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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通知人事辞退我,人事愣了:李总,您丈夫早已将60%股份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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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通知人事辞退我,人事愣了:李总,您丈夫早已将60%股份卖了

我叫刘建国,今年四十八岁,是一家小公司的老板。不对,应该说曾经是。今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开车去公司,却发现我的工牌刷不开门禁。前台小姑娘看我的眼神躲躲闪闪,我正纳闷呢,人事部经理王姐急匆匆跑过来,压低声音说:“刘总,李总刚才亲自打电话过来,让……让给您办离职手续。”李总是我妻子李秀梅。我愣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我卡里仅剩的三万块钱,也被转走了。

第一章 从零开始的日子

我和秀梅是二十六年前结的婚。

那会儿我刚从部队转业回来,分配到县里的机械厂当技术员。秀梅是厂办文员,扎着两个麻花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们经人介绍认识,谈了半年恋爱就结婚了。

婚房是厂里分的筒子楼,不到三十平米,厕所和厨房都是公用的。秀梅没嫌弃,她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贴了报纸,窗台上养了几盆仙人掌。

那时候日子是真苦。我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块五,她三十八块。发了工资,我们先去粮店买米买面,剩下的钱要精打细算撑到下个月。秀梅会过日子,一块豆腐她能做出三个菜——豆腐脑、麻婆豆腐、最后剩下的豆腐渣还能和着玉米面蒸窝头。

但我看得出来,秀梅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她那些姐妹,有的嫁了车间主任,有的嫁了供销社的,日子都比我们宽裕。每次回娘家,她母亲总唉声叹气,说闺女命苦,嫁了个没本事的。

我心里也憋着火。在部队里我是标兵,回到地方上不能这么窝囊。九十年代末,厂子效益不好,开始裁员。我咬咬牙,主动办了停薪留职,决定下海闯一闯。

秀梅知道后,跟我大吵一架。她说我疯了,铁饭碗不要,要去喝西北风。我说:“秀梅,你给我三年时间,要是闯不出名堂,我回厂里扫厕所都认。”

她红着眼睛骂我:“刘建国,你要是混不出个人样,就别回来见我!”

话是这么说,可临走那天早上,她还是偷偷往我行李里塞了二百块钱。那是她攒了半年的私房钱。

我带着五百块钱,只身去了省城。刚开始在建筑工地扛水泥,后来跟着人跑运输,什么苦都吃过。最惨的时候,三天就吃五个馒头,住在桥洞底下。但我不敢告诉秀梅,每次打电话都说挺好,吃得好住得好。

两年后,我终于攒了点钱,又找战友借了些,租了个小门面,开了家建材店。那时候房地产刚起步,我的小店位置好,生意慢慢做起来了。

第三年春节,我开着一辆二手的桑塔纳回县城。秀梅抱着两岁的儿子站在路口等我,看到车停下,她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我说:“秀梅,我回来了。”

她抹着眼泪说:“瘦了,黑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桌子菜,全是肉。儿子小军怯生生地看着我,不敢叫爸爸。秀梅推他:“这是你爸爸,叫爸爸呀。”

小军小声叫了声“爸”,我一把抱起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把他们娘俩接到了省城。秀梅开始不肯,说在厂里干得好好的。我说:“你那工作一个月几百块钱,够干啥?来帮我管账,咱们自己当老板。”

秀梅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办了停薪留职。她是个要强的人,来了之后把店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会跑业务,她会管账,夫妻店做得红红火火。

2005年,我们注册了公司,叫“建梅建材有限公司”。名字是我起的,建国和秀梅。秀梅笑着说:“土死了。”但我知道她心里是高兴的。

公司慢慢做大了,从一个小门面发展到有仓库、有车队,员工从我们俩增加到二十多人。我们在省城买了房,买了车,儿子上了最好的小学。

那些年,我们真是一心扑在公司上。白天各自忙,晚上回家还要对账、商量业务。有时候为了一笔订单吵得面红耳赤,但吵完了,秀梅还是会给我煮碗面条,加两个荷包蛋。

她常说:“建国,咱们得攒钱,将来给儿子买大房子,送他出国留学。”

我说:“好,都听你的。”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我们从苦日子里熬出来,应该更懂得珍惜。可我不知道,有些东西,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已经悄悄变了。

第二章 裂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公司做到第十个年头,员工已经有五十多人了。

秀梅当了财务总监,我管业务和市场。公司里的人都叫她“李总”,叫我“刘总”。但在家里,我还是叫她秀梅,她还是叫我建国。

变化是从儿子小军出国留学开始的。

小军高中毕业,秀梅坚持要送他去美国。我说在国内读个重点大学也挺好,出去一年几十万,压力太大。秀梅不乐意了:“咱们苦了半辈子,不就是为了让孩子过得好吗?别人的孩子能出国,咱们的儿子为什么不能?”

为这事我们吵了好几次。最后我还是妥协了,把儿子送去了洛杉矶。

儿子出国后,家里突然空荡荡的。一百四十平的房子,就我们两个人。秀梅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公司,我也整天在外面跑业务。有时候我回家,她已经睡了。她起床,我还没醒。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好几天说不上一句话。

2018年,房地产市场降温,我们的生意也受了影响。有几笔大货款收不回来,资金链一下子紧张了。我和秀梅商量,把家里的两套投资房卖一套,先周转一下。

秀梅坚决不同意:“那房子是我留着养老的!公司的事你解决,别动家里的资产。”

我说:“公司要是倒了,还要房子干啥?”

