,到现在三十多人的团队,年营收过千万,每一步都是用汗水和心血换来的。这是我的一切,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安身立命的根本。

如果我卖了公司救大伯,我将一无所有。

但我仍然愿意这样做,只要所有人都尽了力。

可问题是,沈曼妮连她那辆跑车都不肯卖。一辆车和一个公司,孰轻孰重,在任何人眼里都一目了然。她可以用一个月时间挑一辆车,花一百多万买一个玩具,却在父亲病危的时候,逼别人倾家荡产。

这让我怎么甘心?

“你那个堂姐,我记得嫁得不错吧?”方远问。

“嗯,老公做建材生意的,家里至少几千万身家。”我说。

方远冷笑了一声:“几千万身家,连两百万手术费都拿不出来?还要你卖公司?”

他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这件事最不堪的内核。

不是拿不出来,是不想拿。

我握着水杯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夜。半夜里手机震了好几次,我没有看,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大伯站在老家的院子里,笑着朝我招手,身后的石榴树开了满树的花,红得像火,又像血。

第二天一早,我刚开机,手机上涌进来上百条消息。

微信炸了。

家族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屏,我翻了翻,大部分都在骂我。三叔说我不懂感恩,二姑说我见死不救,小叔说我翅膀硬了就不认亲了,甚至连我妈都发了一条消息:“小临,你大伯的事不能不管,妈这边还有几万块钱,你拿去给医院交上。”

我妈那几万块钱,是她攒了三年准备换冰箱和空调的。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但真正让我心寒的不是这些,而是沈曼妮发在群里的那段话。

“各位亲戚,我爸爸现在情况危急,医生说要尽快做手术。沈临的公司经营状况很好,手里有大几百万的现金,我昨天求他帮忙,他不但不答应,还让我卖掉自己的车。我知道车是我个人的东西,但沈临的公司也是他个人的,为什么他不肯拿出钱来救我爸爸?我爸爸当年可是抵押了房子帮他凑创业资金的啊!沈临,你摸着良心说,你对得起我爸吗?”

这段话写得极有水平。她没有否认自己有车,但她把重点放在了“公司是我的个人财产”和“大伯当年帮过我”这两个点上,巧妙地把话题从“她为什么不卖车”转移到了“我为什么不报恩”。

评论区里,几乎一边倒地支持她。

甚至连我关系还不错的表妹沈雨晴都留言说:“哥,这次我站曼妮姐。大伯对你真的没话说,你不能这样。”

我看着这些评论,忽然觉得无比荒诞。

六年了。六年里我没有向沈家任何一个人借过一分钱,没有求过任何一个人办过一件事。大伯当年抵押房子帮我凑了十五万启动资金,我三年后连本带利还了三十万,这还不算逢年过节给的红包和礼物。我自认为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报答,但现在在他们眼里,我依然是那个欠着沈家、欠着大伯的“白眼狼”。

而沈曼妮呢?她嫁入豪门,开着百万跑车,住着豪宅,穿名牌戴珠宝,却从来没有给家里拿过一分钱。大伯生病住院这半个月,所有的住院押金、检查费用,都是我妈和几个叔伯凑的,沈曼妮甚至连一千块钱都没有掏过。

现在要动真格的了,她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的道德压力都甩到了我头上。

我给方远打了个电话:“帮我约个律师,今天上午。”

方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想好了?”

“想好了。”

挂了电话,我给沈曼妮发了一条消息:“后天下午两点,老宅见,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我们把这事说清楚。”

沈曼妮秒回了两个字:“好。你别到时候不敢来。”

我看着那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我会来的。

但不是来妥协的,是来揭开的。揭开那些你们藏了这么多年、一直不敢让人看见的东西。

两天的时间,我做了很多事。

首先,我去医院看了大伯。他还在ICU里,没有醒过来。隔着玻璃窗看着那张灰败的脸,我的眼眶还是红了。不管沈曼妮怎么样,大伯对我的好是真的,这一点我永远不会否认。

我去找了主治医生,详细了解了病情和手术方案。医生告诉我,肝源确实已经找到了,配型也成功,但最佳手术时间是下周。全部费用大概在一百八十万到两百二十万之间,具体要看术后恢复情况。

