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宰相陶弘景第二回：挂冠归隐，入山修道

南齐永明十年（公元492年），陶弘景四十岁。

这一年，他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辞官归隐。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有人惋惜，有人不解，有人嘲笑，有人敬佩。他的同僚们纷纷劝他：“通明，你正值壮年，前途无量，为何要辞官？山林之中，有什么好去的？”

陶弘景笑道：“吾志在修仙，不在富贵。官场上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

他将官服脱下，挂在宫门外，只穿着一件青布道袍，飘然而去。这件事，后来被人们称为“挂冠神武门”，成为千古佳话。

陶弘景辞官后，先回了丹阳老家，侍奉母亲。母亲年事已高，他不忍远行，便在秣陵附近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结庐而居，一边照顾母亲，一边修道炼丹。

可他心中，始终向往着一个地方——茅山。

茅山，位于丹阳西南，是道教名山。传说汉代茅盈、茅固、茅衷三兄弟在此得道成仙，故名“茅山”。山中灵气充沛，草木葱茏，是修道的绝佳之地。

天监元年（公元502年），齐朝灭亡，梁朝建立。梁武帝萧衍，是陶弘景早年在宫中的旧识。他深知陶弘景的才学，登基后多次下诏，请陶弘景出山辅政。

“通明，你回来吧。朕需要你。”梁武帝在诏书中写道。

陶弘景拒绝了。他在回信中写道：“陛下，臣志在修道，不愿再入红尘。望陛下成全。”

梁武帝没有放弃。他一次又一次地下诏，一次又一次地派人来请。陶弘景一次又一次地拒绝。

最后一次，陶弘景写了一封信。信中只有一幅画——画面上，一头牛在青山绿水间悠闲地吃草；另一头牛，被人牵着鼻子，往集市方向走去。

梁武帝看了这幅画，沉默良久，叹道：“通明之意，朕明白了。他不愿被人牵着鼻子走，只愿像那头自由的牛一样，在山林间自在地生活。”

他不再强求。从此，梁武帝与陶弘景保持着一种特殊的关系——“每有吉凶征讨大事，无不以谘询”。国家有大事，梁武帝便派人去茅山，向陶弘景请教。陶弘景在山上，以书信的形式，为梁武帝出谋划策。

人们称陶弘景为“山中宰相”。

陶弘景在茅山，终于可以专心致志地做他喜欢的事了。

他先在山中找了一处幽静的地方，建了一座茅屋，取名“华阳居”。他在茅屋周围种满了草药——灵芝、黄精、何首乌、枸杞、人参……这些草药，既是他的食物，也是他的药物。

他每天清晨起来，先对着初升的太阳深呼吸，练习吐纳导引之术。然后背起竹篓，上山采药。山中草药丰富，他每种都要采一些，带回去研究。

他尤其痴迷于炼丹。

他在茅屋后面建了一座炼丹灶，用丹砂、雄黄、白矾、曾青、磁石等矿物为原料，日夜炼制。他炼丹的目的，不是为了长生不老——他已经不再相信金丹能让人长生不老了。他炼丹，是为了研究药物的性质，了解矿物与植物、矿物与矿物之间的相互作用。

他炼制的“太清丹”“九转丹”“五石散”等丹药，有的用于治病，有的用于养生，有的只是用于实验。他将每一次炼丹的过程——原料、火候、时间、结果——都详细地记录下来。

这些记录，后来都成了中国古代化学发展的重要资料。

陶弘景在茅山，还做了一件大事——整理道教典籍。

他发现，道教的经典，繁杂散乱，鱼龙混杂。有些是真正的上古典籍，有些是后人伪托，有些是牵强附会。他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将能找到的道教经典，一一梳理、校订、分类，编纂成一部大型道教丛书——《真诰》。

《真诰》共二十卷，收录了大量道教典籍，保存了许多珍贵的文献资料。

他还撰写了《真灵位业图》，将道教的神仙按等级排列，建立了道教的神仙谱系。从此，道教有了自己的“神谱”，不再是散兵游勇。

陶弘景在茅山，还培养了一大批弟子。他将自己毕生所学——儒、道、医、药、炼丹——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们。他对弟子们说：“学问不是私人的，是天下的。你们学会了，要传给更多的人。薪火相传，不可断绝。”

他的弟子中，有许多后来成了著名的道士、医家。

陶弘景在茅山，一住就是四十余年。他四十岁入山，八十一岁去世，人生的大部分时光，都在这座山中度过。

【医理小识】

1. “挂冠神武门”：陶弘景辞官归隐的故事，被载入《南史》。他将官服挂在神武门外，以示决绝。后人用“挂冠”代指辞官归隐。

2. 梁武帝与陶弘景的特殊关系：梁武帝萧衍是陶弘景早年在宫中的旧识。他登基后多次请陶弘景出山辅政，都被拒绝。从此，梁武帝“每有吉凶征讨大事，无不以谘询”。陶弘景因此被称为“山中宰相”。

3. 茅山：位于江苏句容，是道教名山。传说汉代茅盈、茅固、茅衷三兄弟在此得道成仙，故名“茅山”。陶弘景在此修道四十余年，使茅山成为道教上清派的中心。

4. 《真诰》：陶弘景编纂的道教丛书，共二十卷。书中收录了大量道教典籍，包括经、诰、赞、颂等，是研究早期道教的重要文献。

5. 《真灵位业图》：陶弘景编撰的道教神仙谱系，将道教的神仙按等级排列，分为七个等级。这是道教史上第一部系统化的神仙谱系。

（欲知陶弘景如何著成《本草经集注》，如何首创“诸病通用药”的药物分类法，又如何成为中国医学史上的重要人物，请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