她说:“刘建国,你别吓唬我。公司是你一手做起来的,你有办法。”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秀梅和我想的不一样了。公司是我们俩一起做起来的,现在遇到困难,她却要分你的我的。

最后我还是想办法从朋友那里借了钱,渡过了难关。但从那以后,秀梅对公司的事管得更细了。每一笔支出都要她签字,大一点的订单她都要过问。

公司里的老员工私底下跟我说:“刘总,李总现在越来越强势了,财务部那几个都是她招的亲戚,我们报销个差旅费都卡得死死的。”

我让员工别多想,说秀梅也是为了公司好。但心里不是滋味。

2020年疫情来了,生意更难做。有三个月,公司几乎没进账,但工资、房租、货款一样不能少。我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秀梅倒是很镇定,她说:“实在不行就裁员,先保公司。”

我说:“这些员工跟了咱们这么多年,最难的时候都没走,现在裁员,良心过不去。”

秀梅冷笑:“良心?良心能当饭吃吗?公司倒了,大家都喝西北风。”

最后我们折中,高管降薪百分之三十,普通员工降百分之二十,等行情好了再补。大部分员工都表示理解,有几个年轻的气不过辞职了。

秀梅趁机把她外甥女安排进了财务部,把她堂弟安排到了采购部。我说这样不好,公司成了家族企业。她说:“用自己人放心,外人说走就走,你看那几个辞职的,有点困难就跑。”

我说不过她。

真正爆发矛盾是在2022年。有个合作了十年的老客户,因为资金困难,一笔八十万的货款拖了半年。秀梅直接让法务发了律师函,要起诉对方。

我赶紧拦着:“老赵跟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从来没欠过账。这次是实在困难,咱们缓缓,别把路走绝了。”

秀梅说:“刘建国,你就是心太软。生意场上讲什么情分?他困难,咱们就不困难了?这八十万要不回来,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我说:“再等一个月,老赵说了,月底工程款到位就还。”

“月底月底,他都说了几个月底了?”秀梅拍桌子,“这个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也有股份!我不能眼看着你把公司拖垮!”

最后我还是背着她,私下找老赵吃了顿饭。老赵喝多了,拉着我的手哭:“刘哥,我对不住你。工程款被甲方卡着,我实在是没办法。你再宽限我一个月,我就是卖房也把钱还上。”

我说:“老赵,别这么说。谁都有难的时候,当初我起步,你不也帮过我吗?”

这事不知怎么被秀梅知道了。她冲进我办公室,当着员工的面就吵:“刘建国!你装什么好人?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银行天催贷款,供应商天天要钱,你倒好,拿着公司的钱去充大爷!”

我脸上挂不住:“你小点声!这是公司!”

“公司?你还知道是公司?”秀梅声音更大了,“我看这公司早晚毁在你手里!从今天起,财务上的事不用你管了,大额支出必须我签字!”

员工们低着头,不敢出声。我气得浑身发抖,摔门走了。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去了战友老周那里。老周听我诉完苦,叹口气说:“建国啊,不是我说你。你这媳妇,是越来越强势了。你得留个心眼,别到最后,公司成了人家的,你被扫地出门。”

我说:“不至于,秀梅就是脾气急,心眼不坏。”

老周摇摇头:“人啊,会变的。你们俩当年是共患难,现在日子好了,想法就不一样了。”

我在老周家住了三天。秀梅一个电话都没打。倒是儿子从美国打来视频,问我怎么和妈妈吵架了。我说没事,让他专心读书。

第四天,我回家了。秀梅在客厅看电视,看都没看我一眼。我自己去厨房下了碗面条,端到客厅吃。

她突然说:“刘建国,咱们谈谈。”

我说:“谈什么?”

“公司这样下去不行。”秀梅转过头看着我,“我提议,以后公司的事,我管财务和人事,你管业务。重大决策,必须咱俩都同意。”

我说:“这不就是分权吗?咱俩是夫妻,有必要这样吗?”

“有必要。”秀梅很认真,“亲兄弟明算账。这些年,你太感情用事,公司被你管得一团糟。再这样下去,咱们这么多年心血就白费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很陌生。这还是当年那个在筒子楼里,用豆腐做出三个菜,在我行李里塞二百块钱的秀梅吗?

最后我还是同意了。我不想吵了,累了。

但从那天起,我在公司的权力被一点点架空。秀梅把财务部全换成了她的人,采购部、行政部也都是她的亲戚。我管的业务部,签个合同还要财务审核,报销个差旅费要层层审批。

老员工私底下找我诉苦:“刘总,现在公司是李总说了算。我们这些老人,都快待不下去了。”

我只能安慰他们:“再忍忍,等行情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我没想到,我等来的不是行情好转,而是一纸离婚协议。

第三章 晴天霹雳

发现秀梅有外遇,纯属偶然。

那天我去外地谈业务,本来要住一晚,但客户临时有事改期了。我就改了当晚的机票回家,想给秀梅一个惊喜。

到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我用钥匙开门,客厅灯亮着,但没人。卧室门关着,里面有说话声。

我以为是秀梅在打电话,没在意。放下行李,想去倒杯水,却听见卧室里传来男人的笑声。

我愣住了,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半天没动。

然后是秀梅的声音,带着我从没听过的娇嗔:“你别闹……他明天才回来……”

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我猛地推开门。

秀梅和一个男人坐在床上,两人穿着睡衣。看到我,秀梅的脸瞬间煞白。那个男人我也认识,是跟我们合作过的一个供应商,姓孙,孙志强。

“建国……你怎么回来了?”秀梅慌乱地抓过被子。

孙志强倒是镇定,慢慢站起身:“刘总,误会,都是误会……”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拳头捏得嘎嘣响。我想冲上去揍他,但脚像灌了铅一样。

最后,我转身走了。摔上门,下楼,开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

我不知道该去哪。老周家不能去,太丢人。最后把车停在江边,在车里坐了一夜。

天亮时,秀梅打来电话。我没接。她发了条微信:“建国,回家谈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笑了。不是我想的那样?我都看见了,还能是哪样?

回到家,秀梅已经做好了早饭,像往常一样。但餐桌旁只有她一个人。

“他走了。”秀梅小声说。

我没说话,坐下点了根烟。戒烟很多年了,这包烟还是昨晚在便利店买的。

“建国,你听我解释。”秀梅坐到我旁边,“我和孙志强……是最近才开始的。你整天不在家,我……”

“所以是我的错?”我打断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秀梅哭了,“我就是太寂寞了。儿子在国外,你整天忙,这个家就我一个人。孙志强他……他对我很好,经常陪我聊天,关心我……”

“所以你就把他带到我们床上?”我的声音在发抖。

秀梅哭得更厉害了:“我知道错了,建国。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再也不跟他联系了。咱们这么多年夫妻,你不能因为这个就不要我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这个女人,我同床共枕了二十六年,一起吃过苦,一起创过业。现在她却告诉我,她寂寞。

“离婚吧。”我说。

秀梅愣住了,不哭了:“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我重复了一遍,“房子、车子、存款,都可以给你。公司股份,咱们按法律分。”

秀梅的脸色变了:“刘建国,你来真的?”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不行!”秀梅猛地站起来,“我不能离婚!我都这个岁数了,离了婚别人怎么看我?儿子怎么看我?”