“病人家属那边,有什么问题吗?”医生大概是看出了什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没有。”我笑了笑,“我来处理。”

出了医院,我去了沈曼妮老公陈旭东的建材公司。我没有进去,只是在附近的咖啡厅坐了半个小时,打了几个电话。

我有个大学同学在建材行业做审计,通过他我查到了陈旭东公司的财务状况。结果出乎我的意料——陈旭东的公司表面上看起来风光,实际上负债率极高,这两年房地产下行,他的资金链已经绷得很紧了。那辆保时捷,不是什么生日礼物,而是他用公司名义贷款买的,每个月要还三万多的车贷。

这个信息很重要,但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另一件事。

我找到了当年大伯抵押房子的那份借款合同。那是我创业初期的一笔启动资金,十五万,大伯用老宅做抵押从信用社贷出来的。我还记得那天大伯把合同递给我的时候,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小临,好好干,别给沈家人丢脸。”

三年后我还清了那笔贷款,连本带利还了三十万,还额外给了大伯五万块钱的感谢费。合同注销,抵押解除,一切清清楚楚。

但沈曼妮在群里反复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刻意隐瞒了一个细节——那笔钱,我已经还了。不仅还了,还翻了一倍还的。

她为什么不说?

答案很简单:因为说了,她就失去了道德绑架我的筹码。

我还查到了另一件事,一件让我脊背发凉的事。

大伯这次住院,最开始是因为肝硬化,但病情急剧恶化是在半个月前。根据病历记录,大伯在入院前两天,曾经大量饮酒。

大伯肝硬化多年,早就戒了酒。谁让他喝的?

我打电话问了我妈。我妈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说了:“是你曼妮姐,那天她带着你大伯去参加一个饭局,说是请她公公吃饭,让你大伯作陪。你大伯好面子,不想给女儿丢人,就喝了几杯……”

几杯酒,把一条命喝进了ICU。

我挂了电话,坐在车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沈曼妮,你到底想干什么?

赴约那天,下着大雨。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沈家老宅。这是一座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两层小楼,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还在,枝头挂着青涩的果子,被雨水打得摇摇欲坠。

老宅已经很久没人住了,三叔偶尔来打扫一下,但那股霉味还是挥之不去。客厅里的八仙桌上摆着大伯年轻时候的照片,穿着军装,笑容爽朗。我对着照片鞠了一躬,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等着那些人到来。

两点整,人陆陆续续到了。

三叔沈建军带着三婶来了,二姑沈建芳开车从市里赶过来,小叔沈建国也请了半天假。我妈来得最早,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说:“小临,你大伯的事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我妈姓林,叫林秀芝,今年五十八岁,满头白发。我爸走后的这些年,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过的苦比我多得多。我握着她的手,感觉她的骨节比上次见面又粗了一些——那是常年做手工活留下的痕迹。

两点过十分,沈曼妮终于来了。

她开着她那辆崭新的保时捷Macan,大红色的车身在雨幕中格外扎眼。她今天穿了一身名牌,香奈儿的外套,古驰的鞋子,手腕上戴着一块我看不出牌子但显然不便宜的表。妆容精致,发型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完全不像一个父亲病危的女儿。

跟在她身后的是她老公陈旭东,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身材发福,脸上的肉往下坠,小眼睛里透着一股精明和算计。他穿着一身定制西装,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哟,都到了。”沈曼妮扫了一眼客厅里坐着的人,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嘴角微微上翘,“沈临,你还真敢来啊。”

“我为什么不敢来?”我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淡。

“也是,你沈临现在是大老板了,什么场面没见过。”沈曼妮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包里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门见山。我爸的手术费,你到底出不出?”

