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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有时候想，他到底知不知道她每天来过送茶，今天他又不抬头看她。可她转身的时候，他竟然说话了：“明天早点来。”声音平平的，像在吩咐一件正事。她就回答：“是。”心里已经翻了一百个跟头。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来送茶进去，少爷正和客人说话。她在旁边斟茶，听见客人笑着说：“你们家这丫头倒伶俐。”少爷没接话。她低头退出去的时候，听见他说了一句：“还行。”还行。她念了一路。到家还在念。念着念着就哭了。哭完又笑自己：人家就说两个字，你至于这么开心吗？在她心里，其实他说“还行”，比外人夸一百句都好听。可她也知道，他永远不会对她多说一句。因为他是少爷，她是丫头。
他可以对下人好，但不能对某一个下人太好。那会让人说闲话。他自己也过不去心里那道坎。阿秀懂。所以她不争取。她只是每天早一点去，把茶泡得浓淡刚好，放在他右手边，不近不远。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怕打扰他，也怕他发现自己走得慢。
少爷有半个月没来书房了。阿秀被老太太唤去侍候她，端茶递水时老太太不是说太烫就太凉，吩咐下人用针戳她，用开水烫她，甚至把她关起来，警告丫头离她儿子远点，别痴心妄想。阿秀每天惨叫声不断，她闭紧嘴唇，不敢反抗。她只能等，等少爷回来。
这天，少爷终于来了。脸上带着倦意，衣襟上有风尘。他坐在桌前，阿秀端茶进去，他没接。她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轻声说：“少爷，茶凉了，我去换一盏。”“不用。”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放着吧。”她把茶几放下。转身要走，他却叫住她：“阿秀。”她停下来，心也跳得厉害。
等了好一会儿，他含笑问：“这几天，院里有什么事发生吗？没有人期负你吧。”“没有。”她低着头，“都好好的。”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她退出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她想回头。但怕他看到她止不住的眼泪，他关心她时，她也想问他这几天去哪了，想看他一眼，想告诉他她每天都在等。她什么都没说。也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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