我说:“你做那种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儿子?”

“我那是一时糊涂!”秀梅又哭起来,“建国,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咱们这么多年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没说话,起身去收拾东西。秀梅跟在我后面,一边哭一边求。但我心已经死了。

我在酒店住了一个星期。秀梅天天给我打电话,发微信,说她错了,求我回家。后来看我没反应,她开始说软话:“建国,就算不为我,也为儿子想想。小军马上要回国了,看到咱们这样,他得多难受?”

说到儿子,我心里动了一下。小军今年研究生毕业,确实说要回国发展。

“就算要离,也等儿子回来再说,行吗?”秀梅在电话里哭着说。

我想了想,答应了。不是为了她,是为了儿子。

搬回家那天,秀梅做了满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但她夹给我的菜,我一口没动。晚上,我抱着被子去了书房。

从那以后,我们开始了同一屋檐下的分居生活。在公司,她还是李总,我还是刘总。在家,我们是陌生人。

儿子小军六月份回国了。他没去美国找工作,说想回国发展。秀梅高兴坏了,整天张罗着给儿子找工作、相亲。

小军看出我们不对劲,私下问我:“爸,你跟妈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我说:“没事,就是年纪大了,话少了。”

小军不信,但也没多问。这孩子从小懂事,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儿子回来后,秀梅安分了很多。每天准时回家做饭,对我态度也好多了。有时候我甚至恍惚,觉得那件事是不是没发生过。

但我错了。有些人犯了错,不是知道错了,只是知道怕了。

八月份的一天,我无意中看到秀梅的手机。她洗澡时手机响了,我拿起来想递给她,却看到锁屏上显示一条微信:“宝贝,想你了。老家伙还没松口?”

发信人是孙志强。

我的手在抖。原来他们一直没断。

秀梅洗完澡出来,看到我拿着她手机,脸色变了:“你干嘛看我手机?”

我把手机递给她:“孙志强给你发微信了。”

她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

我说:“秀梅,咱们好聚好散吧。这样拖着,没意思。”

秀梅抬起头,眼神很冷:“刘建国,你是不是铁了心要离?”

“是。”

“好。”她点点头,“那就离。但有个条件,公司的股份,我要百分之七十。房子、车子、存款,我都要。”

我笑了:“凭什么?”

“凭我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年!”秀梅的声音尖起来,“凭公司能有今天,我有一半功劳!刘建国,你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我管着财务,公司早让你那些狐朋狗友拖垮了!”

我说:“公司是咱们共同的,按法律,一人一半。”

“不可能!”秀梅斩钉截铁,“要么给我百分之七十,要么这婚就别想离!我拖也拖死你!”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觉得很陌生。不,不是陌生,是我从来就没真正认识过她。

谈判不欢而散。从那天起,秀梅开始在公司处处针对我。我签的合同,她找各种理由不批。我谈的业务,她让她的亲戚去接手。我在公司,成了摆设。

老员工看不过去,私下跟我说:“刘总,李总这是要把您架空啊。您得想想办法。”

我能想什么办法?公司财务在她手里,人事在她手里,重要岗位都是她的人。我这个总经理,就是个空架子。

十月份,公司接了个大单,如果能成,能缓解公司大半的压力。我亲自去谈,前前后后跑了两个月,终于谈成了。签合同那天,对方老总说:“刘总,也就是你,换了别人,这个价我真不给。”

我很高兴,回公司准备让法务拟合同。秀梅把我叫到办公室,看了一眼合同草案,说:“这个价格太低了,不能签。”

我说:“这个价已经是我能谈到的最低价了。现在行情不好,有单子就不错了。”

秀梅说:“我说不能签就不能签。利润太低,做下来可能还亏本。”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这个单子如果成了,我在公司的威信就能恢复一些。她不会让我如愿的。

果然,她背着我,给对方老总打电话,说价格太低,要加价。对方老总气得直接打给我:“刘总,你们公司什么意思?谈好的价格说变就变?这生意没法做了!”

我赶紧道歉,但已经晚了。对方取消了合作。

我冲进秀梅办公室:“你是不是疯了?这个单子对公司多重要你不知道吗?”

秀梅慢悠悠地喝着茶:“我当然知道。但我不能让公司做亏本买卖。”

“那不是亏本买卖!那是正常利润!”

“我说是就是。”秀梅放下茶杯,“刘建国,现在公司是我说了算。你要是不满意,可以走人。”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她不是要跟我争这个单子,她是要逼我走。

第四章 扫地出门

从那天起,秀梅开始公开排挤我。

开会时,她直接打断我的话:“刘总,你说的这个方案不行,成本太高。”

我谈好的客户,她让人去对接,说以后这个客户归业务二部管。

我招的员工,她以各种理由不给转正。

最过分的是,她让财务部停了我的报销。我请客户吃饭,自己垫了三千多块钱,拿发票去报销,财务说:“李总说了,以后刘总的报销要她亲自批。”

我去找秀梅,她说:“公司现在资金紧张,管理层要带头节省开支。以后请客户吃饭,标准不能超过人均一百。”

我说:“人均一百?路边摊吗?”

“路边摊怎么了?能谈成生意就行。”秀梅眼皮都不抬,“谈不成生意,吃龙肉都没用。”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她要让我在员工面前丢脸,要让我在公司待不下去。

我没跟她吵,默默走了。回到办公室,我看着墙上“天道酬勤”的匾额,那是公司开业时一个老师傅送的。突然觉得很讽刺。

老周听说了我的事,约我喝酒。两杯下肚,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建国,听我一句劝,放手吧。那个公司,已经不是你当年的公司了。你现在留在那儿,就是自取其辱。”

我说:“那是我二十年的心血。”

“心血?”老周苦笑,“在有些人眼里,心血不值钱。建国,你还没看明白吗?李秀梅是要把你彻底踢出局。你现在不走,她有的是办法逼你走。”

我没说话,闷头喝酒。

老周叹口气:“你要是信得过我,我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把你手里的股份卖了。”老周压低声音,“我认识几个投资人,对你们公司感兴趣。你现在卖,还能卖个好价钱。等李秀梅彻底掌权了,你那点股份,可能就不值钱了。”

我犹豫了。卖股份,就等于彻底放弃公司了。那是我的心血,就像我的孩子一样。

“你再想想。”老周说,“但动作要快。我听说,李秀梅已经在找律师,要起诉离婚了。到时候夫妻财产分割,更麻烦。”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这些年的一幕幕。

