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高二那年同桌意外崴伤腿,全班无人帮忙。我默默背起她,早接晚送,一走三个月。她趴在我背上轻声说谢谢,气息拂过我耳尖。我以为那只是青春里一段寻常的善意,未料八年后相亲桌上重逢。她推开椅子奔来,眼泪和笑意一起砸进我怀里。
第一章 突发意外,少女身陷困境
那是高二下学期,四月中的一天。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半空,操场被晒得发烫。体育老师让女生跑八百米测试,男生在旁边练引体向上。我做完一组,擦着汗往跑道那边看,目光不自觉落在第三道的那个身影上。
她叫周晓,是我的同桌。个子不高,扎着简单的马尾,跑起来的时候头发一甩一甩的。平时在教室里安安静静,说话声音细细的,像春天的雨。我们同桌半年,话不多,但默契。我帮她捡过掉在地上的笔,她借过我半块橡皮。
那天她跑得认真,脸颊红扑扑的。还剩最后半圈时,意外发生了。
跑道转弯处有个不太明显的凹陷,她一脚踩进去,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我听见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看见她摔倒在跑道上,抱着右脚踝,疼得脸都白了。
体育老师跑过去,我们也围上去。她试着站起来,脚刚沾地就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脚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像发面馒头。
校医室的老师来看,说可能是骨裂,得去医院。班主任打电话叫了她家长,又派两个女生陪她去最近的医院。那天下午的课,我有些心不在焉,总往旁边空着的座位看。
第二天,她没来上课。
第三天,她来了,拄着拐杖,右脚打着厚厚的石膏。班主任让她坐在第一排靠门的位置,方便进出。但她原来的座位在第四排中间,所有课本、笔记都在那儿。课间,我看见她拄着拐杖,一点点往座位挪,每一步都吃力。
“我帮你拿吧。”我走过去,把她的书包、文具盒收拾好,送到第一排。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谢谢。”
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好意思。
那天放学,我看见她妈妈在校门口等她,扶着她慢慢往外走。背影一高一低,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医生说她至少得静养两个月,不能跑跳,不能长时间走路。可我们教室在四楼,没有电梯。每天要爬四层楼上课,课间要下楼打水,中午要去食堂,晚上要回宿舍——对她来说,每一件都是难题。
起初几天,有女生会扶她上下楼。但高中课业紧,时间宝贵,帮忙一两次可以,天天如此就难了。渐渐地,扶她的人少了。有时候下课,她坐在座位上,看着同学们匆匆离开,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窘迫。
有天上午最后一节课,数学老师拖堂。等我们冲出教室时,食堂已经排起长队。我看见周晓还坐在座位上,慢慢收拾东西。等她拄着拐杖挪到食堂,好菜肯定没了。
“你先坐着,我去帮你打饭。”我说。
她愣了愣:“不用麻烦……”
“不麻烦,顺便。”我拿起她的饭盒,跑下楼。
等我端着两份饭回来时,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我把饭盒放在她桌上,她小声说谢谢,从书包里掏出十块钱递给我。
“不用,没多少钱。”我说。
“要的。”她很坚持。
我只好收下。我们面对面坐着吃饭,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筷子碰饭盒的声音。窗外是四月的阳光,梧桐叶子新绿,在风里轻轻摇晃。
那天之后,我开始下意识地留意她。看她什么时候需要打水,看她什么时候该去卫生间,看她上下楼时紧皱的眉头。有次下雨,楼梯湿滑,我看见她差点摔倒,赶紧扶了一把。她的手冰凉,指尖在发抖。
“小心点。”我说。
她点头,脸有点红。
晚上回宿舍,我跟室友说起这事。室友一边洗脚一边说:“那你帮她呗,反正你力气大。不过说好了,可别耽误学习,高三马上来了。”
我没说话,躺在床上想。帮她,意味着每天要早起二十分钟,晚走二十分钟,课间不能打球,午休不能睡觉。高三前的关键时期,时间比金子还贵。
可我又想起她那双眼睛。安静,倔强,又带着点无助。像被困在玻璃罩里的小动物,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出不去。
第二天早读前,我走到她座位旁。她正在背英语单词,抬起头看我。
“那个,”我挠挠头,“以后我背你上下楼吧。还有打水、打饭什么的,我帮你。”
她睁大眼睛,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她连连摆手。
“不麻烦。你这样子,上下楼太危险了。万一再摔一下,更麻烦。”
“可是……”
“别可是了。”我打断她,“就这么定了。早上我在教学楼门口等你,晚上送你到宿舍楼。中午我帮你打饭。课间要打水、去卫生间,你说一声。”
她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然后低下头,很小声地说:“谢谢。”
声音里有哽咽。
我知道,这三个字,她憋了很久了。
第二章 心生恻隐,主动挺身而出
决定背她上下楼的第一天,我五点四十就醒了。
宿舍楼六点开门,我洗漱完,匆匆吃了两个包子,就往教学楼走。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鸟叫声和扫地阿姨扫落叶的沙沙声。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等她。
六点二十,她来了。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过来。看见我,脚步顿了顿,然后加快了些。
“早。”我说。
“早。”她声音还带着睡意。
我把书包背在胸前,转过身,蹲下:“上来吧。”
她犹豫了一下,慢慢趴到我背上。很轻,像背了一床棉被。我托住她的腿,站起来,往楼梯走去。
“抓紧了。”我说。
她轻轻“嗯”了一声,手臂环住我的脖子。呼吸拂过我耳后,痒痒的。
四层楼,七十二级台阶。我走得稳,但不敢快。她趴在我背上,很安静,只有拐杖碰在墙上的声音。到教室门口,我把她放下来,她已经满脸通红。
“谢谢。”她小声说,不敢看我。
“没事。”我把拐杖递给她,“下课我来接你。”
一整天,我成了她的“专属助理”。课间问她要不要打水,中午帮她打饭,下午放学背她下楼。班里有同学看见,开我玩笑:“哟,当护花使者了?”
我笑笑,没接话。
周晓很不好意思,每次都小声说谢谢,然后低头做自己的事。有次我帮她打水回来,看见她在笔记本上写什么,见我过来,赶紧合上。
“写什么呢?”我随口问。
“没、没什么。”她脸又红了。
我也没多问,把水杯放她桌上。转身时,瞥见她笔记本摊开的那页,写满了数学公式,还有一行小字:“要加油,不能拖累别人。”
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晚上送她回宿舍,路上遇到班主任。班主任看看我,又看看她,点点头:“互相帮助是好事,但别影响学习。”
“知道了老师。”我说。
班主任走后,周晓小声说:“要不……明天开始我还是自己慢慢走吧,太耽误你了。”
“不耽误。”我打断她,“你好好养伤,早点好了,我就不用背了。”
她不再说话。
就这样过了三天。第四天早上,下雨了。
雨不大,但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教学楼门口积了水,瓷砖地滑得很。我背着她,走得格外小心。上到二楼拐角时,脚下一滑,我赶紧扶住墙。她吓得抱紧我的脖子。
“没事吧?”我问。
“没、没事。”她声音发抖。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往上走。到教室时,后背出了一层汗,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
那天课间,她递给我一张纸巾:“擦擦汗。”
我接过,闻到纸巾上淡淡的香味,像茉莉。
“谢谢。”
“该我说谢谢。”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真的,谢谢你。”
那是她第一次直视我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清澈,干净,像秋天的湖水。
我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转过头去:“同学之间,应该的。”
中午打饭时,排队的人特别多。我端着两个饭盒,挤在人群里。有个高三的学长插队,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却来劲了:“看什么看?高二的小屁孩。”
我没理他,继续排队。他又推了我一下,饭盒差点掉地上。
“你干什么?”我火了。
“干什么?教教你规矩。”他仗着人高马大,又要推我。
“王强,你干什么?”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周晓。她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脸气得发白。
那个叫王强的学长愣了愣,然后笑了:“哟,这不是小瘸子吗?怎么,帮你小相好出头?”
