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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一吹,平安集外的麦田就绿了一片。赵家大院里,赵周氏正坐在正厅里对账。她面前摆着厚厚一摞账本,手里捏着毛笔,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夫人,城南铺子的租子该收了!”账房先生老吴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
“我知道!”赵周氏翻了两页账本,越看越糊涂。从前赵德才的原配夫人在时,这些事都是原配管。如今轮到她,才知道当家不是那么容易的。
赵德才从书房出来,见妻子愁眉苦脸,笑道:“怎么了?账目对不上?”
“老爷,”赵周氏叹气,“这些账本我看得头疼。要不,还是让族里的子弟来管?”
赵德才摇摇头:“族里那些人,各有各的心思。你是当家夫人,你得拿主意!”
赵周氏咬着嘴唇,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老爷,我看不如让付小青来帮我。她是个能干的,周虎家的百十亩地,她管得井井有条!”
赵德才沉吟片刻:“倒也行。付小青是你弟媳,是自家人!”
赵周氏高兴了,当即让丫鬟去请付小青。付小青进了正厅,见赵周氏对着一堆账本发愁,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姐姐,这是怎么了?”付小青问。
赵周氏拉着她的手坐下:“妹妹,姐姐没本事,这些账目看得我头疼。老爷说了,让你来帮我。你可不能推辞!”
付小青忙道:“姐姐抬举我,我哪有那个本事。不过姐姐既然开口了,我帮着看看倒是可以!”
她拿起账本,一页页翻起来。付小青虽然认字不多,但算账却是在行。在周虎家这一年,她把百十亩地的收支理得清清楚楚,心里有本明白账。
翻到田租那几页,她皱起了眉。又翻了翻铺子的账目,眉头皱得更紧。
“姐姐,这账有问题!”付小青指着几处地方,“田租收得比别家低了两成,怕是管事的做了手脚。铺子的利钱也有拖欠的,好几笔对不上。还有这几个管事,支取的银子和交上来的数目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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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周氏凑过来看,可看不明白:“妹妹,你帮我理理。该怎么做?”
付小青想了想:“账目得重新清点,该查的查,该换的换。不过这些都是外面的事,得找得力的人去办!”
赵周氏点头:“让周虎去!他是男人,跑外头的事正合适!”
第二天一早,周虎就去了城南铺子。那铺子的掌柜姓孙,见周虎来收钱,嘴上答应着,却拖拖拉拉不肯给钱。
周虎催了几次,孙掌柜阴阳怪气地说:“周爷,这铺子的账一向是对夫人的,您突然来收,我得先对对账!”
周虎火了,一拍柜台:“对什么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今天不交,我就把铺子封了!”
孙掌柜也不怕,两人吵了起来。周虎一怒之下掀了桌子,差点跟孙掌柜动手。铺子里的伙计拉架,把周虎推了出来。钱没收到,反倒赔了人家一张桌子。
周虎气呼呼地回到赵家大院,赵周氏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他支支吾吾说了。赵周氏气得骂他:“你呀,就知道动手!让你办点事,净给我添乱!”
周虎低着头:“姐姐,我实在不是这块料。要不,我请我师父张大个出马?他办事比我稳当!”
赵周氏想了想,点了点头。张大个被请到赵家大院,赵周氏把收租和查账的事说了。张大个是个实在人,拍着胸脯说:“夫人放心,我去试试!”
他去了城南铺子,不吵不闹,坐下来跟孙掌柜讲道理。孙掌柜见换了人,态度好了些,可还是拖着不给。张大个去了三趟,好话说尽,孙掌柜就是不松口。最后张大个火了,差点又要动手,被周虎拉住。
回来交差,赵周氏问怎么样了。张大个挠挠头:“夫人,那孙掌柜是个老油条,我拿他没办法。要不,让我大哥陈大河去?”
赵周氏叹了口气,只好又请陈大河。陈大河先去了城南铺子,他不像周虎那样冲动,也不像张大个那样死磨硬泡。他进了铺子,跟孙掌柜客客气气地说话,先聊家常,后谈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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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掌柜,您在赵家也算老伙计了!”陈大河笑着说,“如今赵家换了夫人当家,账目要重新清点,这是规矩。账对清了,往后还是您做掌柜,谁也不为难谁!”
孙掌柜还想推脱,陈大河脸色一正:“孙掌柜,我查过了,您这铺子去年一年卖了八百两的货,可交到赵家的只有四十两。按契约,应该是一百二两。差的那八十两,您给个说法!”
孙掌柜脸色变了:“陈爷,您这是听谁说的?”
陈大河不接他的话,继续道:“赵家说了,只要您把账交清楚,过去的事不追究。可您要是不交,那就不是银子的事了。周虎您是见过的,他脾气暴,我劝您,还是交了吧!”
孙掌柜低头想了半天,终于松了口。三天后,他把欠的银子送到了赵家大院,又交出了铺子的账本。付小青翻了翻,虽然记得乱,但大体对得上。赵周氏做主,让孙掌柜继续干,只是每月要对一次账。
解决了铺子的事,陈大河又去了田庄。老刘头在赵家干了二十年,听说要查他的账,跳着脚骂。陈大河到了庄上,不跟他吵,先在地里转了一圈,又找了几个老佃户问了问。
回来后,他对赵周氏说:“夫人,老刘头这人,手脚不干净。田租收上来,他扣了两成归自己。佃户们敢怒不敢言。还有,庄上的农具、牲口,他虚报了不少开支。”
赵周氏气得脸发白:“把他辞了!”
