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5日,两部看上去毫无关系的电影在同一天进入大众视野。一部是院线恐怖片《痴迷》,讲一个名叫贝尔的唱片店员工,暗恋同事尼基却不敢开口,于是用一个名为“一愿柳”的玩具许愿,希望尼基爱他“胜过世界上任何人”。另一部是奈飞的真实罪案纪录片《撞车》,记录17岁的麦肯齐·希里拉在2022年故意把车开到100英里时速,撞向一面砖墙,车上坐着她的男友多米尼克和他的朋友戴维恩,两名乘客死亡,她活了下来。
我连着看完两场,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同一件事:这根本不是爱。虚构的恐怖和真实的惨剧之间,有一条过于阴森的平行线,它们说的话几乎一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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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的愿望成真了——以一种恐怖的方式。尼基变得占有欲爆棚,整个人像被抽掉了灵魂的躯壳。她会趁贝尔睡着时蹲在墙角盯着他,倒退着走路,把被他杀死的猫做成食物端到他面前,抓起酒瓶往自己头上砸。可真正的尼基还困在那具身体深处,偶尔会在“疯尼基”安静时短暂地挣脱出来,困惑又恐惧,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什么力量吞噬。贝尔有短暂的空隙可以和那个真正的她说上话,但他问的不是“我该怎么帮你”,而是“和我在一起到底有什么不好”。
他的愿望从头到尾都只他一个人。那个玩具原本是他给尼基挑的玩笑礼物,兜兜转转却用在了自己身上。他打给许愿盒的客服,要的不是取消愿望,而是修改参数。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尼基这个人本身,而是“尼基属于我”这个状态。所以他害怕失去控制,却看不见她的痛苦。
纪录片里那段被无数人讨论的监控画面同样让人窒息。麦肯齐在调查中暴露出的动机极其简单:男友曾经尝试分手,她没办法接受一个没有他的未来,更受不了他和别人在一起的念头。于是她把车加速到毁灭的临界点,带着两个人一起撞进一栋建筑。这起最初被认为是一场悲惨意外的案件,最终指向的是蓄意谋杀。
这里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贝尔和麦肯齐,真的爱过他们摧毁的人吗?痴迷披着炙热的外衣,很容易骗过旁观者,也骗过当事人自己。你会听到类似的声音:他只是太喜欢她了才会许那种愿;她是因为太爱他才走极端。但这两个故事的结局已经给出了回答。真正的爱不会把对方变成猎物,不会用对方的惊恐来填补自己的不安。爱是在对方崩溃的瞬间先问一句“你还好吗”,而不是把自己被拒绝的恐惧当成头等大事。
贝尔在“疯尼基”安静下来时,终于有机会面对那个被困在身体里的、真实的尼基。她没有力气说什么,低声回应了些什么,镜头没有完整给出来,我们也无从确切知道那是什么。但那个时刻已经什么都不必说清了——她眼里全是被最不该扭曲的东西伤害之后的茫然。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曾经说自己爱她,却亲手把她推进了地狱。
《撞车》里的受害者没有机会留下任何遗言。那个20岁的男孩和朋友坐在车上,也许在最后一秒才意识到车子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那不是一场双向奔赴的殉情,是一个人单方面决定终止所有人的未来,因为她不能忍受这个未来里没有自己的角色。
这两部作品放在一起,像是现实和虚构互相对照的镜面。它们都在说同一件事:当你听见有人说“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你是我的全世界”,你感受到的可能不是浪漫,而是一份没有底线的占有正在向你走过来。痴迷可以轻松伪装成爱情,甚至更炽烈,更让人错以为那就是被用力在乎的证据。但爱情和占有的分野,往往就藏在对方的眼睛里——你看到的到底是一个独立的人,还是一件必须属于你的东西。
贝尔最后有没有弄明白这件事,电影没有给出阳光的答案。但观众离开影院时已经不需要一个明确的结尾,因为麦肯齐的案子早就把结尾写在了真实世界里。有些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爱,只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精心围困。而困在里头的那个人,常要等到被完全吞噬,才来得及发现这份所谓的深情从一开始就没有留过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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