周围有人笑起来。
周晓的脸更白了,但没后退:“你再欺负人,我去告诉教导主任。”
“去啊,看主任信你还是信我。”王强满不在乎。
我放下饭盒,走过去挡在周晓面前:“道歉。”
“道什么歉?”王强挑衅地看着我。
“向她道歉。”我一字一顿。
“我要是不呢?”
我没说话,直接揪住他衣领。他比我高半个头,但我常年打球,力气不小。他挣扎了几下,没挣开。
“放开!你他妈放开!”他吼道。
“道歉。”我重复。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们。食堂大叔听见动静,拿着大勺过来了:“干什么干什么?要打架出去打!”
王强看情况不对,终于怂了:“对、对不起,行了吧?”
我松开他。他狠狠瞪我一眼,走了。
“没事吧?”我转身问周晓。
她摇摇头,眼睛里有水光:“对不起,都是我惹的麻烦……”
“不关你的事。”我把饭盒递给她,“走,吃饭去。”
那天下午,班里传开了。说我跟高三的学长为了周晓在食堂差点打起来。有男生冲我挤眼睛:“可以啊,英雄救美。”
我懒得解释。
放学时,周晓一直低着头。背她下楼时,她忽然说:“那个……以后还是别帮我了。我不想你因为我,被人说闲话,还惹麻烦。”
“我不在乎。”我说。
“可是我在乎。”她声音很低,“我不想你被欺负,不想你因为我耽误学习,不想你……”
“周晓。”我打断她,“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跟别人怎么说没关系,跟麻烦也没关系。你就安心养伤,其他的别想。”
她沉默了很久。快到宿舍楼时,她轻声说:“你真好。”
三个字,轻轻柔柔,落在我心上。
从那以后,她不再说“不用了”“太麻烦”这样的话。每天早上准时在教学楼门口等我,晚上收拾好东西等我送。课间需要帮忙,会轻轻碰碰我胳膊。打饭时会问我喜欢吃什么,然后把她饭盒里的肉夹给我。
“你吃,你出力多,要补补。”她说。
“你才要补,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又夹回去。
我们推来推去,最后一人一半。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脚慢慢好起来。石膏拆了,换成绷带。医生说她可以试着慢慢走路,但不能爬楼,不能久站。
我还是每天背她。她趴在我背上时,会跟我说话。说昨天的数学题好难,说语文老师今天穿的裙子好看,说窗外那棵树开花了。
“什么花?”我问。
“不知道,白色的,一小簇一小簇,很香。”她说。
“那是丁香。”我说,“我外婆家院子里有一棵,春天开满花,整个院子都是香的。”
“真好。”她轻轻说,“我也想看。”
“等你脚好了,我带你去。”说完我才觉得这话有点奇怪,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笑声像羽毛,搔得我耳根发痒。
那时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她完全康复。却不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改变了。
第三章 朝夕相伴,三月默默坚守
五月的天,渐渐热起来。
梧桐叶子从嫩绿变成深绿,密密地遮住阳光。知了开始叫,一声长一声短,催得人昏昏欲睡。教室里风扇吱呀吱呀转,吹不散闷热。
周晓的脚好了很多,可以慢慢走平路了。医生说她可以试着上下楼,但要扶着栏杆,一步一步来。
“那我以后扶你吧。”我说。
她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你已经帮我太多了。”
“万一摔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小心点。”
可她第一次尝试自己下楼,就差点出事。那是周五下午,放学铃响,同学们一窝蜂往外冲。她等人都走了,才拄着拐杖站起来,慢慢往楼梯挪。
我跟在后面,不敢离太近,怕她不好意思。下到三楼拐角,有个男生跑着上楼,差点撞到她。她吓得往后一仰,我赶紧冲上去扶住。
“没事吧?”
她脸色发白,摇摇头。
“还是我背你吧。”我说,“人多的时候太危险。”
她没再坚持。
于是又回到原来的模式。我背她上下楼,帮她打水打饭,课间问她要不要去卫生间。日复一日,像上了发条的钟,准时,规律。
班里的同学从最初的惊讶、调侃,到后来的习惯、无视。偶尔有女生羡慕地说“周晓你同桌真好”,她会脸红,小声说“嗯”。
我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早起二十分钟,晚走二十分钟,课间不去打球,午休不睡觉。有时累,但看见她安安全全坐在座位上,心里就踏实。
有次月考,我数学考砸了,只得了七十多分。卷子发下来,我看着满页的红叉,心情低落。整个下午没怎么说话。
放学时,她轻轻碰碰我胳膊:“那个……你别太难过了。这次题是挺难的,我也没考好。”
我勉强笑笑:“没事。”
背她下楼时,她忽然说:“我帮你补习数学吧。”
“什么?”
“我数学还可以。这次我考了九十多。”她声音很轻,“以后晚自习,我帮你讲题。就当……就当谢谢你帮我。”
我想说不用,但看她认真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我说。
从那以后,每天晚自习最后半小时,成了我们的补习时间。她会挑出我错的题,一道一道讲。思路清晰,语气温柔,比我那个凶巴巴的数学老师强多了。
“这里,你公式用错了。应该是这样……”她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走了神。
“听懂了吗?”她抬头问我。
“啊?哦,听懂了。”我赶紧收回视线。
“那再做一遍。”她把笔递给我。
我接过笔,指尖碰到她的手指。温热的,柔软的。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讲完题,已经过了放学时间。教室空了,只剩我们俩。窗外月色很好,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走吧,我送你回去。”我说。
“嗯。”
背她下楼时,她忽然说:“你其实很聪明,就是不够细心。以后做题慢一点,多检查两遍。”
“好。”
“还有,公式要记牢,不能模棱两可。”
“好。”
“下次月考,你一定能考好。”
“借你吉言。”
到宿舍楼下,我把她放下来。她把拐杖拄好,抬头看我:“今天谢谢你。”
“该我说谢谢,你给我讲题。”
“互相帮助嘛。”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那一刻,月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我突然觉得,她真好看。不是那种耀眼的好看,是安静的,温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好看。
心跳漏了一拍。
我赶紧移开视线:“快进去吧,要关门了。”
“嗯,明天见。”
“明天见。”
看着她慢慢走进宿舍楼,我才转身离开。回宿舍的路上,脚步轻快,嘴里不自觉地哼起歌。
室友看见我,一脸惊讶:“哟,捡钱了?这么高兴。”
“没。”我说,“就是心情好。”
“因为周晓?”他挤眉弄眼。
“滚。”我踢他一脚,但没否认。
六月,进入雨季。三天两头下雨,有时一下就是一整天。教学楼到宿舍楼那段路,没有雨棚,每次下雨都得打伞。
我只有一把伞,不大。背着她,伞得往她那边倾斜。走到宿舍时,我半边身子都湿了。
“你衣服湿了。”她皱眉。
“没事,夏天干得快。”我说。
第二天,她带了两把伞来学校。
“给你一把。”她把一把蓝色的伞递给我,“这样我们都不用淋湿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放学,让我妈买的。”她说,“总不能一直让你淋雨。”
我接过伞,心里暖暖的。
雨季过后,是酷暑。七月的太阳毒辣,晒得地面发烫。背着她上下楼,走到教室时,两人都一身汗。她会递给我纸巾,还有她带来的小风扇。
“吹吹,凉快一下。”她把风扇对着我。
“你也吹。”我把风扇转过去。
“我们一起吹。”她把风扇放在中间。
小小的风扇,吹出微弱的风,带着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像洗衣液,又像阳光。
有天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她因为脚伤不用上,在教室休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我溜回教室拿水,看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她侧着脸,枕在手臂上,呼吸均匀。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
我放轻脚步,走到座位边。她忽然动了动,睁开眼。
“吵醒你了?”我小声说。
“没,本来也没睡熟。”她坐起来,揉揉眼睛,“你怎么回来了?”
“拿水。”我拿起水杯,“你继续睡吧,我出去了。”
“等等。”她叫住我,从桌肚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什么?”