我想起公司刚开业时,我和秀梅在店里打地铺。夏天热得睡不着,就坐在门口乘凉,秀梅摇着扇子说:“建国,等咱们有钱了,买个大房子,装空调,想开多低开多低。”

我想起第一次赚到十万块钱,我们俩数钱数到半夜,秀梅一张一张捋平整,笑着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想起儿子出生时,我在产房外等了一夜。护士抱出来说“恭喜,是个儿子”,我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这些记忆,曾经那么珍贵,现在却像刀子一样,扎得心疼。

天亮时,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找了老周介绍的投资人,谈股份转让。对方很爽快,出价也合理。但有一个条件:必须保密,至少在三个月内不能公开。

我知道为什么。他们不想让秀梅知道公司股权变动,以免影响经营。

我说:“可以,但我也有条件。转让协议里要写明,我保留百分之十的股份,而且三年内,对方不能把这部分股份转给李秀梅或她的关联人。”

对方同意了。

签协议那天,我的手有点抖。签下去,我就和这个我一手创办的公司,没什么关系了。

老周拍拍我的肩:“建国,想开点。钱拿到手里,才是自己的。其他的,都是虚的。”

我没说话,在协议上签了字。

股份卖了百分之五十,加上我原来的百分之十,我手里还有百分之六十。但其中百分之五十已经不属于我了,我只是代持。实际控制人,已经是别人了。

拿到钱,我在银行开了个新账户,把钱存进去。这张卡,我谁也没告诉。

做完这一切,我突然轻松了。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去公司,秀梅还是那副样子,对我爱答不理。我也不在意了,每天按时上下班,该干嘛干嘛。有时候还主动找她汇报工作,她一脸不耐烦,我就笑着说:“李总,这是程序,您多担待。”

她可能觉得我在讨好她,态度更傲慢了。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这两个月,秀梅加快了夺权的步伐。她把她的外甥女提拔为副总,分管业务。把她堂弟提拔为采购总监。公司的重要岗位,几乎全换成了她的人。

那些跟着我打江山的老员工,一个个被排挤走。有的主动辞职,有的被找茬开除。

老王,跟了我十五年的业务经理,被以“业绩不达标”为由降职。老王来找我,眼圈红着:“刘总,我不明白。我去年还是销售冠军,今年怎么就业绩不达标了?”

我说:“老王,对不起,我现在……说不上话。”

老王看着我,叹口气:“刘总,您也保重。这公司,已经不是当年的公司了。”

他辞职那天,我请他吃了顿饭。老王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刘总,您是个好人,但好人……没好报啊。李总她……她心太狠了。”

我说:“别说了,喝酒。”

送走老王,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深秋的风已经很冷了,但我心里更冷。

十二月初,秀梅终于动手了。

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去公司。到门口刷卡,刷不开。又刷了一次,还是不行。

前台小张看到我,眼神躲闪。我问她:“小张,我卡怎么了?”

小张支支吾吾:“刘总,我……我不知道。您问问人事部王姐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走到人事部门口,王姐正好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把我拉到一边。

“刘总,李总刚才打电话来,说……说让您办离职手续。”王姐小声说,脸涨得通红。

我说:“什么?”

“李总说,您年纪大了,该退休了。让您今天就把手续办了,工资结到这个月底。”王姐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笑了。真是我的好妻子,好搭档。连面都不见,一个电话就要把我扫地出门。

“我知道了。”我说,“王姐,我不为难你。手续怎么办,你按程序来。”

王姐眼睛红了:“刘总,您别怪我,我也是打工的……”

“不怪你。”我拍拍她的肩,“这些年,辛苦了。”

回到办公室,我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私人物品不多,一个纸箱就装完了。

抱着纸箱走出公司时,员工们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只有秀梅的外甥女,那个新上任的副总,倚在办公室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没理她,径直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手机响了。是银行短信,显示我卡里的三万块钱被转走了。那是我的工资卡,秀梅知道密码。

我笑了,笑出了眼泪。

秀梅啊秀梅,你真是做得绝。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

第五章 无家可归

我没地方去,就去了老周家。

老周看我抱着纸箱,什么都明白了。他什么也没说,给我倒了杯茶。

“股份的事,处理好了?”他问。

我点点头:“处理好了。钱在另一个账户,她不知道。”

“那就好。”老周叹口气,“先在我这儿住下,慢慢想办法。”

我在老周家住了三天。这三天,秀梅一个电话都没打。倒是儿子小军打来电话,问我怎么好几天没回家。

我说:“爸出差了,过几天回去。”

小军说:“妈这几天心情不好,在家老是发脾气。爸,你跟妈是不是吵架了?”

我说:“没有,你别多想。好好上班。”

挂了电话,我心里很难受。儿子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让他为难。

第四天,我决定回家一趟,拿点换洗衣服。用钥匙开门,打不开。门锁换了。

我敲门,秀梅开的门。她穿着家居服,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我。

“你来干什么?”她说。

“我拿点衣服。”

“你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她侧身让我进去。

客厅里放着两个行李箱,还有几个纸箱。我的东西,全在那儿了。

“你看看,还缺什么。”秀梅说,“缺的话,我给你寄过去。”

我看着她:“秀梅,夫妻一场,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

“绝?”秀梅笑了,“刘建国,是你先绝情的。我求过你,给过你机会,是你不珍惜。现在这样,都是你逼的。”

我说:“我逼你什么了?逼你跟孙志强上床?逼你把我赶出公司?”

“你!”秀梅脸红了,是被气的,“行,刘建国,你厉害。那你拿着你的东西,滚吧!”

“房子有我一半。”我说。

“想要房子?行啊,打官司。”秀梅冷笑,“看法院判给谁。我告诉你,这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贷款是我在还。你想要,没那么容易。”

我这才想起来,当年买房时,秀梅说她去办手续,我没在意。原来她早就留了一手。

“还有事吗?没事就走吧。”秀梅开始赶人。

我提起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客厅中央,还是那么漂亮,五十岁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出头。但眼神很冷,冷得像冰。

“秀梅,你会后悔的。”我说。

“后悔?”她笑了,“我李秀梅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今天。刘建国,没了你,我会过得更好。”

我走了,拖着行李箱,像条丧家之犬。

回到老周家,老周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我说了锁的事,说了房子的事。

老周气得拍桌子:“这也太欺负人了!建国,告她!夫妻共同财产,她凭什么独吞?”

