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周末的懒觉，总在阳光爬过窗棂时才肯收场。趿拉着拖鞋去厨房，锅盖一掀，白雾裹着米香扑面而来，粥锅上架着的咸鸭蛋，像一枚温润的琥珀，静静卧在蒸汽里。这份安稳的香气，曾是我童年周末最熨帖的序章。
乡下煮咸鸭蛋，从没有那么多讲究。农忙时节，灶膛里的火要守着一锅粥，便索性把鸭蛋丢进粥里同煮。白米在沸水里翻腾，咸鸭蛋在米香里浸润，等粥熬得绵密，蛋也熟得正好。偶尔运气好，蛋壳在粥里悄悄裂开，金黄的蛋液淌进粥汤，搅开了便成了天然的蛋花，咸香混着米甜，喝一口，连眉毛都要跟着舒展开来。
那时的餐桌，远没有如今的琳琅满目。咸菜切得细碎，萝卜干嚼着脆响，黄瓜拍碎拌点盐，便是一餐的全部配菜。所以一只流油的咸鸭蛋，便是平淡日子里的亮色。筷子轻轻一挑，红油便顺着蛋黄溢出，裹着白粥送进嘴里，咸香在舌尖漫开，连带着粥米都添了几分滋味，每一口都吃得格外郑重，生怕快了，便辜负了这份难得的美味。
后来离开家乡，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超市的货架上，咸鸭蛋依旧整齐地码着，包装精致，却再也寻不回当年的味道。如今的孩子，见着咸鸭蛋便皱眉头，说这是腌制食品，不健康，远不如新鲜的鱼虾来得讨喜。他们不懂，那些被盐粒封存的岁月，藏着怎样的时光密码。
我偶尔也会买几只生咸鸭蛋，放在粥锅里煮，或者放在粥锅上蒸，看着蒸汽袅袅升起，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清晨。依旧是睡眼惺忪的自己，依旧是掀开锅盖时的惊喜，可终究少了点什么。或许是少了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响，少了母亲在一旁擦手等待的模样，少了那份因稀缺而格外珍惜的心情。
时光总在不经意间，把曾经的珍馐变成了寻常，也把简单的喜悦酿成了回忆。如今我们拥有了更丰富的餐桌，却常常怀念，那一碗白粥配咸鸭蛋的时光。那滋味里，藏着物质匮乏时的知足，藏着烟火人间的踏实，更藏着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一碗粥，一只蛋，串起的是流年，也是回不去的从前。那些被岁月温柔包裹的旧时光，终将在记忆里，酿成最醇厚的香。
▌编辑：大个鹅
法律顾问：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南通）合伙人
郑晓云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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