“薄荷糖。天热,吃一颗提提神。”她说,“我看你下午老打瞌睡。”
我接过盒子,铁皮的,上面印着卡通图案。打开,里面是绿色的小糖球。
“谢谢。”我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
“好吃。”
她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从那天起,我口袋里总装着那盒薄荷糖。困了吃一颗,累了吃一颗,做题烦躁了也吃一颗。清凉的味道总能让我平静下来,想起她笑着问“好吃吗”的样子。
七月底,最后一次复查。医生说她的脚基本好了,可以正常走路,但暂时还不能跑跳。
“恭喜,终于解放了。”从医院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我说。
“也解放你了。”她说,“这三个月,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说的是真心话。
“以后……就不用麻烦你了。”她看着窗外,声音轻轻的。
我心里忽然空了一下。这三个月的朝夕相处,已经成了习惯。每天早晨等她,背她上下楼,课间问她需不需要帮忙,中午一起吃饭,晚上送她回宿舍。像呼吸一样自然。
突然说要结束,反而有些不适应。
“嗯。”我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窗外,街景飞驰而过。夏天快要过去了。
第四章 温柔心动,情愫悄然滋生
八月初,新学期开始,我们升入高三。
周晓的脚完全好了,可以自己上下楼,可以跑着去打饭,可以像所有同学一样,在课间十分钟冲向小卖部。我们回到了普通的同桌关系。
不用再背她,不用再帮她打水打饭,不用再每天早晚接送。时间突然多出来一大截,我却不知道该怎么用。
早晨还是五点四十醒,洗漱完习惯性往教学楼走。走到一半才想起,她不需要我接了。转身去操场跑两圈,跑到浑身是汗,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却还在。
课间,下意识看向她座位,想问她要不要打水。看见她拿着水杯,和前排女生说说笑笑地走出教室,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中午打饭,端着一个人的饭盒,觉得轻飘飘的。坐在食堂,对面空着,吃饭都不香了。
有天放学,我看见她自己下楼,脚步轻快,马尾辫一甩一甩。走到二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我,笑了笑,挥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原来,习惯是这么可怕的东西。
高三的学习压力山大,每天有做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书。教室里弥漫着焦虑和疲惫,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拼了”。
我和周晓的交流变少了。她埋头做题,我埋头做题,偶尔有问题讨论一下,也是三言两语结束。那个曾经会轻轻碰我胳膊、小声说“谢谢”的周晓,好像又变回了最初那个安静内敛的同桌。
但我能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会在我打瞌睡时,用笔轻轻戳我胳膊。会在我水杯空了时,顺手帮我接满。会在我找不到卷子时,默默从她那一叠里抽出来递给我。
我也一样。看见她皱眉做题,会问一句“哪题不会”。看见她没吃早饭,会把多带的面包分她一半。看见她趴在桌上休息,会放轻动作,不吵她。
这些细小的、不经意的互动,像暗号,只有我们懂。
九月,第一次模拟考。我数学考了八十五,进步了十几分。卷子发下来时,我第一时间看向她。
她正在看自己的卷子,九十二分。察觉到我的目光,她抬起头,对我笑了笑,竖起大拇指。
我也笑了,心里像开了一朵花。
那天晚自习下课,她收拾书包时,轻声说:“恭喜,进步很大。”
“多亏你之前帮我补课。”我说。
“是你自己努力。”她背好书包,“一起走吗?”
“好。”
我们并肩下楼。这是她脚好之后,我们第一次一起走。楼梯间人很多,挤挤挨挨。我下意识走在她外侧,隔开人流。
“不用这么小心,我脚已经好了。”她说。
“习惯了。”我脱口而出。
她顿了顿,没说话。
走到一楼,晚风拂面,带着桂花香。校园里的桂花开了,一簇簇金黄,藏在绿叶间,香气却藏不住,弥漫得到处都是。
“好香。”她深吸一口气。
“嗯。”我看着她仰起的侧脸,月光柔和,轮廓清晰。
“那个……”她忽然转头看我,“谢谢你。这三个月,还有……所有的一切。”
“都说了,同学之间,应该的。”我说。
“不只是同学。”她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但我听清了。
心里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十月初,学校开运动会。高三学生不用参加,但可以当观众。周晓因为之前的脚伤,被班主任特批不用去操场,在教室自习。
我也找了个借口留下来。教室里就我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做了一套英语卷子,我抬起头,看见她趴在桌上,盯着窗外。侧脸安静,眼神有些空。
“看什么呢?”我问。
她回过神:“看他们跑步。以前我也喜欢跑步,虽然跑不快,但喜欢那种感觉。风吹在脸上,什么都忘了。”
“等高考完,我陪你跑。”我说。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再说吧。高考还远着呢。”
“不远了,还有八个月。”我说。
“八个月……”她喃喃道,“你说,八个月后,我们会在哪儿?”
“不知道。可能在大学,可能在复读,可能在打工。”我开玩笑。
“我希望你在大学。”她认真地说,“你那么努力,一定可以的。”
“你也一样。”我说。
她笑了笑,没说话,又看向窗外。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说点什么。说这三个月,我背着你时,心里想的是什么。说看你脚好了,我既高兴又失落。说每天看见你,是我高三生活里唯一的光。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高三了,不能分心。班主任说过,早恋是毒药,沾上就完蛋。父母说过,考上好大学,什么都有。
我不能害她,也不能害自己。
“继续做题吧。”我说。
“嗯。”她低下头,拿起笔。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生了根,就再也拔不掉了。
十一月底,第二次模拟考。我考了班级第十五,她第十二。班主任在班会上表扬进步大的同学,有我们俩的名字。
散会后,她塞给我一张纸条。我打开,上面写着一行清秀的字:“继续加油,你可以更好。”
我把纸条夹在英语书里,每天翻开都能看见。
十二月初,下第一场雪。南方的雪不大,细细碎碎,落地就化。但同学们还是很兴奋,课间全跑到走廊上看。
我也出去,靠在栏杆上。雪花飘下来,落在手心里,凉凉的,很快就化了。
“给你。”旁边递过来一杯热水。
是周晓。她端着两个杯子,递给我一个。
“谢谢。”我接过,捂在手心。
“不客气。”她站在我旁边,也看着飘雪,“你说,明年这时候,我们在哪儿看雪?”
“可能在北方,雪大。”我说。
“我想去北方看雪,听说那里的雪能堆雪人,能打雪仗。”她说。
“那我们约好,不管考到哪儿,冬天都去看雪。”我说。
“好啊。”她笑了,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雪越下越大,渐渐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上课铃响了,我们回到教室。她的座位靠窗,能看见外面的雪。整节课,她不时往窗外看,眼神温柔。
我也往窗外看,看的却是她的侧脸。
期末考前一周,她感冒了。咳嗽,流鼻涕,说话带着鼻音。但还是一天不落地来上课,笔记记得工工整整。
“请假回家休息两天吧。”我说。
“不行,快考试了。”她摇头,说完又咳嗽起来。
我趁午休去药店买了感冒药,还有润喉糖。回教室时,她趴在桌上休息。我把药和糖放在她桌上,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谢谢。”声音沙哑。
“多喝热水。”我把她的杯子接满。
她看着我,忽然说:“你对我真好。”
“我对谁都好。”我故作轻松。
“才不是。”她小声说,低头吃药。
那天放学,雪停了,但路上结了一层薄冰。我送她到校门口,看着她上了她妈妈的车。车开走前,她摇下车窗,对我挥挥手。
我也挥手,直到车消失在街角。
转身回宿舍时,我想,就这样吧。保持距离,默默守护,一起努力。等高考结束,等我们都长大,等有资格说喜欢的那一天。
只是没想到,那一天,要等那么久。
第五章 伤愈别离,毕业各自奔赴
期末考结束,寒假开始。
离校那天,教室里乱哄哄的。同学们收拾书包,互相道别,约着寒假一起写作业、出去玩。我和周晓默默收拾东西,谁也没说话。
该说“寒假快乐”吗?该说“开学见”吗?还是该说“保持联系”?
