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北奇人：“吴起”与“商鞅”

春秋战国时局图

吴起和商鞅，皆出自豫北大地。

在《资治通鉴》中，二人先后粉墨登场，吴起在前，商鞅在后。吴、商为同乡，做出了不一样的业绩。后来的史学家司马迁对二人的评价却是褒贬不一：对吴起有同情之心，对商鞅却有咎由自取的批评。粗略分析如下：

第一，文化背景。

吴起，曾向儒家曾子求学。更在当时的礼仪之邦鲁国出仕为官，做到了军队统帅的高位。《资治通鉴》和《史记》中记载的几则事例可作为佐证。

吴起年幼时，家里也是非常富裕，可谓“家累千金”。他拿着这些钱外出寻求做官，结果一直心愿未遂，导致家产散尽，为乡邻中的些许人耻笑。愤怒至极的吴起杀害了诽谤自己的三十多人，逃出卫国。在与母亲诀别的时候，他狠狠的咬着自己的胳膊发誓说“如果做不到卿、相这样的大官，就再不回卫国。从杀害乡邻、发誓诀别的角度来看，吴起的行为透着一股子狠劲和鲁莽，是一种道德和行为的决绝。细想开来，背后有更深的原因：鲁国和卫国紧邻而居，想必鲁国的儒家文化思想也是深深的影响着卫国人，包括吴起在内。儒家思想对吴起的影响的根深蒂固：学而优则仕。

后来吴起在鲁国做官，做到军队统帅的位置。为了证明对鲁国的忠诚，他杀掉了齐国的妻子，并打败齐国，这也成为被人后来诟病诬陷的原因。但是深入思考，吴起的这种行为何尝不是儒家思想观念支配下的表“忠”呢？带兵之时的吴起，与士卒同甘苦，共患难，为士卒吮吸脓疮何尝不是为将之“仁”？

更为明显反映吴起“仁德”思想的则是下面这个场景:有一次商鞅和魏武侯沿西河而下，武侯对商鞅说咱们的山河多么险固，这是魏国的宝贝啊!谁知，吴起脱口而出“在德不在险”，并举出三个例子作为证明，这番讲解被武侯称作“善”。

吴起在鲁国待的时间不短，儒家思想的熏陶可以说是根深蒂。

商鞅

商鞅，是卫国的庶出公子之一，贵族身份，喜欢刑名之学，这是法家思想的反映。在法家思想中，人际关系尤其是君臣上下的关系被剥的体无完肤，说白了就是利益和权势为基础；人与之之间充满了尔虞我诈、相互提防，乃至致命的算计。后来，商鞅在魏国做中庶子，在当时的宰相公孙痤手下管理魏国公族事务，想必对魏国公族之间的权力争斗也深有体会。公孙痤是个什么样的人？在魏文侯时，他嫉妒吴起的才能，设计挤兑吴起，吴起被逼出走楚国；在魏惠王时，直到临死，魏惠王问起接班人时才推荐商鞅。从这两点来看，公孙痤也是一个嫉贤妒能、长于算计的老油条。在此人手下工作了那么长时间的商鞅能不受其影响？

第二，求见诸侯。

《资治通鉴》和《史记》中关于吴起被魏文侯起用的方式，一直没有提到什么特别之处；但在《资治通鉴》中却提到楚悼王看到吴起的才能，主动提拔他为国相。

关于商鞅被秦孝公的起用，却是做了大篇幅的描述，在《资治通鉴》和《史记》中都提到了这一点：商鞅主动联系秦孝公宠臣景监，想必景监也是无利不起早，得了不少好处。否则景监不会三次推荐商鞅，直到商鞅游说秦孝公获得认可。

第三，工作手段。

吴起后来受鲁国君臣猜忌而出走楚国。受楚悼王赏识，被任命为相国。随后便“明法审令，捐不急之官，废公族疏远者，以抚养战斗之士......。吴起的改革很迅速，也很具有针对性，主要是提高楚国的行政效率，申明法令，裁掉冗散多余的官员，废除贵族中比较疏远的人的爵位，节省下来的财物用于抚恤、供养打仗的士兵，同时也揭穿了那些前来游说之人的谎言。

吴起

吴起的变法得罪了当时守旧既得利益者阶层， “故楚之贵戚尽欲害吴起”，他们都想杀害吴起。楚悼王死后，他们群起而攻。吴起最终跑到楚悼王尸体旁，并趴在了尸体之上。或许此刻的他还是认为我忠于国王，相信楚悼王的尸体还能保护自己不受攻击。这是吴起最后、最绝望的救命稻草了，也是他“忠”于楚王的另一个侧面。但是这些权贵仍然射死了吴起，仇恨的箭头也击中了楚悼王的尸体。太子即位后，派令尹杀死了所有把箭射向吴起和楚悼王尸体的人。因射死吴起而导致被灭族的人有七十多家。从这一点上来看，新即位的太子是同情吴起的。

同样，商鞅变法也得罪了当权派，尤其是以太子“师、傅”为代表的守旧权贵的憎恨。在民众层面，商鞅变法也是雷厉风行，比如变法废弃了秦国一家老少同屋居住的习俗、实行连坐等等。在《资治通鉴》中提到“商鞅欲变法，秦人不悦。”，变化在一定程度和时间内冲击了民众的生活。《资治通鉴》中提到，开始的时候，很多人反对变法。等这些人体会到变法的好处，又赞扬商鞅时，商鞅便说这些人都是反复小人，将他们统统处以重罚。作为变法的操刀人，商鞅的心胸是狭隘、刻薄、寡恩的。在刑狱方面，被处死人的鲜血更是染红了渭河水。在个人生活方面，商鞅出行，注重大排场，宣扬武力恫吓。即使面对友人推心置腹的规劝，也是置之不理。

连坐之法

在对外方面，商鞅率领秦军不断侵略魏国。不要忘记，魏国可是自己曾经服务过的国家。在他走投无路逃向魏国之时，魏国人把他拒之门外。再次回到秦国的商鞅，潜逃到自己的封地商邑，调动邑中士兵反抗，并向北攻打郑国谋求生路，最终也被秦军打败。

《史记》最后写到：秦惠王车裂商君以殉，曰：“莫如商鞅反者！”遂灭商君之家。商鞅被处车裂之刑，全家满门抄斩。

第三，性格差异。

吴起，终其一生看来，仁慈的思想还是占主导地位的，虽有极端行为，但也透露着鲁莽和耿直的特点。而商鞅，从他的所作所为来看，很多地方都透着刻薄寡恩的性格特点，这也导致他掌权后的他，做事尖刻残忍，不计后果。

思想的影响越深，带来的行为选择也可能更决绝。吴起在人生的最后时刻，扑向了楚悼王的尸体。商鞅在人生的最后时刻，拿起了反抗的刀剑。这既是二人骨子里的基因，也是环境习得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