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有一种皇帝，是出了名的废物。
翻开明史，对天启皇帝朱由校的评价就一个字——废。他不理朝政、不读书、不看奏折，成天泡在木匠房里打磨他的榫卯结构。
当时的大臣们急疯了。有人上疏劝他关心国事，他眼皮都不抬：你们自己看着办。
然后把奏折扔给了一个文盲太监。
这个太监就是魏忠贤。后面的故事大家都知道——阉党当权，东林党人被打得满地找牙，大明的棺材钉又被敲进去好几颗。
照理说，这应该是历史盖棺论定的怨种皇帝。但如果你仔细看几个细节，你会发现一个问题——
天启的"蠢"，蠢得太精准了。
先说他那个癖好。
光看"做木匠"这三个字好像没什么。但你得知道他做到了什么程度。
《酌中志》里记载，天启自己画图纸，自己动手锯木头，自己调漆。他做的木工活精细到什么程度？内监拿出去偷偷卖，买家以为是江南名匠的手笔。
他还发明过一种"折叠床"——能在不拆卸的情况下直接折叠，随时可以搬走。你想想，十七世纪初的木结构折叠家具，这得是什么空间想象能力？
他还设计了乾清宫前的"水傀儡"——一套水动力驱动的机械木偶，能自动划船、打鼓、放炮。《天启宫词》里写"御前有水傀儡戏，其制用轻木雕成"，光这个描述就够吓人的。
所以问题来了。
一个能发明折叠床、设计水傀儡系统的人，你跟我说他蠢？
不。他一点都不蠢。他是聪明得太过头了。
但"聪明"和"会当皇帝"是两回事。
天启的问题在于：他知道自己聪明，但他不在乎当不当好皇帝。
这就要说他爹朱常洛了。前面讲过，朱常洛一辈子活在万历的阴影下，38岁出头，29天就死了。天启当时多大？
15岁。
一个15岁的少年，从小没接受过正经的帝王教育——他爹从小没人教他读书，到他这里就直接放养。万历对这个孙子的态度是"哦，还有个孙子啊？行吧"。
然后突然有一天，一群人冲进来说：你爹死了，你是皇帝了。
你是一个从小没人管、没人教、突然当了皇帝的15岁少年。你面前是一个烂摊子：辽东被努尔哈赤打得抱头鼠窜，国库空虚，党争已经白热化。你对朝政一无所知，你甚至连字都认不全——史书记载天启文化水平很一般。
换你是天启，你怎么办？
有两种选择：一是硬着头皮学，跟那群虎视眈眈的大臣们斗智斗勇。二是找个能干的人帮自己干，自己躲清静。
天启选了第三种：把活儿都扔出去，自己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就有了魏忠贤。
很多人以为天启是被魏忠贤骗了。不是的。天启很清楚魏忠贤是什么人。他在遗诏里对崇祯说："忠贤恪谨忠贞，可计大事。"——你说他看不清魏忠贤？
他看得一清二楚。他只是需要一条狗替他咬人。至于这条狗咬了多少老百姓，他不在乎。
这就是天启最让人不寒而栗的地方——他的自私不是愚蠢，而是冷漠。他知道自己聪明，知道怎么做可以救国家，但他不想做。他只想玩木头。
天启在位七年，有两件事值得提一下。
第一件事：他信任孙承宗。
孙承宗是明末最会打仗的几个人之一。天启让他督师辽东，给钱给兵给权，袁崇焕就是孙承宗提拔的。在孙承宗主持下，辽东防线一度稳固，宁远城就是那时修的。
这事说明天启其实有判断力——他知道谁是能打仗的。魏忠贤再嚣张，辽东前线的事天启没让阉党去搞。
第二件事：他杀了杨涟。
杨涟是东林党的旗手人物。这老爷子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奏疏写得太狠了，句句见血。天启看完什么反应？
他没反应。
不是因为他看不懂，而是因为他不在乎。杨涟最后被下诏狱，严刑拷打致死，死的时候肋骨全断。
一个能认出人才、也有基本判断力的皇帝，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忠心的臣子被折磨至死。
为什么？因为魏忠贤帮他挡了所有的"麻烦事"。批阅奏折、应付党争、处理朝政——这些都是他不喜欢的事。只要魏忠贤能替他干这些活，天启就愿意让魏忠贤胡作非为。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他只是觉得，失去的不如得到的值。
玩木头多快乐啊。管什么天下兴亡？
天启死的时候23岁。落水受惊，感染风寒，服了"仙方灵露饮"——一种用米汤和中药材熬制的"补品"——身体越来越差，拖了几个月就驾崩了。
临死前他把弟弟朱由检叫到床前，说了一句："吾弟当为尧舜。"
这句话被后人引用了无数次，用来形容兄弟情深。
但我觉得这不是什么深情。这分明是一个知道自己浪费了七年的人，把烂摊子甩给了弟弟，然后说了句漂亮话就死了。
朱由检接手的时候，辽东丢了一大半，国库见了底，阉党势力盘根错节，农民起义已经此起彼伏。
崇祯后来的勤政，很大程度上是在替天启还债——而且是高利贷。
一个聪明人决定不作为，不是因为他做不到，而是因为他不想做。这种"不想做"，比真的蠢要可怕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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