最终,我们什么也没说。她把最后一本书装进书包,拉上拉链,站起身。
“我走了。”她说。
“嗯,路上小心。”我说。
她走到教室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身上,轮廓模糊,像一幅油画。
然后她转身,走了。
我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心里也空荡荡的。
寒假很短,只有二十天。作业很多,每天埋在题海里,时间过得飞快。偶尔会想起她,想她感冒好了没,想她在做什么题,想她会不会也想起我。
除夕夜,守岁时,我盯着手机,想发一句“新年快乐”。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没发出去。
零点,鞭炮声震天响,手机里涌进一堆祝福短信。我一条条看,没有她的。
也许她发了,被挤到下面了。我翻了好几遍,确实没有。
心里有点失落,又觉得正常。我们本来就不是那种会互发祝福的关系。
大年初三,初中同学聚会。饭桌上,有人起哄,问我有喜欢的人没。我摇头说没有。他们不信,非要我说。我烦了,起身去洗手间。
在走廊抽烟的间隙,初中同桌凑过来:“真没有?”
“真没有。”
“我听说,你跟你们班一个女生走得很近,叫什么晓的?”
“周晓。她脚受伤了,我帮了几个月。”我解释。
“哦——”他拉长声音,“英雄救美啊。然后呢?没发展发展?”
“发展什么,高三了,学习要紧。”
“得了吧,喜欢就喜欢,装什么。”他拍拍我肩膀,“不过说真的,高三了,别想那些,考完再说。”
“知道。”我把烟掐灭。
回到包厢,继续喝酒。喝到后来,有点晕。去洗手间吐了一次,出来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发红,一脸颓废。
突然很想见她。想听听她的声音,想看看她笑的样子。
掏出手机,找到她的号码——是之前帮她打饭时,她妈妈留的,说万一有事联系。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还是没拨出去。
开学后,一切照旧。高三下学期,气氛更紧张了。黑板旁边挂上倒计时牌,数字一天天变小,像催命符。
我和周晓还是同桌,但话更少了。每天就是做题,讲题,改错,再做题。偶尔交流,也是关于题目。
“这道题你会吗?”
“这题选C,因为……”
“谢谢。”
“不客气。”
像两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精准,高效,没有温度。
三月,百日誓师。全校高三学生在操场集合,喊口号,表决心。声音震天响,但每个人脸上都是麻木的疲惫。
解散后,人群涌向教学楼。我被挤在中间,回头找她。看见她走在后面,低着头,避让着人群。我想等她一起,但人太多,一转眼就不见了。
四月初,第三次模拟考。我考了第十,她第八。班主任说,保持这个成绩,重点大学没问题。
晚自习后,她没立刻走,在座位上整理错题。我也没走,假装在看书。
教室里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我们俩。
“还不走?”她问。
“马上。”我说。
她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又坐下:“那个……你想考哪个大学?”
“没想好,看分数吧。”我说,“你呢?”
“我想去北京。”她说,“从小就想。”
“北京好啊,首都。”我说。
“嗯。”她顿了顿,“那你……会去北京吗?”
“分数够就去。”我说。
她笑了,眼睛弯起来:“那我们北京见?”
“好,北京见。”我说。
那一刻,我心里燃起一团火。北京,同一个城市,不同的学校也可以。周末可以见面,一起吃饭,一起逛公园,一起看雪。
“加油。”她说。
“你也是。”我说。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说这么多话。
五月底,最后一次模拟考。我发挥失常,掉到二十名开外。看着成绩单,脑子一片空白。班主任找我谈话,说我心态不稳,要调整。
那几天,我像行尸走肉。上课听不进去,做题做不对,晚上睡不着。周晓看我状态不对,写了张纸条递过来:“一次失误不代表什么,别灰心。”
我看完,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桌肚。
她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放学时,她等所有人都走了,才轻声说:“对不起,我多事了。”
“不关你的事。”我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那……你调整好,高考还有半个月,来得及。”
“嗯。”我应了一声,背上书包走了。
后来想想,那时我应该跟她说谢谢。谢谢她的关心,谢谢她在我最糟的时候,还愿意理我。
但我没有。我被焦虑和恐惧淹没了,看不见任何光。
高考前三天,学校放假,让我们回家调整。离校那天,我在校门口遇见她。她妈妈来接她,正往车上搬东西。
她看见我,走过来:“明天开始,我就不来学校了,在家复习。”
“嗯。”我说。
“你……好好考。”她说。
“你也是。”我说。
沉默。人来人往,我们站在校门口,像两座雕塑。
“那……我走了。”她说。
“好。”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高考加油。”
“你也是。”我说。
她上了车,车开走了。我看着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后来很多年里,我都在想,如果那天我多说一句,会怎样?如果我说“考完我们见一面”,如果我说“保持联系”,如果我说“我喜欢你”。
但世上没有如果。
高考如期而至。两天,四场考试,像一场梦。考完最后一科英语,走出考场,阳光刺眼。家长们等在门口,拥抱,哭泣,大笑。
我走出人群,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切,心里空空的。结束了,十二年的苦读,结束了。但为什么,一点也不高兴?
毕业典礼很潦草。校长讲话,颁奖,合影,散场。我在人群里找她,看见她和几个女生在拍照。白色校服,蓝色裙子,笑得很灿烂。
我想过去,说“一起拍一张吧”。但脚步像钉在地上,挪不动。
拍完照,她们散了。她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我们对视,她笑了笑,挥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就这样,毕业了。
没有告别,没有拥抱,没有“以后常联系”。像两条相交的直线,在那个夏天交汇,然后各自奔向不同的远方。
后来,我听同学说,她考去了北京,一所不错的大学。我分数差了点,留在了本省。
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开始了不同的人生。她的号码我一直存着,但从未拨打。我的号码她大概早就删了,或者换了。
大学四年,偶尔会想起她。在图书馆看到扎马尾的女生,在操场看到跑步的身影,在食堂闻到薄荷糖的味道。但只是想起,没有后续。
毕业,工作,忙碌。时间推着人往前走,没有回头路。
那个夏天,那个趴在背上轻声说谢谢的女孩,那个在月光下笑得像月牙的女孩,那个说“北京见”的女孩,渐渐成了记忆里的一个剪影,模糊,遥远。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有些人,有些事,错过就是一辈子。
却没想到,八年后,命运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只是那时,我们已经不是少年了。
第六章 岁月沉浮,八年职场沉淀
大学四年,一晃而过。
我学的是计算机,课业重,实验多,每天泡在机房和图书馆。室友们忙着谈恋爱、打游戏、追剧,我忙着写代码、做项目、刷绩点。
不是不想轻松,是没资格。家里条件一般,父母供我读书不容易。我得学出个样子,找个好工作,早点自立。
大二那年,听说周晓在北京挺好的。同学群里有人发聚会照片,有她。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身边站着几个女生,没有男生。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保存下来。想评论一句,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大三,我开始实习。在一家小公司做前端开发,工资不高,但能学东西。每天挤地铁上下班,早出晚归,累得像狗。但心里踏实,觉得自己在往前走。
偶尔深夜加班,对着电脑屏幕,会突然想起高中。想起那个炎热的夏天,背着一个人上下楼,汗水湿透校服。想起她趴在我背上,呼吸拂过耳后的感觉。
那么近,又那么远。
大四,找工作。面试了十几家公司,最后签了一家互联网大厂,做研发。薪资不错,发展前景好,父母很高兴。
毕业典礼那天,父母从老家赶来。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在校园里拍照。快门按下的瞬间,我忽然想,如果她在,会是什么表情?
也只是想想。
工作后,忙成了常态。朝九晚九是正常,通宵上线是常态。压力大,掉头发,长胖,亚健康。但钱挣得多了,能给父母打钱,能租个好点的房子,能买想买的东西。
就是没时间谈恋爱。
父母催,亲戚问,朋友介绍。相过几次亲,吃顿饭,聊几句,没下文。不是对方不好,是我没感觉。坐在对面,说着客套话,心里想的是还没写完的代码,没解决的bug。
有次相亲,对方是个老师,温柔,有耐心。聊得不错,加了微信。但聊了几天,就没话说了。她分享学校趣事,我说“哈哈真好”;我吐槽工作压力,她说“注意身体”。像两个频道,对不上。
后来不了了之。
母亲打电话,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还想着高中那个女生?”
