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接送遗体超过两千具,“接尸人”王亮坦言:做这份工作让我内心越来越害怕
2014年11月的一场冷空气刚压过公主岭,殡仪馆院里的白杨叶被夜风卷成漩涡。电话突然响起,王亮从床边翻身而起,他下意识抄起记录本,像战士冲锋那样冲进车库。这并不是他的第一次出车,却是第一次没有师傅陪同。经理只留下六个字:“高速追尾,快去。”
距离正式入行不过十来天,他的制服口袋里塞着裹尸袋标签,驾驶证还带着油墨的味道。车灯撕开夜色,仪表盘上时钟指向2点15分。四十分钟后,交警用手势示意他靠边,“前头四具,都在护栏外。”王亮应声:“明白。”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沉。
拖拽、封袋、编号,所有动作靠肌肉记忆。临走前,他扫了一眼对向车道:玻璃碎渣在警灯下闪烁,让人恍惚以为那是年节的烟花。返回殡仪馆的路上,他突然闻到车厢里淡淡的汽油味,胃里翻江倒海,却死死逼住没有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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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他为何选这行,他常把话题抛给时代:“厂子裁人、市场门可罗雀,总要养活一家人。”2000年前后,东北国企重组潮席卷,他退伍后在粮油站搬运过麻袋,也在批发市场帮人摊煎饼,月末总算账,收入总比支出慢半拍。朋友喝酒时说:“缺个司机,包吃住。”王亮回:“活儿晦气不?”朋友眨眼:“晦气能当饭吃。”
真正决定留下来的,是那部老旧依维柯车。它发动机噗噗响得像部队的步战车,王亮觉得熟悉;再者,司机岗只要C1照,比在车间里守夜班体面。他跑去体检,测血压、测心率、再签知情同意:意外风险自担。
行当里规矩多:必须随车带两套防护手套,遗体转运时间要写进日志,抵馆后30分钟内完成消杀。吉林民政厅的行业规范对“24小时遗体转运”有硬性要求,尤其冬季,尸僵来得快,动作慢了就得劈冰锯雪。王亮把这些流程抄进本子,像背步枪分解结合。
第一年,他共写下三十七页记录纸。纸上出现的死亡原因最多的是交通意外,其次是心源性猝死。最让他难忘的却是一位跳河的高中女生。深夜零点,他将少女从冰水里捞起,抬上担架。女孩父亲跪在河堤边,喃喃地说:“闺女,爸爸接你回家。”王亮喉咙发紧,只能低声答:“叔,交给我吧。”
有人好奇地问直播里的王亮:“兄弟,见多了死,心里会硬吗?”他摇头:“硬不起来。只是学会了把情绪留在火化间门口。”这句话在屏幕另一端被点赞数万。殡葬行业的许多岗位常被人避而不谈,可直播打开了另一扇窗:滚轮推台、冷柜温控、火化机余热回收,这些冷知识让观众发现,死亡背后是一套精密而现实的社会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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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下来,他统计过自己跑了近九百趟,约两千具遗体,平均每趟行车58公里。深夜来电往往集中在22点到凌晨3点,有时接完一具回馆,又马上被派往下一个现场。最短的间隔只有二十分钟,那一晚他甚至没来得及合眼。
重复的劳作里,王亮渐渐体会到“职业韧性”这四个字的分量。单位给他们配了心理辅导热线,他偶尔拨通,听听那端女声缓缓地说:“把事情按流程说一遍。”说完,他能睡得着。正常人一年见不了几次死亡,他却日日与之为伍;要是不学会卸压,心里早被阴影堵死。
人们常用“接尸人”调侃他,他却暗自给自己改了称呼——“秩序的搬运工”。无论车祸还是孤独死,只有把遗体送进冷库,后续的法医鉴定、火化、丧葬才能有序展开;这一环卡住,所有程序都会停滞。对家属,对社会,时间都格外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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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夏天,他在一则短视频里聊到体面:“活着的人,需要好好活;走的人,也要体面走。”评论区有人反驳:“你这是在给晦气行业洗白。”他不辩解,只把当天的日志拍给大家看——编号A426,一位寄宿制老兵,无子女,靠社区网格员发现。底下顿时安静了。
王亮说过,这行教会他两件事:第一,好好活着是本事;第二,接受终点是功课。窗外依旧有风,殡仪车的油箱里总要备满柴油,因为下一通电话什么时候来,没人能提前预测。而他只需要保持车辆状况良好,手里的本子字迹工整,随时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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