香烟的雾气在客厅里弥漫开来,呛得我妈咳嗽了两声。三婶皱了皱眉,但什么都没说。

我看着沈曼妮夹着烟的手指,指甲上涂着鲜红的甲油,在水晶灯的照耀下闪闪发亮。这只手,开着一百多万的车,抽着几十块钱一包的烟,却不肯为自己父亲的手术费掏一分钱。

“曼妮姐,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我说。

沈曼妮吐出一口烟:“你问。”

“第一个问题,大伯住院这半个月,你交了多少钱的住院押金?”

客厅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沈曼妮的脸色变了一下,夹烟的手顿了顿:“那是我的事,不用跟你汇报。”

“你不说,那我替你说。”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大伯住院十五天,ICU费用每天平均八千,加上检查费、药费,目前为止一共花了十二万三千六。这笔钱,我妈出了两万,三叔出了三万,二姑出了一万五,小叔出了一万,剩下的四万八千六,是医院看在老熟人的份上先欠着的。”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沈曼妮的眼睛:“而你,沈曼妮,亲女儿,一分钱都没有出。”

“那是因为——”沈曼妮刚要开口,被我抬手打断了。

“别急,我还没问完。”我翻到第二页,“第二个问题,你那辆保时捷Macan,车价一百零三万,购置税加保险落地将近一百二十万。首付四十万,剩下的部分用的是公司名义的贷款,月供三万二。陈总,我没说错吧?”

陈旭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看向沈曼妮,眼神里带着质问。

沈曼妮显然没有把这些事告诉陈旭东,或者说,她没有想到我会查得这么细。她掐灭了烟,声音拔高了:“沈临你调查我?!”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平静地说,“你只需要回答我,一辆一百二十万的车和一条人命,哪个更重要?”

沈曼妮被我逼得说不出话来,陈旭东却突然开口了:“沈临,你不要转移话题。现在是在说你大伯的事,不是讨论我们家的事。曼妮的车是她自己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我说,“因为如果她连自己的车都不肯卖,凭什么让我卖掉公司?我的公司也是我的个人财产,凭什么她的车不能动,我的公司就得拱手让人?”

“你那公司本来就是靠我爸的钱做起来的!”沈曼妮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她带翻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没有我爸当年帮你,你现在还在街头要饭呢!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我慢慢站起来,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沈曼妮,你说得对,没有大伯当年帮我,就没有我的今天。所以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推卸责任,而是要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这件事掰开揉碎了说清楚。”

我翻开文件夹的第三页,那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打印出来贴在了A4纸上。我把这张纸举起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能看清楚。

“这是我三年前还给大伯的三十万。其中十五万是本金,另外十五万是利息和感谢费。大伯当年抵押房子帮我贷的那十五万,我已经还了,连本带利翻了一倍还的。”

客厅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三叔凑近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我,眼神复杂。

沈曼妮的脸色变了几变,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还钱是你应该做的,我爸的恩情是能拿钱算得清的吗?”

“你说得对,恩情拿钱算不清。”我点头,“所以我还了钱之后,每年过年给大伯包一万的红包,逢年过节的礼物从来没断过。大伯住院这半个月,我虽然人在外地出差,但每天都给医院打电话问情况。你呢,沈曼妮?你给大伯打过几个电话?”

沈曼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没关系,你不想说,我替你说。”我翻开第四页,“大伯住院期间,通话记录显示,你一共只给他打过两次电话,每次不超过三分钟。你来医院看过他一次,待了不到二十分钟,还在走廊里打了半个小时电话处理你老公公司的业务。”

我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沈曼妮,你口口声声说你多爱你爸,可你连最基本的陪伴都做不到。你现在跳出来逼我卖公司,你到底是为了救你爸,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沈曼妮最不想让人触碰的地方。

她的脸色彻底变了,从恼羞成怒变成了一种近乎恐惧的苍白。陈旭东也站了起来,挡在沈曼妮面前,伸手指着我:“沈临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做‘为了别的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我看着陈旭东的手指,笑了笑。

“陈总,别急,我正要说呢。”

我从包里拿出第五份材料,也是最关键的一份。

那是一份医院出具的病历复印件,上面有一条记录被我特意用红笔圈了出来——入院前两天的急诊记录,诊断结果:酒精中毒。

“大伯肝硬化多年,早就戒了酒。但半个月前,他被人带去参加了一个饭局,喝了不少酒,第二天就进了医院。”我抬头看向沈曼妮,“曼妮姐,那天饭局是你安排的,对吧?你请你公公吃饭,让你爸作陪,给领导敬酒,一杯接一杯地喝。”

客厅里炸开了锅。

三叔沈建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曼妮!这是真的?”