我愣住:“哪个?”
“就那个,你背过的同桌。你爸说,有次你说梦话,叫人家名字。”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自己会说梦话,更不知道会叫她的名字。
“妈,没有的事,早忘了。”我说。
“忘了就好。过去的事了,人要往前看。”母亲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出租屋里发呆。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但没有一盏灯为我亮。
我真的忘了吗?
如果忘了,为什么手机里还存着那张毕业照?为什么听到“北京”两个字会心里一动?为什么每次吃薄荷糖,都会想起那个铁皮盒子?
只是,想起又如何?八年了,杳无音讯。也许她早就结婚了,有孩子了,过得幸福美满。我去打扰,算什么?
二十五岁那年,我升了职,加了薪。贷款买了套房,不大,但属于自己的。搬家那天,收拾东西,翻出一个铁皮盒子。
薄荷糖的盒子。绿色的卡通图案已经褪色,但还能看清。打开,里面是空的,只剩一点糖渣,和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展开,是那行清秀的字:“继续加油,你可以更好。”
纸条已经泛黄,字迹依旧清晰。我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叠好,放回盒子,收进抽屉最深处。
有些东西,适合收藏,不适合翻阅。
二十六岁,家里催得更紧。母亲甚至说:“你再不找,我就去婚介所给你报名了。”
我无奈,继续相亲。见过公务员,见过医生,见过设计师。有的漂亮,有的能干,有的温柔。但都不是她。
不是那个会小声说“谢谢”,会递给我纸巾,会在月光下对我笑的她。
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太理想化了?把年少时一点懵懂的好感,无限放大,美化,然后困在里面,出不来。
也许真实的她,早就不是记忆里的样子。也许见面,会失望,会尴尬,会觉得“不过如此”。
但我没机会验证。我们像两颗行星,在各自的轨道运行,永不相交。
二十七岁,项目上线成功,公司发了一笔奖金。我请团队吃饭,喝多了。同事送我回家,我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突然很想哭。
八年了。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最好的年纪,我都在工作、加班、赚钱。没好好谈过恋爱,没好好享受生活,没好好爱过一个人。
心里那个位置,一直空着,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
值吗?
不知道。
第二天醒来,头疼欲裂。洗漱时看镜子,眼下有细纹,鬓角有白发。不再是少年了。
时间真残忍,推着人往前走,不给回头路。
二十八岁生日,一个人过。煮了碗面,加了个蛋。吃面时,母亲打来电话。
“浩浩,生日快乐。”
“谢谢妈。”
“那个……妈有个事跟你说。”母亲语气有点犹豫,“你王阿姨,记得吗?她女儿的同学,在北京工作,刚调回咱们市。比你小两岁,没对象。你要不要……见见?”
又来了。我叹气:“妈,我最近忙……”
“就见一面,吃顿饭。不行就当认识个朋友。”母亲说,“王阿姨说了,那姑娘特别好,温柔,懂事,工作也稳定。照片我看了,长得可清秀了。”
“妈……”
“就当妈求你了。你看你都二十八了,再不抓紧,好姑娘都让人挑走了。”母亲声音带了哭腔。
我心里一软。这些年,父母为我操碎了心。工作他们帮不上,只能操心我的终身大事。
“行吧,见一面。”我说。
“真的?太好了!我这就跟王阿姨说,约时间!”母亲高兴起来。
挂了电话,我继续吃面。面已经坨了,味道一般。
相亲而已,见一面,吃顿饭,说清楚。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只是没想到,命运会开这么大的玩笑。
更没想到,那碗普通的长寿面,是我单身生活的最后一餐。
第七章 家人催婚,无奈奔赴相亲
相亲定在周六晚上,六点半,市中心一家网红茶餐厅。
王阿姨把女生的微信推给我,让我加她。我看了眼头像,是只猫,看不出长相。名字简单,叫“晓月”。
“晓月……”我念了一遍,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只是巧合吧,她想。
加了好友,打了招呼。她回得很快,礼貌,简洁。约了时间地点,她说“好的,到时候见”,然后对话结束。
没有多聊,挺好。
周五晚上,母亲又打电话来,千叮万嘱:“穿正式点,别穿你那运动服。早点到,别让人家等。主动点,别闷着不说话……”
“知道了妈,我又不是第一次相亲。”我说。
“这次不一样,王阿姨说这姑娘特别好,你可要把握住。”母亲说。
挂了电话,我打开衣柜。清一色的衬衫、T恤、牛仔裤。翻了半天,找出一件浅蓝色衬衫,熨了一下,配灰色休闲裤。镜子里的自己,还算精神。
周六,我五点半出门。开车到市中心,找停车位花了二十分钟。到餐厅时,差十分钟六点半。
餐厅装修得很精致,暖色调的灯光,原木桌椅,绿植点缀。人不少,大多是情侣或小家庭。我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来菜单。
“等人,等会儿点。”我说。
“好的。”服务员倒了杯水。
我端起水杯,看向窗外。周末的傍晚,街上人来人往。情侣牵手散步,一家人推着婴儿车,年轻人说说笑笑。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手机震动,是晓月发来的:“我到了,你在哪桌?”
“靠窗,六号桌。”我回。
“看到你了。”
我抬头,看向门口。
一个女生走进来。米白色针织衫,浅蓝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长发披肩,发梢微卷。背着个米色帆布包,简约,舒服。
她看向我这边,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
越走越近。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那张脸……我见过。在很多年前,在教室里,在操场上,在月光下。在无数个深夜,浮现在我脑海里。
眉眼,鼻梁,嘴唇。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
是……
她走到桌边,站定。看着我,眼睛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水光。
“是……你?”她声音发颤。
我站起来,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只能点头。
“周晓……”我终于说出这两个字。八年没叫过,陌生又熟悉。
她手里的包掉在地上,发出闷响。然后,她上前一步,扑进我怀里。
毫无预兆的。
我僵住,双手悬在半空。她的脸埋在我肩头,手臂环住我的腰。很用力,像抓住救命稻草。
“真的是你……”她声音哽咽,“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慢慢抬起手,轻轻放在她背上。很瘦,骨头硌手。身上有淡淡的香味,和记忆里一样。
“是我。”我说,声音沙哑。
餐厅里有人看过来,服务员也往这边瞧。但我们谁也没在意。就那样站着,抱着,像两个走失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她松开我,往后退了一步,擦擦眼睛:“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没事。”我说,也整理了一下情绪,“坐吧。”
她捡起包,在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我们点了菜。过程有些混乱,她一直看着我,我看着菜单,不敢看她。
等菜时,沉默。尴尬的,不知所措的沉默。
“你……变了不少。”她先开口。
“你也是。”我说。其实没怎么变,还是清秀的样子,只是褪去了青涩,多了成熟。
“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了。”她说,“虽然高了,壮了,但样子没怎么变。”
“我也认出你了。”我说。
“那你还……装不认识?”她看着我。
“我……”我不知道怎么说。不是装不认识,是太震惊,反应不过来。
菜上来了,我们低头吃饭。偶尔交谈几句,不痛不痒。
“你在北京读的大学?”
“嗯,师范大学。”
“现在做什么工作?”
“在一家教育机构,做课程研发。”
“哦,挺好。”
“你呢?”
“程序员。”
“哦,挺好。”
又沉默。
吃了半饱,我放下筷子,看着她:“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她顿了顿,也放下筷子:“还行。工作,生活,就这样。你呢?”
“我也还行。”我说。
“结婚了吗?”她问,眼睛盯着我。
“没。你呢?”
