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几首写民生疾苦的小诗说起

古代诗人能够关注民生，写民生疾苦的诗歌，就算是有良心，而大多数诗人都要写歌功颂德的作品，写个人的小情绪，却不会关注民生问题。从几首写民生疾苦的小诗说起，似乎可以看到古代社会结构，也可以看到古代社会发展的阶级关系。

不管是诗经中的《硕鼠》，还是《七月》，都在写奴隶的生活，虽然用比喻的手法来写，但奴隶们常年如一日地辛苦劳作，而奴隶主却坐享其成。怎么说这种关系都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奴隶们的辛苦进入诗歌，本身就不容易，或者说奴隶群体中出现了诗人，就会写奴隶的悲惨遭遇。倘若有权贵群体中的诗人能够站在奴隶的角度来写诗，就算是不容易了。唐代的诗人李绅写过悯农，而且后代很多诗人都写过这样的诗歌。诗歌写道：“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本来农民的工作就非常辛苦，把所有的闲地都种上粮食，丰收了，农夫却饿死了。原因是统治阶级贪得无厌，剥削和压榨非常严重。以至于皇帝收税的时候，各级官员层层加码，加的税比皇帝收的税还要多，给农民造成了沉重的负担。当时的劳动生产率比较低，亩产量也低，而收的税却很多，一些无地少地的农民就很可能被饿死。历朝历代都是权贵掌权，连同法律和社会制度都是权贵说了算。农民处在社会最底层，虽然可以种粮食、种蔬菜、种水果，供给统治阶级消耗，但他们种出的东西并不值钱。权贵确立了统治秩序之后，就要保证这种统治秩序不变，其实就是保证阶级关系不变，保证剥削和压榨的制度不变。如果制度变了，人人当家作主了，那么权贵就不成其为权贵。甚至会被普通人看不起。

天下的财富应该由权贵来垄断，不应该分给普通老百姓。倘若天下的财富均分给老百姓，那么老百姓就和权贵一样，拥有了一定的权力，其实是占有了一定的优质资源，人人都是权贵，或者人人都是老百姓，那么权贵就会失去特权，也就不显得富贵荣耀了。权贵要保证农民持续不断地种粮食、蔬菜和水果，还要保证现有的阶级关系不变，不断压榨和剥削农民，即便农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也不会顾及农民的生活。权贵设立了市场上商品的价格，同时设立了粮食的价格，规定粮食不能涨价，倘若粮食、蔬菜和水果都涨价了，那么其他商品的价格也会相应提高，无形中增大了生活成本，其实只是一种借口。因为给粮食蔬菜和水果涨价之后，农民的收入就会大增，而权贵的收入就会锐减。以至于历朝历代的权贵都设置了粮食、蔬菜和水果的价格，让其稳定在一定的范围以内。起码权贵可以消耗得起，而农民种植大量的粮食、蔬菜和水果，自己却消耗不起，怎么说都是可笑的存在，可是这种可笑的存在竟然存在了上千年。农民无法翻身得解放，权贵却永远高高在上，靠剥削和压榨过日子。即便民间遭遇了饥荒和战乱，农民流离失所，易子而食，权贵也不用担心，因为权贵有的是粮食，有的是银子。农民没粮食，没银子，而他们却是种粮食的人，有时候到了要饭的地步，甚至被活活饿死。这到底是哪门子道理？

北宋的范仲淹写道：“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人们喜欢吃美味的鲈鱼，却不知道渔人的辛苦。甚至他们不想知道，因为他们只喜欢鲈鱼的美，也能出钱购买鲈鱼。而江上打鱼人整天出生入死，同惊涛骇浪搏斗，处在危险的环境内，备尝人世的艰辛，却不会引起吃鱼人的关注。实际上凸显了一种阶级关系，吃鱼人是权贵，而打鱼人是底层劳动者。即便鲈鱼比较贵重，也不会阻止食客的品尝。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渔民并不容易，为了让食客能够吃到鲈鱼，经常驾着一叶扁舟，出没在风波里。小诗很简单，简直像是打油诗，但反映的社会现实很深刻。真正的好诗就应该是这样的诗，让人一读就懂，但内容很深刻，能体现当时的社会结构，起码能体现当时的社会阶级关系，而不至于只是歌功颂德或写个人的小情绪。虽然诗歌善于抒情，但诗歌这种文体也能描写民生疾苦，能描写农民真实的生活，描写渔民真实的生活。倘若只是关注上层的社会结构，关注权贵的生活，那么诗人就很可能变成宫廷诗人，也就变成了御用文人，即便经常写诗文，也不一定能写出优秀的作品。孔子说诗歌有“兴观群怨”四功能，而最能体现诗歌魅力的应该是“怨”的功能。倘若没有了怨刺，那么诗歌就会失去生命力。
《水浒传》中有一首小诗：“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苗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简单的一首小诗，其实是歌曲的内容，是农夫唱的，本身体现了一种阶级对立的关系。夏天阳光强烈，晒得田里的禾苗枯萎了。农夫心急火燎，而公子王孙不用着急，轻轻摇扇子驱赶暑热。倘若没有农夫种地，公子王孙就得活活饿死，但公子王孙以及整个权贵阶级建立了社会制度，并不允许农民弃耕，而是要强迫农民耕种，或者说只要制度宽松一点，农民就可以放心耕种。可是农民始终难以摆脱受压榨和剥削的地位，总是要担心田里的禾苗。洪水来了，农民怕禾苗被淹死；太阳太毒辣，农民怕禾苗晒死。即便如此，农民也不能获得多少粮食。甚至农民种粮食丰收了，也不能获得多少口粮，而是大部分粮食被剥削殆尽。倘若农民敢反抗，就会遭到权贵的镇压。遭遇饥荒和战乱的时候，大多数农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逃荒要饭，而不是反抗。因为一旦反抗就会遭遇镇压，甚至遭遇血腥屠杀，而农民只能自己想办法吃树皮和草根，吃观音土，甚至易子而食。倘若有带头闹事的，农民就会跟着他抢劫官府的粮食和库银，要造反。本来农民很辛苦，种的粮食很多，但自己却得的不多，而这种社会压榨和剥削制度竟然可以持续上千年。

古代的诗歌很多，简直浩如烟海，而真正能够写民生疾苦的诗歌并不多。因为这样的诗歌被排除在主流话语系统之外，甚至这样的诗人往往被权贵排斥，甚至被贬官。人们看诗，还是要看这一类的小诗，不要看那些只是着重于抒情，却没有什么内容的诗，也不要只看那些歌功颂德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