我摇摇头:“打官司太耗时间,耗精力。而且……我不想让小军为难。”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找个地方住。”我说,“老周,我不能老住你这儿,不方便。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租。”

老周帮我找了个一室一厅,老小区,但干净。我租了半年,安顿下来。

那段时间,我天天失眠。一闭眼,就是秀梅冷冰冰的脸,就是公司那些员工躲闪的眼神。有时候半夜惊醒,浑身是汗,以为还在公司,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然后才想起来,我已经失业了,五十岁,无家可归。

我去人才市场找工作,人家一看我年纪,简历都不要。有个好心的HR跟我说:“大哥,你这个年纪,又没技术专长,不好找啊。要不你看看保安、保洁?”

我说谢谢,走了。

我刘建国,曾经是退伍军人,是公司老板,现在要去当保安?

我不甘心。

我又去找以前合作过的朋友,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大多数人听说我从公司出来了,态度都变了。有的客气地说“有机会合作”,有的干脆不接电话。

只有一个,做装修的老陈,请我吃了顿饭。饭桌上,他跟我说:“刘哥,不是我不帮你。是李秀梅放话了,说谁帮你,就是跟她作对。你也知道,她现在生意做得大,我们这些小公司,得罪不起。”

我说:“理解,理解。”

老陈给我倒了杯酒:“刘哥,说句心里话。李秀梅这事儿做得不地道,但你也别怪大家。生意场上,都这样。你也想开点,手里有点钱,做点小买卖,饿不着。”

我说:“谢谢,兄弟。”

那顿饭,我喝多了。老陈送我回家,我抱着他哭。哭我这二十年,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

老陈拍着我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刘哥,你得振作,不为别人,为你儿子。”

提到儿子,我酒醒了一半。是啊,我还有儿子。

第六章 儿子的电话

小军还是知道了。

他打电话给我,声音很低:“爸,你跟妈离婚了?”

我说:“谁告诉你的?”

“妈说的。”小军说,“她说你外面有人了,不要我们了。”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秀梅啊秀梅,你真是能编。

“爸,是真的吗?”小军问,声音有点抖。

“你说呢?”我反问。

小军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信。爸,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还好,儿子信我。

“小军,有些事情,你现在可能不理解。”我说,“但你要相信,爸爸没做对不起你妈的事。有些事,等你回来,我当面跟你说。”

“我下个月就回来。”小军说,“公司派我回国工作,就在省城。”

我很高兴:“真的?那太好了。什么时候到,爸去接你。”

“不用,公司有人接。”小军顿了顿,“爸,你现在住哪儿?我去看你。”

我说了地址。小军记下了,说:“爸,你照顾好自己。等我回去。”

挂了电话,我心里暖了一些。儿子还信我,这就够了。

那之后,我调整了心态。五十岁怎么了?我刘建国什么苦没吃过?当年五百块钱闯省城,现在手里还有钱,还能饿死?

我开始琢磨做点什么。老周建议我开个小店,投资不大,稳当。我想了想,觉得可以。我以前做建材,对装修材料熟,可以开个小建材店,做零售,兼接点小工程。

我在建材市场转了好几天,看了几个店面。最后选中一个三十多平的小铺子,位置不错,价格也合适。

签合同那天,我给老周打电话,让他来帮我看看。老周来了,还带了一个人,是以前公司的老员工,老王。

老王看到我,有点不好意思:“刘总,我……”

我说:“别叫刘总了,叫刘哥就行。你怎么来了?”

老王说:“我从公司辞职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听说您要开店,就想来跟着您干。工资少点没关系,就是……就是觉得跟着您踏实。”

我很感动。老周说:“建国,老王是自己人,信得过。让他帮你,你也轻松点。”

我说:“好。老王,欢迎你。”

小店很快开起来了,取名“老兵建材”。营业执照下来那天,我看着那几个字,心里百感交集。二十年前,我开了第一家建材店。二十年后,我又回到了原点。

但这次,我不怕。我有经验,有信誉,还有老朋友帮忙。

小店生意比我想象的好。我以前在行业里口碑不错,很多老客户听说我开了新店,都来捧场。老王很能干,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个月下来,算算账,居然赚了。虽然不多,但足够生活,还有盈余。

我很满足。每天开门营业,关门回家,虽然累,但踏实。晚上和老王喝点小酒,聊聊过去,说说未来,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小军回来了。他没让公司接,自己打车来找我。

看到我住的地方,他眼圈红了:“爸,你就住这儿?”

我说:“这儿挺好,干净,方便。”

“妈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你就住这儿?”小军声音高了。

我说:“小军,那是你妈的,跟我没关系。爸现在这样,挺好。”

小军不说话,帮我收拾屋子,做饭。这孩子,出国几年,长大了,懂事了。

吃饭时,他说:“爸,我见过孙志强了。”

我一愣:“你见他干嘛?”

“我去公司找妈,他正好在。”小军说,“妈介绍,说是生意伙伴。但我看得出来,他们关系不一般。”

我说:“你看出来就看出来,别管。那是你妈的事。”

“可你是爸!”小军放下筷子,“爸,你就这么让妈欺负?公司是你一手创办的,房子是你们一起买的,凭什么全归她?”

我说:“有些事,你不懂。”

“我懂!”小军说,“妈就是欺负你心软,欺负你顾念旧情。爸,你不能这样。该争的,得争。”

我看着儿子,突然觉得他真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小男孩了。

“小军,爸心里有数。”我说,“你刚回国,好好工作,别掺和这些事。爸能处理好。”

小军看着我,叹口气:“爸,你就是太善良了。”

善良?也许吧。但我不后悔。人活着,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小军经常来看我,有时候带菜来,有时候帮我看看店。秀梅知道了,很生气,打电话骂我,说我挑拨他们母子关系。

我说:“秀梅,小军是成年人,他有自己的判断。你要真为他好,就别逼他。”

秀梅挂了电话。

后来小军跟我说,秀梅在家发脾气,摔东西。他劝她,她还骂他白眼狼,说白养他了。

小军说:“爸,妈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我说:“人都是会变的。但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都是你妈。你要孝顺她。”

小军点头:“我知道。但她对你那样,我心里难受。”

我说:“难受啥?爸现在挺好。你看,小店生意不错,老王对我也好。爸这辈子,知足了。”