“没。”
又是沉默,但这次,有点不一样。
“为什么?”我问。问完觉得唐突,但收不回了。
她笑了,有点苦涩:“没遇到合适的。家里也催,相过几次亲,都不行。总觉得……差点什么。”
差点什么。我也是。
“你呢?为什么没结婚?”她反问。
“忙,没时间。”我找了个借口。
“不是因为这个吧。”她看着我,眼神清澈,像能看透人心。
我移开视线:“那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因为……心里有人?”她轻声说。
我心脏猛跳。抬头看她,她也看着我,眼睛里有期待,有害怕,有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绪。
“谁?”我听见自己问。
“你说呢?”她不答反问。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像在博弈,看谁先让步。餐厅里的嘈杂声远去,只剩我们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如果我说,”她缓缓开口,“这八年,我一直在找你,你信吗?”
“找我?”
“嗯。问过同学,问过老师,都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听说你留在了本地,但我不知道具体在哪,做什么。这次调回来工作,我妈催我相亲,我本来不想来。但王阿姨说,对方是本地人,做IT的,二十八岁。我鬼使神差就答应了。我想,万一呢?万一……是你呢?”
她说得很慢,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我心上。
“所以你今天来,是想确认是不是我?”
“是。”她点头,“进门看见你坐在那,我以为我眼花了。但走近了看,真的是你。我……我控制不住自己。”
她眼圈又红了。
我心里翻江倒海。八年,我以为只有我在回忆里挣扎,原来她也是。
“为什么不早找我?”我问。
“找了,找不到。而且……我不敢。”她低头,“怕你早就忘了我,怕你有女朋友了,怕打扰你。这次相亲,是我最后的勇气。如果不是你,我就死心了。”
“那如果是我呢?”我问。
“如果是你……”她抬起头,眼泪掉下来,“我就不会放手了。”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很凉,在发抖。
“周晓。”我叫她名字。
“嗯。”
“八年了。”我说。
“嗯。”
“我们……浪费了八年。”我说。
“现在来得及吗?”她问,声音颤抖。
我没说话,起身,走到她那边,坐下。在她惊讶的目光中,伸手抱住她。
“来得及。”我在她耳边说。
她身体一僵,然后软下来,靠在我怀里,哭出声。
旁边桌的人看过来,服务员也看过来。但我不管了。去他的礼貌,去他的尴尬,去他的一切。
我只知道,我怀里这个人,我等了八年。现在她回来了,我不会再让她走。
后来我们是怎么离开餐厅的,记不清了。只记得牵着她的手,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我们的手一直没松开。
“我们现在去哪儿?”她问。
“不知道。”我说,“就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我也是。”她说。
我们在江边找了个长椅坐下。江风拂面,带着水汽。远处是城市的灯火,近处是安静的江水。
“你还记得吗?高中时,你说要带我去看丁香。”她忽然说。
“记得。你说想看。”
“后来我一直没看到。大学校园里也有丁香,但总觉得,不是我想看的那棵。”
“那棵在我外婆家,后来拆迁,砍了。”我说。
“哦。”她有些失望。
“但我们可以去找别的丁香。”我说,“明年春天,我带你去看。”
“真的?”
“真的。”
她笑了,靠在我肩上。很自然的动作,像做过千百遍。
“这八年,你谈过恋爱吗?”她问。
“相过亲,没谈过。”我说。
“为什么?”
“没感觉。”
“对我也没感觉吗?”
“有。”我诚实地说,“但那时不敢说,后来没机会说。”
“我也一样。”她轻声说,“你背我那三个月,是我这辈子最温暖的时候。后来脚好了,你不用背我了,我反而失落。想跟你多说说话,又怕打扰你。高考前,想跟你约定考同一所大学,又怕耽误你。毕业时,想跟你合影,想跟你要联系方式,但你没过来,我以为你不想。”
“我想。”我说,“我想过去,但不敢。怕你拒绝,怕影响你。”
“我们真傻。”她说。
“嗯,真傻。”我同意。
“那现在呢?还傻吗?”
“不傻了。”我说,“再傻就真错过了。”
她笑起来,声音清脆,像风铃。
“对了,”她坐直身子,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这个,还你。”
我接过,是那个薄荷糖的盒子。已经生锈了,但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你还留着?”
“嗯。每次想你,就吃一颗。后来吃完了,就留着盒子。搬家好几次,都没丢。”她说。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空的,但有一张纸条。展开,是当年她写的那句话:“继续加油,你可以更好。”
“这句话,我对自己说了八年。”她说,“每次坚持不下去,就看看。想着你在某个地方,也在努力,我就有动力了。”
我看着纸条,眼眶发热。八年,两张一样的纸条,在不同的城市,陪着两个人成长。
“周晓。”我叫她。
“嗯?”
“我喜欢你。”我说。很突然,但很自然。
她愣住,然后笑了,眼泪又掉下来:“我也喜欢你。从你背我上下楼那天起,就喜欢了。”
“那现在,”我问,“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可以。”她点头,“但这次,你要说话算话,不能再消失八年。”
“不会了。”我握住她的手,“这辈子都不消失了。”
江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但我们握着的手,是暖的。
八年很长,长到可以改变很多事。八年也很短,短到再次见面,心跳还是会为同一个人加速。
还好,我们没有走散。
还好,我们又相遇了。
第八章 推门落座,一眼认出故人
那晚之后,我们开始了正式的恋爱。
说是恋爱,其实更像把错过的八年时光,一点一点补回来。每天发信息,打电话,周末见面。做所有情侣会做的事,也做只有我们才懂的事。
比如,去高中的母校。
周末,我带她回学校。门卫不让进,我说是校友,来看老师。登记了信息,放我们进去。
校园变化不大,还是那几栋楼,那个操场,那片梧桐树。只是墙重新刷了,路重新铺了,多了几栋新楼。
“教室还在四楼。”我说。
“嗯,去看看?”她问。
我们上楼。楼梯还是那个楼梯,只是栏杆重新漆过。我下意识走在她外侧,她笑了。
“我又不会摔。”她说。
“习惯了。”我说。
到四楼,找到当年的教室。里面在上课,我们站在后门玻璃外往里看。课桌换了新的,黑板换成电子屏,但格局没变。
“我们坐那里。”她指着第四排中间。
“嗯。”我看着那个位置,仿佛看见两个穿校服的少年,一个在讲题,一个在听。
“想进去坐坐吗?”她问。
“不了,别打扰他们上课。”我说。
我们下楼,在操场边的长椅坐下。正是课间,学生们在打球,跑步,说笑。青春洋溢,无忧无虑。
“真好。”她看着操场,眼神温柔。
“你当时就在那儿摔的。”我指着跑道转弯处。
“你还记得?”
“记得。你摔倒的样子,疼得脸发白的样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样子,我都记得。”我说。
“那你还记得背我的感觉吗?”她问。
“记得。很轻,像背了一床棉被。你趴在我背上,呼吸吹在我耳后,痒痒的。”
她脸红了:“你说得这么仔细。”
“因为很重要。”我说。
她靠在我肩上,不说话。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她脸上跳跃。
“如果当时我们勇敢一点,会不会不一样?”她忽然问。
“也许会,也许不会。”我说,“但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我们都长大了,成熟了,知道自己要什么。如果高中就在一起,可能会因为不懂事而分开。现在,我们更懂得珍惜。”
“嗯。”她点头,“我也觉得现在正好。不早不晚,刚刚好。”
坐了一会儿,我们起身离开。经过教学楼门口,她停下脚步。
“当年,我每天在这儿等你。”她说。
“我知道。我每天五点四十起床,洗漱完就往这儿跑,怕你等久了。”我说。
“其实我也起得很早,怕让你等。”她说。
我们对视,笑了。原来那些年,我们都在为对方着想,却谁也不敢说。
离开学校,我们去吃午饭。找了家小馆子,点了几道菜。等菜时,她拿出手机,翻出当年的照片。
“你看,这是毕业照。”她递给我。
照片上,她穿着蓝色校服裙,扎着马尾,笑得腼腆。我在后排,个子高,露出半个头,表情严肃。
“你那时好严肃。”她笑。
“紧张,因为你在前面。”我说。
“骗人。”
“真的。摄影师说看镜头,我看了,但余光全在你。”
她抿嘴笑,眼睛弯弯的。
菜上来了,我们边吃边聊。聊高中,聊大学,聊工作,聊这八年的点点滴滴。有说不完的话,像要把八年的空白都填满。
吃完饭,我们去逛街。手牵手,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路过一家甜品店,她停下脚步。
“想吃冰淇淋。”她说。
“秋天了,少吃凉的。”我说。
“就一个。”她眨眨眼。
我无奈,买了两个甜筒。她的是香草味,我的是巧克力味。我们坐在店外的长椅上吃,她吃一口,我吃一口。
“好吃吗?”她问。
“好吃。”我说。
“和当年的薄荷糖比呢?”