二姑沈建芳也急了:“你爸那身体能喝酒吗?你这不是要他命吗!”

小叔沈建国没说话,但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咯吱作响。

沈曼妮彻底慌了,她往后缩了一步,声音发颤:“不是……不是这样的……那天的饭局是正常的应酬,我就是让我爸去陪一下,没让他多喝……是他自己要喝的,不关我的事……”

“不关你的事?”我重复着她的话,声音冷得像冰,“你爸肝硬化多少年了?你作为女儿不知道吗?你明知道他的身体不能喝酒,还让他去陪酒,出了事你不但不内疚,反而跑来逼别人卖公司救你爸。沈曼妮,你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吗?”

沈曼妮的眼睛红了,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红了。但她不是因为内疚,而是因为被当众戳穿之后的狼狈和恐惧。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陈旭东挡在老婆面前,“曼妮让她爸去吃饭怎么了?老人家自己愿意去的,出了事也不能怪曼妮!再说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现在的关键是救人!你到底出不出钱?”

“出。”我说。

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曼妮也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从惊恐变成了错愕。

“我出钱,但我有条件。”我看着在场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两百万手术费,我出一百万。剩下的一百万,沈曼妮,你出。”

沈曼妮刚要开口,我抬手制止了她。

“别急着拒绝,听我把话说完。我不需要你卖车,也不需要你卖房,你就把这几年你从大伯那里拿走的钱还回来就行。”

空气凝固了。

沈曼妮的脸色白得像纸。

三叔沈建军皱起了眉头:“小临,你这话什么意思?曼妮拿了她爸什么钱?”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文件夹里抽出最后一份材料。

这是一份银行流水记录,时间跨度从五年前到现在。每一笔转账都清清楚楚,收款方是沈曼妮,付款方是我大伯沈建国。

“五年前,大伯把老家的宅基地卖了,卖了二十八万。这笔钱,当天就转到了沈曼妮的账户上。”我指着流水单上的记录,“三年前,大伯的退休金账户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固定转账,每个月三千,持续了两年多,总共转了将近八万,全部进了沈曼妮的口袋。”

沈曼妮的嘴唇在发抖,她想解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还有。”我说,“大伯这次住院之前,把他最后的一张存折也给了沈曼妮,里面有十二万。那是他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一分不剩全给了她。”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沈曼妮。

大伯每个月退休金不到四千块,这些年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全被他这个宝贝女儿以各种名义要走了。而沈曼妮呢?她开着百万跑车,穿着名牌,吃着山珍海味,却连父亲的手术费都不愿意出。

“沈曼妮,你不是没钱,你是不想出。”我说,“你把你爸的棺材本都掏空了,现在他躺在ICU里等着救命,你却跑来逼我卖公司。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长辈,这事换了你们,你们能忍吗?”

我妈第一个站起来,眼眶通红:“曼妮,你……你怎么能这样?你爸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三婶也跟着说:“曼妮,你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你爸那些钱是他的养老钱,你怎么能全拿走呢?”

二姑沈建芳更直接:“曼妮,你老实说,你到底拿了老爷子多少钱?”

沈曼妮彻底崩溃了,她瘫坐在椅子上,眼泪哗哗地流,嘴里反复说着:“不是这样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陈旭东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显然也不知道沈曼妮从大伯那里拿了这么多钱。他瞪着沈曼妮,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拿了多少?你给我说实话!”