这话是真心话。经历过这么多事,我反而看开了。钱多钱少,够用就好。房子大小,能住就好。重要的是,问心无愧。

但我没想到,秀梅还不肯放过我。

第七章 赶尽杀绝

小店开业三个月,生意越来越好。很多老客户介绍新客户,口碑传开了。

老王说:“刘哥,照这个势头,咱们明年就能开分店。”

我说:“不急,稳扎稳打。”

但麻烦很快就来了。

先是工商局来查,说有人举报我们卖假货。我把所有进货单据、质检报告都拿出来了,没问题。工商局的人查了半天,说:“以后注意点,别以次充好。”

我说:“我们从来不干那事。”

他们走了,但这事传出去,对生意有影响。有些客户不敢来了,怕买到假货。

然后是税务局的,说来查税。我账目清楚,该交的税一分不少。查了半天,也没查出问题。

但老王说:“刘哥,这不对劲。工商、税务接二连三来查,肯定是有人搞我们。”

我想了想,给老周打了个电话。老周在工商局有熟人,帮我打听了一下。

晚上,老周来店里,脸色很难看。

“建国,是李秀梅。”他说,“工商局那边的朋友说,举报电话是个女的打的,描述的特征,很像李秀梅。税务局那边,也是有人举报,说你们偷税漏税。”

我沉默了。秀梅,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老王气得拍桌子:“太欺负人了!刘哥,咱们告她去!”

我说:“告什么?她有证据吗?我们有证据吗?”

“那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怎样?”我说,“以后小心点,账目做清楚,货品把好关。她举报一次两次,查不出问题,就不会再举报了。”

但我太天真了。

过了一个星期,市场管理方来找我,说我的店面要收回,不租了。

我说:“我们签了三年合同,这才几个月,怎么就不租了?”

管理方的人说:“不好意思,刘老板。这店面我们另有用途,合同违约金我们照赔。”

我说:“什么用途?”

“这你就别管了。”那人态度很强硬,“给你一个星期时间,搬走。”

我明白了,又是秀梅。她这是要断我生路。

老王说:“刘哥,咱们不能这么忍着。她太欺负人了!”

我说:“老王,你帮我打听打听,附近还有没有店面出租。咱们先找地方,别耽误生意。”

老王去打听,回来说:“刘哥,附近几个市场我都问了,一听是你要租,都说没空铺。我托朋友打听,说是有人打过招呼,不让租给你。”

我笑了。秀梅啊秀梅,你真是手眼通天。

没办法,我只能把店关了。货品处理掉,员工遣散。老王舍不得走,说:“刘哥,我跟你干,不要工资都行。”

我说:“老王,你有家要养,别跟着我耗。等我找到地方,再找你。”

老王眼睛红了:“刘哥,你保重。”

关店那天,我看着“老兵建材”的招牌被摘下来,心里像刀割一样。这是我的第二次创业,就这么夭折了。

小军知道了,来找我,气得浑身发抖:“爸,我找妈去!她太过分了!”

我拉住他:“别去。你去了,只会让她更恨我。”

“那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能怎样?”我说,“小军,爸累了,不想争了。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小军看着我,突然哭了:“爸,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多硬气,多能干。现在怎么……”

我拍拍他的肩:“人老了,就软了。你妈说得对,我老了,该退休了。”

其实我不是软,是心寒。二十多年的夫妻,到头来,不如路人。

店关了,我又成了无业游民。每天在家里,不知道干什么。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看着天花板发呆。

老周来看我,说:“建国,你这样不行,会憋出病来。要不,出去走走?”

我说:“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旅旅游,散散心。”老周说,“钱不够,我这儿有。”

我说:“老周,谢谢你。但我现在哪儿也不想去。”

老周叹口气,走了。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但我真的没心情。

那段时间,我瘦了十几斤。头发白了一大半,看起来像六十多岁的人。

小军每个周末都来,陪我说话,给我做饭。这孩子孝顺,我心里多少有点安慰。

但我没想到,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

第八章 住院

那天晚上,我突然心口疼。开始以为是胃疼,吃了药不管用,疼得越来越厉害,浑身冒冷汗。

我给小军打电话,话都说不利索了。小军一听不对劲,赶紧开车过来,送我去医院。

急诊,心电图,抽血。医生说是急性心肌梗死,要马上手术。

我被推进手术室时,意识已经模糊了。只听到小军在外面喊:“爸,你坚持住!”

再醒来时,已经在ICU。身上插满了管子,旁边仪器嘀嘀地响。

小军穿着无菌服,坐在床边,眼睛又红又肿。看到我醒了,他赶紧按铃叫医生。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还得观察几天。

我在ICU住了三天,转到普通病房。小军请了假,天天在医院陪我。

秀梅没来。一次都没来。

小军给她打过电话,她说忙,没时间。小军发了火,她才在电话里说:“知道了,有空去看。”

但一直没来。

同病房的人问我:“老爷子,你老伴呢?怎么没见来?”

我说:“她忙。”

那人说:“再忙,老伴生病了也得来看看啊。”

我没说话。

其实我知道,秀梅不会来。她现在巴不得我死了,好继承我的财产。但她不知道,我早就立了遗嘱,如果我死了,所有财产都给小军。

住院一个星期,花了好几万。小军要去交钱,我说:“爸这儿有钱。”

我把新卡的密码告诉了小军,让他去取钱。小军看到卡里的余额,愣住了:“爸,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我说:“爸存的。你拿着,该花花。”

小军没多问,去交了费。

出院那天,医生嘱咐,要静养,不能生气,不能劳累。小军说:“爸,你搬去我那儿住吧。我照顾你。”

我说:“不用,我自己能行。”

“能行什么?”小军眼睛又红了,“你都这样了,一个人住,我能放心吗?”

最后我还是搬去了小军那儿。他租的一室一厅,不大,但干净。他把卧室让给我,自己睡客厅。

我说:“这怎么行?我睡客厅。”

小军不让:“爸,你就别争了。你现在是病人,得好好休息。”

我住了下来。小军上班,我就在家看看电视,做做饭。等他下班回来,一起吃晚饭,聊聊天。

这样的日子,很平静。但我知道,这种平静是暂时的。秀梅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出院后半个月,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秀梅起诉离婚,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我看着传票,笑了。秀梅啊秀梅,你就这么急吗?我前脚出院,你后脚就起诉。

小军看到了,气得把传票撕了:“妈太过分了!爸,你别理她,我去找她!”

