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件厂那几年生意还行,手头有了闲钱,身边几个老板朋友都搞收藏,天天饭桌上聊谁又捡了漏、谁又拍了宝贝,我听多了心里就痒痒,那年跟着去了一趟北京嘉德春拍,亲眼看见一件清乾隆花瓶拍了450万,旁边一个古玩贩子得意地跟人吹牛,说这东西是他三年前在日本一个小拍卖会五万人民币抱回来的,满打满算放了不到三年,翻了九十倍,
我当时脑子嗡了一下,心想这不是送钱嘛,凭什么老外能捡这么大的漏,中国人就不能去日本淘点好东西回来,
打那以后路子就开始跑偏了,
头一年,我在国内正经拍卖行举过几回牌子,底价就飙得吓人,一二十万根本摸不着边,我这点家底连个杯子都拍不下来,后来改玩二级市场,文玩城、地摊、微拍群,哪都钻,几年下来投了几十万学费,收了一堆东西,真真假假我也没搞明白,后来听朋友介绍,认识了专门做日本回流生意的张某,
张某那叫一个会说话,张嘴就是日本商人不懂中国文化,好多古董白菜价卖,他每年跑三四趟大阪、京都,拍回来的宝贝翻两倍三倍随随便便出手,他把我说心动了,立马跟着他飞了两趟日本,
第一回去大阪,跟着张某进了几家所谓的中古会馆,那场面,就跟咱们国内大仓库似的,一屋子一屋子堆着老物件,有字画,有瓷器,有铜器,杂七杂八什么都有,张某指着满墙挂轴跟我说,这些都是从日本老户人家收来的,你随便挑两件带回去转手就赚,
我一口气拿了十几幅字画,从阎立本的仕女图到唐伯虎的山水,还有郎世宁的宫廷画,要啥有啥,我当时就觉着不对劲,阎立本是唐代人,他画的东西能这么满地乱堆着卖,可张某说日本人收藏就是这个习惯,好东西都堆在仓库里,我也不好多问,硬着头皮拿下好几万块的货,
拿回来找人一看,全是一眼假,最早那批唐代字画,纸张做旧的火气还没退,有些甚至直接是机器高清打印的,再把边烧黄一卷,就这么糊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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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张某带我扫了一大批日本中古瓷器,有田烧、九谷烧、濑户烧,包装精美,每个都带着木盒子,装帧像极了高级货,回到国内行家却说,这里头百分之九十都是现代工艺品,景德镇或者德化产的素坯,拉到日本上个釉画个底款,就当古董卖,有田烧传统的天草陶石瓷胎自带微微冷白光,敲击声清脆如金属,我买回来的那些拿筷子一敲,闷的,声音跟破瓦罐似的,
第三回更惨,我在日本一个小拍卖会上,一口气拍了二十几把紫砂壶,张某说这些都是日本老茶道具,老铺子旧藏,全手工,回国内随便一把卖好几万,我回来一把没卖掉,找了个宜兴朋友看,朋友上手一摸就乐了,说这不是机车壶吗,模具一压,流水线生产,哪里来的全手工,还有几把颜色鲜艳得刺眼,带一股化学味儿,分明是化工壶,这类壶成本三四十块钱,旅游景区卖一百块都嫌贵,
三四年跑下来,光日本那条线我砸进去一千多万,仓库堆满了东西,字画墙上没地方挂了就卷起来搁墙角,瓷器一摞一摞,连过道都快走不了人,工厂的周转资金早就断了,光景不好的时候连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
后来我才慢慢弄明白,日本真正的古董精品,早被三菱、住友那几家老财团收到保险库里了,民间市场哪还有那么多漏让你捡,不少所谓的回流物件,无非是国内仿品拉到日本转一圈,盖上个回流标签,过关打了个火漆印,再往外卖,身价直接翻十倍,一块钱的东西卖你一百,你还乐呵呵觉着自己占了大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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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干收藏不是不行,可你得有真本事,不是去几趟日本,花点钱就能捡到国宝的,那些商人就是利用中国人对日本的滤镜,觉得日本没有假货,东西老,品质好,才把一堆破烂塞到我们手里,天下哪来那么多白捡的大漏,真有这种好事,早被那帮老藏家抢光了,哪还轮得到咱们这种门外汉,
现在我已经退坑了,好好干回老本行,把厂子重新撑起来,等哪天真正缓过劲来,再去正经学几年收藏,这些年交的学费就当买了个教训,
说起来也挺可笑,我当初拿放大镜看别人手里的宝贝,到头来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值钱的宝贝,冤大头嘛,谁没当过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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