沈曼妮没有回答,她只是一个劲地哭。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半点快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大伯,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你把一切都给了她,她却在你要命的时候,把你抛得干干净净。

那天下午的“家庭会议”开到了晚上七点。

最终的结果是:所有亲戚一致同意,沈曼妮必须把她从大伯那里拿走的钱全部拿出来,剩下的手术费由所有兄弟姐妹共同承担。

沈曼妮被逼到了墙角,终于说了实话。她承认从大伯那里拿走了将近五十万,但这笔钱大部分已经花掉了,她拿不出来了。

“花哪儿了?”三叔问。

沈曼妮低着头,声若蚊蚋:“买了包,买了衣服,还去了一趟欧洲……”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五十万,买包,买衣服,去欧洲旅游。

而大伯现在躺在ICU里,等着这笔钱救命。

二姑沈建芳第一个哭了出来,她一边哭一边骂:“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爸省吃俭用一辈子,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你拿他的钱去欧洲旅游?你对得起他吗?!”

沈曼妮哭着辩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爸爸的身体还好的……”

“你以为?”三叔的声音像打雷,“你以为?你爸肝硬化多少年了?医生说过多少次了要好好保养不能劳累不能喝酒?你但凡多关心他一点,也不会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

小叔沈建国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曼妮,你现在只说一句话,这钱,你还还是不还?”

沈曼妮张了张嘴,看了看陈旭东。

陈旭东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沈曼妮咬了咬牙:“我还。但是……但是我现在手里没有那么多现金,能不能分期——”

“不能。”三叔、二姑、小叔异口同声。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话,我不想为难沈曼妮。不是因为心疼她,而是因为时间不等人。大伯的手术最晚下周就要做,我们没有时间等她分期付款。

“这样吧。”我开口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曼妮姐手里的钱,有多少算多少,先拿出来。剩下的我来补。”

三叔皱眉:“小临,你已经出了不少了,不能再让你——”

“三叔,没事。”我打断他,“大伯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我不想因为钱的事耽误了手术,先救人要紧。”

我妈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小临,你公司那边……”

“公司的事我会想办法。”我安慰她,“大不了把车卖了,再把房子抵押了,总能撑过去。”

这话我说得很平静,但心里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卖车,抵押房子,公司紧缩开支,未来半年会非常难熬。但正如大伯当年为我做的那样,有些事,必须做。

沈曼妮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她大概没想到,在我当众揭穿了她所有的谎言之后,我依然愿意出钱。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大伯。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事情暂时解决了。

沈曼妮最终凑了三十五万出来,其中有十五万是她刷信用卡套现的,十万是从陈旭东公司账上挪的,还有十万是她变卖了一些奢侈品包包和首饰换来的。那辆保时捷没有卖,她说“正在找买家”,但谁都知道,这个“正在找”大概率会一直“正在”下去。

我没有再逼她。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逼急了反而适得其反。

我出了六十五万,加上之前我妈和几个叔伯凑的钱,总共凑了一百二十万。剩下的八十万缺口,我去银行贷了款,用我名下的一套小房子做抵押。

大伯的手术很成功。

肝移植手术做了整整八个小时,我从早上八点一直守到下午四点,期间只喝了两杯咖啡,吃了一块三明治。当主刀医生走出手术室说“手术顺利”的那一刻,我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沈曼妮也在,她坐在走廊另一头,低着头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听说手术成功,她“哦”了一声,站起来走了。

三叔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孩子,不知道像谁。”

我没有说话,只是透过ICU的玻璃窗看着大伯。他还昏迷着,身上插满了管子,但脸色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灰败了,嘴唇也有了一丝血色。

会好起来的。我在心里说。

大伯术后恢复得比预想中快。第三天就醒了,第五天能说话了,第七天可以喝点稀粥了。我去看他那天,他正靠在床上,眼睛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伯。”我叫了一声。

他转过头来,看见我,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小临来了。”

我在床边坐下,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水杯,手还有些抖,但精神明显好多了。

“听说这次手术花了不老少钱。”大伯说,声音还有些虚弱,“你出了大头?”