我说:“小军,你把传票捡起来,粘好。”

“爸!”

“听话。”我说,“该来的总会来。既然她起诉了,那就法庭上见。”

小军把传票粘好,看着我:“爸,你有把握吗?”

我说:“有没有把握,都得去。这是爸的事,你别管。好好上你的班。”

小军点头,但我知道,他不会不管。

开庭那天,我去了。小军非要陪着,我说不用,但他还是来了。

秀梅也来了,穿着精致的套装,拎着名牌包。看到我,她眼神冷淡,像看陌生人。

法官问我们是否同意调解。我说同意,秀梅说不同意。

法官说:“李秀梅女士,你为什么不同意调解?”

秀梅说:“法官,我们感情已经破裂,没有调解的必要。我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包括公司股份、房产、车辆、存款等。”

法官问:“刘建国先生,你的意见呢?”

我说:“我同意离婚。财产分割,我要求依法分割。”

秀梅的律师拿出一堆材料,说:“法官,我的当事人李秀梅女士,是建梅建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有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刘建国先生虽然曾是公司总经理,但已于去年十二月离职,且未持有公司股份。因此,公司资产应归李秀梅女士所有。”

法官看我:“刘建国先生,你对股份情况有异议吗?”

我说:“有。我持有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秀梅笑了:“刘建国,你说梦话呢?公司股份,我百分之六十,你百分之四十,什么时候变成你百分之六十了?”

她的律师也说:“法官,我们这里有工商登记资料,可以证明。”

法官说:“把资料拿上来。”

法警把资料递给法官。法官看了看,说:“工商登记显示,李秀梅持股百分之六十,刘建国持股百分之四十。刘建国先生,你怎么解释?”

我说:“法官,我要求调取公司最新的股权变更记录。”

秀梅脸色变了:“什么股权变更?刘建国,你别胡说八道!”

我说:“我有没有胡说,查了就知道了。”

法官说:“原告,被告要求调取股权变更记录,你们是否同意?”

秀梅的律师说:“同意。但我们认为这是被告在拖延时间。”

法官说:“休庭。下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休庭后,秀梅拦住我:“刘建国,你搞什么鬼?”

我说:“我没搞鬼。秀梅,夫妻一场,我劝你撤诉。咱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秀梅冷笑,“你现在一无所有,拿什么跟我散?我告诉你,公司是我的,房子是我的,你什么都别想要!”

我说:“那就法庭上见。”

我走了,小军跟在我后面。出了法院,小军问:“爸,你说的股权变更,是真的吗?”

我说:“真的。我早就把股份卖了。”

“卖了?”小军愣住了,“什么时候?卖给谁了?”

我说:“去年,卖给一个投资公司了。不过我还代持百分之十,另外百分之五十,名义上还在我名下,但实际上已经不是我的了。”

小军明白了:“所以妈不知道?”

“她不知道。”我说,“她以为我还是那百分之四十,所以急着离婚,想把我那份也拿走。”

小军笑了:“爸,你太厉害了!这下妈要傻眼了!”

我说:“小军,这件事你知道就行,别往外说。等下次开庭,自然就清楚了。”

小军点头:“我知道。爸,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交给我。”

我看着儿子,突然觉得,他长大了,能扛事了。

第九章 真相大白

第二次开庭,是在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秀梅没联系我,我也没联系她。小军说,秀梅给他打过几次电话,打听我的情况,他没说。

开庭那天,秀梅的律师又拿出一堆材料,证明公司是秀梅的,房子是秀梅的,什么都是秀梅的。

法官问:“刘建国先生,你对这些证据有什么意见?”

我说:“法官,我要求传唤证人。”

法官说:“什么证人?”

“建梅建材有限公司的人事部经理,王红。”我说。

秀梅脸色变了:“王红?叫她来干什么?”

法官说:“准许。”

王红进来了,有点紧张。她看了秀梅一眼,秀梅瞪着她。

法官说:“证人,请你如实陈述你知道的情况。”

王红说:“法官,我是建梅公司的人事部经理。去年十二月,李总,就是李秀梅女士,给我打电话,让我给刘建国先生办理离职手续。我按照程序办了,但后来发现,刘建国先生的股份转让记录,在公司档案里。”

秀梅的律师站起来:“反对!证人说的与本案无关!”

法官说:“反对无效。证人,请继续。”

王红说:“我查了档案,发现刘建国先生在去年十月,就已经将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转让给了一家投资公司。转让后,刘建国先生还持有百分之十的股份,另外百分之五十,他是代持。”

秀梅猛地站起来:“你胡说!我怎么不知道?”

王红说:“李总,是真的。文件上有您的签字,还有公章。”

秀梅愣住了:“我签的字?不可能!我从来没签过这种文件!”

王红说:“我带了复印件,您看。”

法警把文件递给秀梅。秀梅看了,脸都白了。

那是公司的一份内部文件,是秀梅签的,同意一家投资公司入股。但文件里有一条附加条款,写着“投资公司购买刘建国先生持有的百分之五十股份”。这条款写得比较隐蔽,秀梅当时没仔细看,就签了。

其实,那是我和老周设的局。老周认识的投资公司,早就想入股我们公司。我跟他们谈的条件是,他们买我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但暂时保密,由我代持。作为交换,我帮他们拿到秀梅的签字。

秀梅当时急着拉投资,看到文件上有投资公司入股的内容,就签了。她根本没想到,那份文件里藏着这么一个条款。

秀梅的手在抖:“刘建国,你阴我?”

我说:“秀梅,是你先不仁的。你要把我赶出公司,要让我净身出户。我没办法,只能给自己留条后路。”

秀梅的律师也傻眼了,他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法官说:“根据证人证言和文件证据,建梅建材有限公司的股权结构已经发生变化。刘建国先生实际持有百分之十的股份,另外百分之五十股份虽然登记在他名下,但实际属于投资公司。李秀梅女士,你对这些证据有异议吗?”

秀梅瘫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

她的律师说:“法官,我们需要时间核实这些证据。”

法官说:“可以。休庭。下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休庭后,秀梅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刘建国,你卑鄙!你无耻!”

小军挡在我面前:“妈,你够了!是你先对不起爸的!”

秀梅看着小军,眼泪流下来了:“小军,连你也向着你爸?”

小军说:“我不是向着谁,我是向着理。妈,你看看你做的这些事,哪一件对得起爸?哪一件对得起这个家?”