“不一样。薄荷糖是提神的,这个是甜的。”
“那你喜欢哪个?”
“都喜欢。薄荷糖是你给的,冰淇淋是和你一起吃的。”我说。
她笑了,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我愣住,转头看她。她脸红了,低头吃冰淇淋。
“周晓。”我叫她。
“嗯?”
“再来一下。”我说。
她瞪我一眼,但还是凑过来,在我唇上亲了一下。这次停留得久一点,能尝到她唇上冰淇淋的甜味。
“够了吗?”她问,脸红得像苹果。
“不够,但可以了。”我说,牵起她的手,“留着以后慢慢来。”
我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从下午走到傍晚。路过一家电影院,她停下。
“看电影吗?”她问。
“看什么?”
“随便,就想和你一起看。”她说。
我们买了最近一场的爱情片。影院里人不多,我们坐在后排。电影很一般,情节老套,但我们看得很认真——或者说,假装看得很认真。
因为大部分时间,我们都牵着手,靠在一起。她的头枕在我肩上,发香钻进鼻子,让人安心。
电影散场,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车流如织。
“回家吗?”我问。
“不想回。”她说,“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那去江边走走?”
“好。”
我们开车到江边。夜晚的江风很大,有点冷。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裹紧外套,靠在我怀里。
“冷吗?”我问。
“不冷。”她说。
我们沿着江边慢慢走,看对岸的灯火,看江上的游船,看天上的星星。很少,但很亮。
“这八年,你想过我吗?”她问。
“想过。经常。”我说。
“我也是。”她说,“尤其是一个人加班到深夜,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节日的时候。就会想,你在哪里,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
“那为什么不找我?”
“怕。怕你忘了我,怕你有别人了,怕打扰你。”她说,“而且,我也在等自己变得更好,有资格站在你面前。”
“你一直很好。”我说。
“你也是。”她说。
我们停下来,面对面站着。江风吹起她的头发,我帮她捋到耳后。
“周晓,答应我一件事。”我说。
“什么?”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不告而别。不要让我再找你八年。”我说。
“我答应你。”她点头,“你也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开我的手。”
“我答应你。”我握紧她的手。
她笑了,眼睛里映着江边的灯火,亮晶晶的。
“回家吧。”她说。
“好。”
送她到家楼下,她站在单元门口,看着我。
“上去吧,早点休息。”我说。
“嗯。”她点头,但没动。
“怎么了?”
“舍不得。”她说。
我笑了,上前一步抱住她。很用力,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明天见。”我在她耳边说。
“明天见。”她说。
她转身上楼,在楼梯拐角处回头,对我挥挥手。我目送她消失在楼梯间,才转身离开。
开车回家的路上,收音机里在放一首老歌。歌词很应景:“如果当时我们能不那么倔强,现在也不那么遗憾……”
我跟着哼,心情是八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
还好,我们还有机会。
还好,我们没有错过。
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给她发信息:“睡了吗?”
“还没,在想你。”她秒回。
“我也是。”
“明天还见吗?”
“见。每天都要见。”
“好。”
发完信息,我盯着天花板,笑了。像个傻子。
八年了,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梦里,有她。
第九章 旧情翻涌,当场深情相拥
第二天是周日,我们约好去爬山。
市郊有座小山,不高,但风景好。秋天了,叶子开始变黄,层层叠叠,像打翻的调色盘。
我开车去接她,她穿了一身运动装,马尾高高扎起,像个大学生。看见我,笑着跑过来。
“早。”她说。
“早。”我把准备好的早餐递给她,“豆浆,包子,趁热吃。”
“谢谢。”她接过,坐进车里。
我们开车出城,路上车不多。她吃着早餐,我开着车,收音机里放着轻音乐。阳光很好,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你今天真好看。”我说。
“哪天不好看?”她反问。
“哪天都好看,今天特别好看。”我说。
她笑了,递给我一个包子:“吃你的吧。”
到山脚下,停好车,我们开始爬山。石阶蜿蜒向上,两边是枫树,叶子红黄相间,美得像画。
“累吗?”我问。
“不累。我脚早就好了,能跑能跳。”她说。
“那也不能跑,小心点。”我说。
“知道了,啰嗦。”她笑,但脚步慢下来。
我们慢慢往上走,边走边聊。聊工作,聊生活,聊未来的打算。
“你以后想留在本市吗?”她问。
“看你。你在哪,我在哪。”我说。
“我工作调回来了,应该就留在这了。”她说。
“那我也留在这。”我说。
“你工作呢?互联网公司,不是大城市机会更多吗?”
“在哪都一样。而且,现在远程办公也方便,不行就换工作。”我说。
她没说话,但嘴角上扬。
爬到半山腰,有个亭子。我们进去休息,喝水。从亭子里望出去,能看见整个城市,高楼林立,江水蜿蜒。
“真美。”她说。
“嗯。”我看的不是风景,是她。
休息够了,我们继续往上。快到山顶时,路变陡了。我走在前面,转身向她伸手。
“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把手递给我。我握住,拉她上来。
手心温热,微微出汗。谁也没松开。
到山顶,视野豁然开朗。天高云淡,秋风飒爽。远处是连绵的山,近处是五彩的树林。
“值了。”她说。
“嗯,值了。”我说。
我们在山顶的长椅上坐下,看风景。阳光很好,风很轻,时光很慢。
“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多好。”她说。
“以后可以。周末我们就出来走走,爬山,看风景。”我说。
“好。”她靠在我肩上。
坐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我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相册,递给我。是一张老照片,像素不高,有点模糊。但能看出,是高中教室。一个男生背着女生,女生趴在他背上,只露出侧脸。
“这是……”我惊讶。
“偷拍的。有次课间,你背我去打水,我让前排女生帮忙拍的。”她说,“一直存着,换了好几个手机,都导出来。”
我看着照片。照片里的我,穿着蓝色校服,背着她,侧脸青涩。她趴在我背上,马尾垂下来,能看见发红的耳尖。
“我怎么不知道?”我问。
“不敢让你知道。怕你生气,怕你觉得我……”她没说下去。
“觉得你什么?”
“觉得我……喜欢你。”她小声说。
我笑了,把手机还给她:“我那时要是知道,可能会高兴得睡不着。”
“真的?”
“真的。”我说。
她收起手机,靠回我肩上。我们就这样坐着,不说话,看云卷云舒。
下山时,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红色,云彩镶着金边。我们手牵手,慢慢往下走。
“明天上班了。”她说。
“嗯,我送你。”我说。
“好。”
“晚上一起吃饭?”
“好。”
“以后每天都一起吃饭?”
“好。”
她笑了:“你这是在安排我的余生吗?”
“是。”我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周晓,你愿意让我安排你的余生吗?”
她愣住,然后笑了,眼泪掉下来:“愿意。”
我抱住她,在夕阳下,在山路上,在秋天里。
“那我们说好了。”我说。
“说好了。”她说。
下山,开车回城。路上堵车,但我们不急。听歌,聊天,看窗外的夜景。
送她到家楼下,这次她没立刻下车。
“怎么了?”我问。
“不想分开。”她说。
“那……上去坐坐?”我问。
“好。”
她家不大,但整洁温馨。米色沙发,原木家具,绿植点缀。墙上挂着她自己的画,水彩,风景,很淡雅。
“你画的?”我问。
“嗯,业余爱好。”她说。
“好看。”
“随便画的。”她给我倒水,“坐。”
我坐在沙发上,她坐在旁边。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她的手放在沙发上,我伸手握住。
“今天开心吗?”她问。
“开心。八年了,最开心的一天。”我说。
“我也是。”她说。
我们就这样坐着,握着手,看无聊的电视节目。很平淡,但很幸福。
九点多,我起身告辞。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我走到门口,转身看她。
她站在那儿,灯光在身后,轮廓柔和。
“周晓。”我叫她。
“嗯?”
