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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4月,西安。
26岁的董伟和女朋友约好去看电影。
买了票,又跑去买瓜子和汽水。
等他抱着零食走到检票口,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正嬉皮笑脸地往他女朋友身边凑,嘴里不干不净。
董伟上去把那人推开,警告他放尊重点。
那人不光没走,反而变本加厉,连他女朋友一块儿羞辱。
董伟火气上来,把手里的瓜子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两个人就在电影院门口扭打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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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叫宋阳。
体型上董伟占优,几拳就把对方压在地上。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结了,拍拍身上的土转身要走。
可宋阳还有两个同伙,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来。
三个人围住董伟拳打脚踢,把他踹倒在地之后还不停手。
其中一人抬脚往他头上猛踢。
董伟被压在地上,脑袋嗡嗡作响。
手在地上乱摸,摸到一块地砖。
他抓起那块砖头,朝着还在踢他的宋阳脑袋上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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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阳倒下去的时候血是喷出来的。
人群里有人在尖叫,有人喊报警。
董伟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块砖头,脑子一片空白,然后就跑了。
那天晚上宋阳在医院被宣布死亡,死因是钝器击打头部。
警方很快锁定了董伟,将他缉拿归案。
法院一审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董伟死刑,立即执行。
判决书下来那天,董伟的母亲病倒了。
他父亲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四处奔走。
他知道儿子杀了人,但他不信那是故意杀人。
他辗转找到西安一位叫朱占平的律师,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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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占平听完之后决定接下这个案子。
他去见了董伟,又找到了董伟的女朋友和电影院的保安。
把事发时的现场情况一点点还原出来。
保安的证词很清楚:是宋阳先调戏,是宋阳和同伙先围殴,董伟是在被打得还不了手的情况下从地上摸到的砖头。
这份证词被整理好,连同案件的疑点材料一起递交给了法院。
但西安法院驳回了上诉,维持原判。
朱占平不甘心,又申诉了一次,依然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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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识到在当地已经走不通了,于是买了一张去北京的火车票。
到北京之后他每天给最高法打电话,打到第四天终于有人接了。
他把材料递了上去,对方让他回去等消息。
他等了几天没有音讯,却等来了董伟父亲的电话——老人家在电话那头说,朱律师,我儿子明天就要被枪决了。
朱占平挂了电话就往最高法跑。
到了门口被警卫拦住,没有出入证不让进。
他站在门口急得团团转,忽然脑子一转,说自己是来买法院公告的,就这么进了大门。
他顺着楼层图标找到副庭长办公室,进门的时候气还没喘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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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材料摊在桌上,说这个案子疑点还没查清,人明天就要被执行了,求您看一眼。
副庭长翻开材料看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西安的电话。
那通电话的内容很简单——把董伟的行刑时间推迟到下午。
那天上午,董伟已经被戴上了头套,押上了刑车。
车刚要发动,有人跑过来拦住车,说枪决延后了。
他被押回了监室,头套摘下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有个律师正在两千里外的北京为他拼命。
但那天下午三点,他仍然被执行了死刑。
朱占平没能救下他的命,只是在死神的刀落下来之前,替他从命运的指缝里多抢出了几个小时。
这件事过去之后,朱占平很长时间没有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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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来多次写信给最高法,提了一条建议:所有死刑立即执行的案件,必须经过最高法院核准,不能再让地方自己说了算。
这封信写了很久,等了很多年,最终被采纳了。
2007年,最高人民法院正式收回死刑核准权。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需要在行刑前最后一刻,靠闯办公室、打紧急电话来拦下一颗子弹。
朱占平后来被媒体称为中国“枪下留人”案第一人。
他接受采访时被人问过,说你当年为什么非要管那个案子。
他没有讲大道理,只是说,那个老人的背影,他到现在都记得——
案子没了,儿子没了,老人弓着背,一步一步走出法院大门,手里攥着一叠没递出去的材料。
他站在后面看着,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见到比那更让人难受的背影了。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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