秀梅哭了起来:“我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

“为了我?”小军笑了,“妈,你别拿我当借口。你要是真为了我,就不会做那些事!”

秀梅不说话了,只是哭。

我拉了拉小军:“走吧。”

我们走了,留下秀梅一个人在法庭里哭。

回去的路上,小军说:“爸,你早就计划好了?”

我说:“不算计划,是自保。你妈做得太绝,我不给自己留后路,早就被她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小军叹气:“妈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说:“人都是会变的。钱啊,权啊,最容易让人变。”

“那你们以后……”小军没说完。

我说:“离是肯定要离的。但怎么离,还得看法院怎么判。”

小军点头:“爸,不管法院怎么判,我都支持你。”

我说:“谢谢儿子。”

那次开庭后,秀梅消停了一段时间。没再给我打电话,也没再找麻烦。

但我听说,公司出事了。

投资公司成了大股东,开始介入管理。他们派了新的总经理,把秀梅架空了。秀梅不服,跟新总经理吵了几次,但没用。股份在那里摆着,她说了不算。

新总经理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把秀梅那些亲戚都开除了。包括她外甥女,她堂弟。公司里人心惶惶,业务一落千丈。

秀梅去闹,新总经理说:“李总,公司现在亏损严重,必须改革。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召开董事会,投票决定。”

董事会?秀梅现在只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投资公司和我加起来百分之六十,她怎么投票?

秀梅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提拔的人被开除,看着公司被外人掌控。

老王听说了,跑来告诉我,说:“刘哥,你是没看见,李总那天在公司发了好大的火,把办公室都砸了。但有什么用?新总经理根本不理她。”

我说:“老王,公司现在怎么样?”

老王说:“不怎么样。新总经理不懂行,瞎指挥,好几个老客户都跑了。再这样下去,公司非黄了不可。”

我说:“可惜了。那是我二十年的心血。”

老王说:“刘哥,你现在手里有股份,要不要回去?”

我摇头:“不回去了。那个公司,已经不是我的了。”

老王叹气:“也是。回去也没意思。”

又过了一个月,法院判决下来了。准予离婚,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分割。

由于公司股权已经变更,实际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部分,只有我持有的百分之十股份,以及秀梅持有的百分之四十股份中的一半。也就是说,秀梅要分给我百分之二十的公司股份。

另外,房子虽然登记在秀梅名下,但属于婚后购买,是夫妻共同财产。法院判决房子归秀梅所有,但秀梅要支付我一半的房价款。

车子、存款等,也都依法分割。

秀梅不服,提起上诉。但证据确凿,上诉被驳回了。

判决生效那天,秀梅来找我。几个月不见,她老了很多,眼角的皱纹很深,脸色也不好。

她说:“刘建国,你赢了。”

我说:“秀梅,我没有赢。咱们都输了,输掉了二十多年的感情,输掉了一个家。”

秀梅哭了:“建国,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咱们能不能……能不能不离婚?”

我说:“晚了,秀梅。从你把孙志强带回家那天起,就晚了。从你把我赶出公司那天起,就晚了。从你换掉门锁那天起,就晚了。”

秀梅哭得更厉害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在儿子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行吗?咱们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

我说:“秀梅,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回不了头了。咱们好聚好散,给彼此留点体面。”

秀梅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背影佝偻着,像个老太太。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心里没有快意,只有悲哀。

二十多年的夫妻,最后成了这样。

第十章 新的开始

离婚后,我把分到的钱,一部分给了小军,让他付个首付,买套房。小军不要,我说:“拿着,爸给你的。你也不小了,该成家了。”

小军收了,说:“爸,这钱算我借你的,以后还你。”

我说:“傻孩子,父子之间,说什么借不借的。”

我用剩下的钱,在建材市场盘了个店面,比原来那个大,位置也好。店名还叫“老兵建材”。

老王回来了,还带了几个老员工。他们说:“刘哥,我们还跟着你干。”

我很感动,说:“谢谢兄弟们。咱们这次,从头再来。”

小店开张那天,老周来了,小军来了,还有一些老朋友。很热闹。

老周说:“建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这店,肯定能红火。”

我说:“借你吉言。”

小店慢慢做起来了。我吸取以前的教训,不做大,只做精。产品质量好,价格公道,服务周到。老客户带新客户,生意越来越好。

有时候,我会听说秀梅的消息。她的公司,在新总经理的折腾下,每况愈下。投资公司看情况不对,撤资了。公司负债累累,最后破产了。

秀梅卖掉了房子,还债。卖掉了车子,还债。最后,她什么都没剩下,租了个小房子住。

小军去看过她,回来说她状态很不好,整天不说话,坐着发呆。

小军说:“爸,妈那样,我心里难受。”

我说:“难受就去看看她。她毕竟是你妈。”

小军说:“爸,你不恨她吗?”

我说:“恨过。但现在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爸老了,恨不动了。”

这是真话。刚离婚那会儿,我恨她,恨得咬牙切齿。但现在,不恨了。她得到了她应得的,我也开始了新生活。恨还有什么意义?

又过了一年,小军结婚了。姑娘是他同事,温柔贤惠。婚礼上,小军拉着我和秀梅的手,说:“爸,妈,我结婚了。你们要好好的。”

秀梅哭了,我也眼眶发热。

婚礼结束后,秀梅走过来,说:“建国,对不起。”

我说:“都过去了。”

她说:“我能……能去看看你的店吗?”

我说:“随时欢迎。”

她真的来了,在我店里坐了一下午。看老王他们忙进忙出,看顾客来来往往。临走时,她说:“建国,你这家店,真好。”

我说:“还行,糊口够了。”

她点点头,走了。背影还是有点佝偻,但比上次见,精神了些。

老王说:“刘哥,你真不恨她了?”

我说:“不恨了。恨来恨去,最后苦的是自己。你看我现在,有店,有儿子,有孙子,挺好。”

是的,我有孙子了。小军的儿子,我的大孙子。小家伙虎头虎脑的,可爱极了。

我每天看店,带孙子,和老王他们喝点小酒,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有时候,我会想起年轻时的秀梅,想起我们在筒子楼的日子,想起她在我行李里塞的那二百块钱。那时候真穷,但真快乐。

可惜,回不去了。

人这一辈子,就是这样。得到一些,失去一些。哭过,笑过,恨过,最后放下。

我现在挺好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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