“过来一下。”我说。
她走过来,抬头看我。我低头,吻她。
不是蜻蜓点水,是认真的,深入的吻。她愣了一秒,然后闭上眼睛,回应。
八年等待,八年思念,都融化在这个吻里。
分开时,我们都有些喘。她脸通红,眼睛水润。
“我走了。”我说,声音沙哑。
“嗯。”她点头。
我转身下楼,脚步轻快。走到车边,抬头看她的窗户。灯亮着,窗帘后有人影。
我挥挥手,人影也挥挥手。
开车回家,一路哼歌。
到家,洗漱,躺下。给她发信息:“睡了吗?”
“没,在想你。”她回。
“我也是。”
“明天见。”
“明天见。”
放下手机,一夜好梦。
第十章 圆满闭环,青春终得圆满
那之后,我们开始了正式的同居生活。
说是同居,其实只是周末住在一起。平时她住她家,我住我家,但每天见面,一起吃饭,一起散步,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
只是,我们比别人更珍惜。因为失去过,所以懂得拥有的可贵。
十月,她生日。我提前订了餐厅,买了礼物,订了蛋糕。生日那天,我接她下班,去餐厅吃饭。
餐厅是家西餐厅,环境优雅,有小提琴手演奏。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窗外夜景。
“今天真漂亮。”她说。
“你更漂亮。”我说。
她笑了,在烛光下,美得不像话。
吃饭时,服务员推来蛋糕,点上蜡烛。我让她许愿,她闭上眼睛,认真许愿。然后吹灭蜡烛。
“许的什么愿?”我问。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她说。
“那我猜猜。是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你猜。”她笑。
吃完饭,我拿出礼物。一个小盒子,她打开,是一条项链。坠子是丁香花的形状,镶着小碎钻。
“怎么想到送这个?”她问。
“你说过想看丁香,但一直没看到。这个给你戴着,就当看到了。”我说。
她眼睛红了:“谢谢,我很喜欢。”
“我给你戴上。”我起身,走到她身后,帮她戴上项链。丁香花坠子落在锁骨间,闪闪发光。
“好看吗?”她问。
“好看。”我说。
“那以后每年我生日,你都送我丁香花的东西,好不好?”
“好。送一辈子。”我说。
她笑了,眼里有泪光。
十一月,我带我爸妈见她。她紧张得不得了,提前好几天就在想穿什么,说什么,带什么礼物。
见面那天,她穿了一条淡蓝色连衣裙,化了淡妆,温婉大方。我妈一看见她就喜欢,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我爸话不多,但点头微笑,表示认可。
“阿姨,叔叔,这是我买的茶叶,还有丝巾,希望你们喜欢。”她递上礼物。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我妈接过,笑得合不拢嘴。
吃饭时,我妈不停给她夹菜,问她工作,问她家里。她一一回答,礼貌得体。我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送她回家的路上,她问我:“你爸妈喜欢我吗?”
“喜欢,你没看见我妈那个高兴劲儿。”我说。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
“你呢?你爸妈什么时候见我?”我问。
“下周末,我跟我妈说了。”她说。
“好,那我准备一下。”我说。
“不用紧张,我爸妈很好说话的。”她说。
“不紧张,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我说。
她笑了,靠在我肩上。
周末,见她爸妈。她爸妈是老师,温和有礼。见到我,问了问工作,家庭,未来的打算。我一一回答,真诚恳切。
“晓晓说,你们高中是同桌?”她妈妈问。
“是。她脚受伤,我背了她三个月。”我说。
“这孩子,那会儿回来老说起你,说同桌对她可好了。”她妈妈笑。
“应该的。”我说。
“那你们现在……是认真的?”她爸爸问。
“是。我很认真,想和她结婚。”我认真地说。
她爸妈对视一眼,点点头。
“你们年轻人,自己觉得好就好。我们就一个要求,对她好。”她爸爸说。
“我会的。”我说。
吃完饭,她送我下楼。在楼下,她抱住我。
“你今天表现真好。”她说。
“你爸妈同意了?”
“嗯,他们说看你挺靠谱的。”她说。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
“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她问。
我愣住:“你……想结婚了?”
“嗯。不想等了,等太久了。”她说。
“好,那我们结婚。”我说。
“真的?”
“真的。明天就去买戒指。”我说。
她笑了,又哭了:“我是不是太急了?”
“不急。我等这一天,等了八年了。”我说。
第二天,我们去买戒指。看了好几家,最后选了一对简单的铂金对戒。内圈刻了我们名字的缩写,和相遇的年份。
“喜欢吗?”我问。
“喜欢。”她说。
“那……周晓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我单膝跪地,虽然是在珠宝店里,虽然没准备鲜花和蜡烛。
但她点头了,眼泪掉下来:“愿意。”
店员在旁边鼓掌,其他顾客也看过来。我给她戴上戒指,她给我戴上。尺寸刚好,像量身定做。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未婚妻了。”我说。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未婚夫了。”她说。
我们牵手走出珠宝店,阳光很好,照在戒指上,闪闪发光。
十二月,我们开始准备婚礼。定酒店,拍婚纱照,发请柬。忙,但开心。
拍婚纱照那天,她穿了白色婚纱,美得像仙女。我穿黑色西装,站在她身边。摄影师让我们摆姿势,她挽着我手臂,靠在我肩上,笑容灿烂。
“新郎看新娘,眼神温柔一点。”摄影师说。
我看着她,不用演,眼神自然温柔。她是我等了八年的人,是我要共度余生的人。
“好,这张好。”摄影师按下快门。
拍外景时,我们去了高中母校。穿着婚纱和西装,在教室,在操场,在楼梯间拍照。学生们趴在窗户上看,起哄,祝福。
“当年我背你上下楼的地方。”我指着楼梯。
“嗯,我永远记得。”她说。
我们在楼梯上拍照,她穿着婚纱,我穿着西装,像穿越时空,回到那年夏天。
婚礼定在元旦,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婚礼那天,她穿着婚纱,从红毯那头走来。她爸爸牵着她,走到我面前,把她的手交给我。
“好好对她。”她爸爸说。
“我会的。”我握紧她的手。
司仪问誓词,我们回答“我愿意”。交换戒指,亲吻,掌声响起。
晚宴时,同学桌最热闹。高中同学来了不少,起哄让我们讲恋爱史。我拿着话筒,看着台下的她。
“我们的故事,从高二那个夏天开始。她脚受伤,我背她三个月。那时我喜欢她,但不敢说。后来毕业,失去联系,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但八年后,我们相亲重逢。她扑进我怀里,说终于找到我了。那一刻我知道,这辈子就是她了。”
台下掌声雷动,有人抹眼泪。
她上台,接过话筒:“这八年,我每天都在想,他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我找过他,但找不到。这次相亲,是我最后的希望。还好,我等到他了。还好,我们没有错过。”
我们相拥,台下欢呼。
婚礼结束,送走客人,我们回到新房。累,但幸福。
“终于结婚了。”她说。
“嗯,终于。”我说。
“以后,你就是我老公了。”她说。
“你是我老婆了。”我说。
我们相视而笑,拥抱,亲吻。
夜很深,很静。我们躺在床上,手牵手,看天花板。
“老公。”她叫我。
“嗯。”
“谢谢你当年背我。”
“不客气。”
“谢谢你这八年,没有忘记我。”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谢谢你,让我找到你。”
我们转身,面对面。黑暗中,能看见彼此的眼睛,亮晶晶的。
“睡吧,明天开始,就是新的人生了。”我说。
“嗯,晚安。”
“晚安。”
我们相拥而眠,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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