“没有,大家都出了。”我含糊地说,不想细说。

大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曼妮那孩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我心里一震,抬头看向大伯。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大伯,您……”

“我都知道。”大伯放下水杯,叹了口气,“我虽然躺在里面,但外面的事,护士跟我说了一些。曼妮让你卖公司的事,我也听说了。”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大伯摆了摆手,示意我不用说了。

“小临,大伯对不起你。”他忽然这么说,声音有些哽咽,“曼妮那孩子被我惯坏了,从小要什么给什么,长大了也不知道感恩。她把我的养老钱全拿走了,我不怪她,但是她不该那样逼你。”

“大伯,您别这么说——”

“你听我说完。”大伯打断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我,“这是你当年还给我的那张欠条,我一直留着。不是要你还钱,是想提醒自己,你是个好孩子,比自己的亲闺女都靠得住。”

我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鼻子一酸。

“大伯,您好好养病,别想那么多。”我把欠条折好,放回他枕头底下,“等您出院了,我带您去吃您最爱的红烧肉。”

大伯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好,吃红烧肉。”

大伯出院那天,我去接他。

三叔他们也来了,沈曼妮没来。陈旭东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出差在外地,赶不回来。大伯听了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办完出院手续,我开车送大伯回老宅。一路上谁都没怎么说话,车里只有收音机里传出的老歌,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到了老宅门口,大伯看着那棵石榴树,忽然说:“今年的石榴结得不错。”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红彤彤的石榴挂满了枝头,压得树枝都弯了。

“大伯,我有个事想跟您说。”我扶着他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公司那边出了点状况,我得去外地待一段时间。等我那边稳定了,我回来看您。”

大伯看了我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去吧,照顾好自己。”

我没有告诉他,因为抽出那六十五万,公司的资金链彻底断了。那个政府项目因为垫资不到位被甲方解约,赔了八十万违约金。团队里有一半的人选择了离职,剩下的那些也因为发不出工资而人心惶惶。

方远跟我大吵了一架,骂我是“圣母心泛滥的傻逼”,然后卖了他在老家的房子,凑了五十万打进公司账户,说:“先把工资发了,剩下的慢慢来。”

我没忍住,抱着他哭了。

不是为了公司的困难,而是为了在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顾全大局”的时候,还有人愿意站在我这边。

离开老宅那天,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棵石榴树。

红彤彤的果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好看极了。

我发动车子,驶上了高速。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远发来的消息:“赶紧回来,有个投资人想见你,说是看好我们的项目,愿意投五百万。”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天好像没那么暗了。

三个月后。

公司拿到了融资,项目重新启动,一切都在慢慢回到正轨。方远把老家的房子赎了回来,我也把抵押的房子解了押。那辆旧车没有卖,因为发现卖不了多少钱,留着代步也挺好。

大伯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已经能自己下地走路了,偶尔还能骑着电动车去镇上买菜。三叔隔三差五去看他,二姑每周打一次电话,小叔逢年过节都会回去。

至于沈曼妮,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听说她和陈旭东的公司在闹离婚,因为那三十多万的事成了导火索,陈旭东查了她这几年的消费记录,发现她光买包就花了上百万,其中有不少还是刷的公司的卡。两人大打出手,闹得一地鸡毛。

那辆红色的保时捷,最终还是卖了。但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还债。

我把车卖了,把欠银行的钱还清了,把剩下的那点钱打给了大伯。大伯没有收,让三叔把钱转给了我。

“小临,你大伯说了,这钱他不能要,让你留着好好过日子。”三叔在电话里说,“他还说,让你别惦记他的事,他有我们这些兄弟姐妹照顾,出不了岔子。”

我握着手机,眼眶发热。

窗外下着雨,和赴约那天一样大的雨。

我忽然想起大伯住院时,护士跟我说的一句话。她说:“你大伯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念叨一个人,不是他闺女,是你。”

我想了很久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大伯念叨的不是“沈临”,而是“小临”。

那是只有亲人才会叫的名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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