老刘头被辞了,交出钥匙和账本。换上了新庄头,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陈大河帮着定了新规矩:田租统一按市价收,不许管事私下加码。
赵周氏有了付小青这个帮手,轻松多了。她对付小青越发倚重,大事小事都请她来商量。姑嫂俩商量出什么事,需要外头跑腿的,就请陈大河张大个去。
日子一长,赵家在外头的事,竟有一半落到了陈大河手里。陈大河倒是不越界,每件事办完都向赵周氏和付小青禀报清楚,得了点头才算了结。
“陈大哥真是个能人!”赵周氏私下对付小青说,“咱们赵家要是有他这样的人帮着,何愁家业不兴?”
可赵家有人不乐意了。赵德才有四个堂兄弟,大房赵德仁,二房赵德义,三房赵德礼,四房赵德智。这四房虽然分家另过,可在赵德才的产业里多少都有些话语权。
从前赵德才的原配夫人在时,族里子弟还能分些好处。如今换了赵周氏当家,付小青管内,陈大河在外跑腿,赵家子弟的话语权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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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才的侄子赵家栋原来管着城南的货栈,被调去管仓库,明升暗降,实权没了。赵家栋憋了一肚子气,去找三叔赵德礼诉苦。
“三叔,您瞧瞧,咱们赵家的产业,如今倒让外人把持了!”赵家栋拍着桌子。
赵德礼抽着旱烟,慢悠悠地说:“你伯父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伯父是被那个女人迷住了!”赵家栋压低声音,“还有那个周虎,整日在他跟前转,伯父把他当亲兄弟看。咱们这些亲侄子,反倒靠边站了!”
赵德礼叹了口气:“你伯父老了,耳根子软。可咱们也不能明着闹,毕竟是人家的事!”
赵家栋不服气:“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
赵德礼想了想:“你去跟你伯父说说,看他什么意思!”
第二天,赵家栋约了二房、四房的几个兄弟,一起去找赵德才。
赵德才正在书房里看书,见几个侄子进来,放下书:“有事?”
赵家栋先开口:“伯父,侄儿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伯父,咱们赵家的产业,如今怎么让外人插手了?”赵家栋道,“陈大河是平安集的外来户,他跟咱们非亲非故,凭什么在外头替咱们家办事?还有付小青,她一个妇道人家,管着咱们家的账,这像什么话?”
赵德才皱了皱眉:“陈大河是帮周虎的忙,付小青是帮夫人的忙。他们都是亲戚,怎么叫外人?”
赵家栋脸一红:“伯父,可他们把咱们家的管事换了好几个,换上来的都是周家的人。这分明是在架空咱们赵家!”
赵德才哼了一声:“换掉的都是不中用的!”
另一个侄子赵家梁又道:“伯父,可那陈大河毕竟不是咱们赵家的人。让他在外头跑,传出去让人笑话!”
赵德才冷笑一声:“笑话什么?人家帮我把家业管好了,我谢他还来不及。你们要是有本事,我也让你们管。可你们有吗?”
几个侄子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赵德才又道:“你们的心思我明白。不就是怕分不着好处吗?我告诉你们,赵家的产业,我自有安排!”
赵家栋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走了。
晚上,赵周氏端了碗参汤进书房。赵德才接过碗,喝了一口。
“老爷,今天家栋他们来,说什么了?”赵周氏试探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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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才看了她一眼:“你都知道了?”
赵周氏低下头:“我听下人说了一嘴。他们是不是对陈大哥有意见?”
赵德才叹了口气:“他们是眼红。陈大河把外头的事办得好,他们插不上手,心里不痛快。”
赵周氏轻声道:“老爷,陈大哥确实是个能人,可他毕竟是外人。咱们用人,也得顾着族里的面子!”
赵德才摆摆手:“面子有什么用?面子能当饭吃?陈大河虽然是外人,可他办事公道,从不占咱们便宜。上次他帮我去城里要账,来回跑了三趟,我一分钱没给他,他还自己贴了路费。这样的人,上哪儿找去?”
赵周氏点点头:“老爷说的是。陈大哥确实是个厚道人!”
“至于族里那些人,”赵德才又道,“他们要是争气,我也不至于用外人!”
赵周氏不再多说,心里却暗暗高兴。
这天,陈大河站在田埂上,看着绿油油的麦苗,心里却不太平静。
张大个走过来:“大哥,想什么呢?”
陈大河摇摇头:“我在想,咱们帮赵家办了这么多事,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张大个一愣:“大哥的意思是?”
“赵家子弟已经眼红了。”陈大河低声道,“虽说赵德才现在信咱们,可人心会变。万一哪天有人挑拨,咱们就里外不是人了!”
张大个挠挠头:“那怎么办?”
陈大河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直,就不怕人说闲话!”
赵家子弟们,正聚在赵德礼家,商量着怎么才能把失去的夺回来。可他们商量来商量去,也想不出个好主意。
赵德才不信他们,赵周氏防着他们,陈大河在外头办事又滴水不漏。他们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有劲使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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