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死了拉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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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落幕，时代缩影。

来源丨中国企业家杂志

作者丨邓双琳

风靡一时的招聘网站，破产了。

很多80后、90后互联网从业者，第一次跳槽、第一次薪资翻倍，几乎都发生在拉勾上。

2013年，拉勾诞生于北京中关村创业大街上的3W咖啡馆。那时，中国移动互联网刚刚进入爆发前夜。

对当时的年轻人而言，拉勾就像一张通往互联网时代的船票。

上线不到一年，注册用户突破100万；2014年完成2500万美元B轮融资；2016年再获2.2亿元融资；2017年，前程无忧以1.2亿美元收购其60%股权，估值达2亿美元。

这家公司以一种近乎沉默的方式走到了终点。

5月下旬， 拉勾运营主体新增破产审查信息。前程无忧方面确认情况属实；创始人许单单因三起未结案件，新增三条限制消费令。

这家昔日的互联网招聘头部玩家，13年间从风光无两到破产重整。它的命运曲线，几乎完整对应了中国互联网行业的涨落周期。

1

黄金十年

把时间拨回2011年。

许单单、马德龙、鲍艾乐一起，向180位投资人和企业家众筹，在中关村创业大街创立了3W咖啡。

3W不只是做咖啡，还涵盖孵化器、天使投资、俱乐部等业务。最早的股东名单几乎涵盖了半个中国互联网创投圈：曾李青、沈南鹏、徐小平、庄辰超、方三文等都在其中。

彼时，北京的创业者、投资人、媒体人每天像候鸟一样在几家咖啡馆之间游荡。3W咖啡、车库咖啡、贝塔咖啡构成了那个时代互联网创业的“地下交通网”。

据说，滴滴、美团、知乎、小米、字节跳动的创始人们，当年都曾在这里出现过。

但咖啡馆很热闹，却不赚钱。许单单回忆，最困难的时候，房东天天催租。三个创始人试过各种办法，最后发现真正有价值的不是咖啡，而是3W积累下来的人脉网络。

因为每天来这里的人，本质上都在干同一件事——找人。

创业公司在招程序员、产品经理；投资人在帮被投企业挖人；年轻人想进入互联网行业快速涨薪。当年整个行业最缺的不是钱，而是人才。

但传统招聘网站根本无法满足这种需求。前程无忧、智联招聘都是“大而全”的逻辑，互联网公司很难精准找到人才。

许单单想，与其在线下撮合，能不能把招聘搬到线上？

2013年7月20日，拉勾网正式上线。只服务互联网公司、只聚焦互联网岗位。平台强制要求企业标注真实薪资，规定最高薪资不超过最低薪资的两倍；强调“3天内必须反馈”。

更重要的是，拉勾天然拥有3W咖啡积累的整个互联网圈层资源。大量创业公司、投资机构被直接导流进平台。

巅峰时期，平台聚集超过2万家互联网企业，估值接近2亿美元。腾讯、阿里、百度、美团、滴滴、字节跳动都曾是它的重要客户。

那几年，进入互联网行业意味着更高的薪资、更快的成长、更大的机会。几乎没人会怀疑这个行业的未来。

2

转折陨落

拉勾的转折点发生在2017年。

前程无忧以1.2亿美元收购拉勾60%的股权，成为控股股东。两个平台风格迥异：一个是运行了二十多年的传统人力资源巨头，一个是从创业咖啡馆里长出来的互联网产品。

收购完成后，拉勾开始逐渐失去独立。产品更新变慢了，岗位质量下降了。

更为严重的是，拉勾赖以生存的互联网行业也开始退潮。

2018年之后，流量红利见顶，资本开始收缩。降本增效、裁员、HC冻结成为新的行业关键词。当大厂不再疯狂招人，当创业公司成批倒下，一个只服务互联网行业的垂直招聘平台，增长空间自然被迅速压缩。

拉勾成也互联网，败也互联网。但真正压垮拉勾的，还是其内部的战略决策失误。

面对招聘业务增长放缓，拉勾开始寻找第二曲线——教育培训。

那几年在线教育火热，拉勾迅速推出“拉勾教育”，试图打造“培训-就业-招聘”的闭环。2020年，媒体报道拉勾教育单月营收已超过招聘业务。

这些新业务极度烧钱。

2021年“双减”突然落地，整个教培行业遭遇巨大冲击。拉勾赖以生存的所有叙事，在同一年集体熄火。

创始团队也在陆续离场。2018年马德龙离职；2019年鲍艾乐退出日常管理；2023年2月，许单单正式告别拉勾。

多重困境下，拉勾迅速坍塌。公司人数从2020年的651人下降到2024年的55人。产品长期停更，客服失联，大量岗位半年无人维护。

直到如今，拉勾自己申请了破产。

3

智能重塑

几乎和拉勾申请破产消息同步，BOSS直聘公布了2026年一季度财报：营收20.7亿元，同比增长7.6%。

为什么BOSS直聘活下来了，拉勾却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答案或许在于，两家公司代表着两个代际不同的招聘逻辑。

拉勾解决的是信息不透明的问题，企业发布岗位，求职者投递简历，平台聚合信息提高匹配效率。这套流程本身没有问题，在互联网高速扩张的时代很有效。

2014年BOSS直聘创立后，把招聘从投递简历变成即时聊天，“找工作直接跟老板谈”。

求职者不想再等三天筛选简历，创业公司也不想层层审批。即时沟通、快速约面，显然更符合节奏。

2016年，双方还曾爆发一场舆论大战。最终拉勾公开道歉。后来拉勾想从产品上转型时，已经来不及了。

过去二十年，无论是前程无忧、智联招聘、拉勾，本质上都在做信息中介。谁掌握更多岗位、拥有更多简历，谁就拥有更大的价值。

但AI正在改写这个逻辑。

越来越多企业开始使用AI筛选简历、生成岗位画像、分析候选人能力模型。

越来越多求职者也开始利用AI优化简历、模拟面试。招聘流程中的大量环节已经被AI接管。

真正的变化可能在不远的将来，过去的招聘是人找岗位，未来或许会变成“Agent找Agent”。

也许未来人才市场最大的变化，不是招聘平台消失，而是“招聘”本身正在消失。

拉勾的破产，不仅仅是一家公司的命运叙事，也是时代转换的符号。一个新的职业秩序，正在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