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林家三代活不过25岁,祖宅里住着一条修了千年的白蛇。
我是白家传人,生来克蛇,被林家老太太亲自登门请来。
前世,是林珹亲手关上了那扇门。
他说我是他命定之人,却在我替林家挡下蛇毒、高烧三天之后,带着他的青梅站在我床前。
她比你更需要我。你这么能干,一个人也过得好的。
再睁眼,回到林家老太太登门那天。
我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林珹。
他额间有一道细不可见的死劫纹,是前世那条蛇留下的印记。
我收回目光,平静开口。
林家的劫,我解不了。
......
老太太愣在原地,手里的拜帖攥得发皱。
身后的管事面面相觑,谁都没料到白家传人会当场回绝。
门外站着的林珹皱了皱眉,抬脚走了进来。
他比我记忆里的样子年轻,眉眼还没被世事磨过,带着点没被藏住的锐气。
白家传人。他声音沉,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林家诚心来请,您连理由都不给一个?
理由我给了。我说,我解不了。
您出道几年,接过多少桩邪祟的事。他逼近一步,
就林家这条蛇,您解不了?
我抬眼看他。
他不认识我。
前世我们初见,也是这个地方,他也是这个眼神,审视,带着点不加掩饰的质疑。
后来他说,第一眼看见我,就觉得这个人不一样。
我那时候信了。
林先生。我说,不是所有事情都跟本事有关。
那跟什么有关?
我没接话,转头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白家的规矩,接了的事才会全力去办。我若是没把握,接了害了林家,您找谁说理去?
老太太缓过神来,声音带了哭腔,白家传人,林家已经没有退路了,求您再想想......
奶奶。
林珹开口,拦住了她。
他看着我,沉默了两秒,您说没把握,那有没有人有把握?
有没有,我不知道。
您知道。他语气很平,您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正堂,脚步在门槛前停了一下。您看出来什么了。
我顿了一下。
这个细节,他注意到了。
前世他也是这样,看起来漫不经心,其实什么都没漏掉。
我后来想,要是他把这份细心用在我身上,哪怕一半,事情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您说林家的劫您解不了。他继续说,但您没说林家的劫没得解。
我看着他。
他眉间那道死劫纹,在这光线下若隐若现,细得像一根头发丝,压在皮肉里。
前世那条蛇死的时候,把最后一口毒气全灌进了他身上,我替他挡下了大半,剩下的那一点点,他以为没事,其实已经种了根。
那是要命的东西,拖得越久越难解。
白家传人。他又叫了我一声,语气罕见地软了一分,我奶奶跪了一路,您就当看在这份诚意上,进林家看一眼。
我收回视线,低头喝了口茶。
茶是凉的,有点苦。
小鹿站在我身后,悄悄扯了扯我的袖子,凑到耳边,师父,您不是说,那条蛇的死劫纹只有您能看见吗?
嗯。
那如果您不去......
我知道。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
老太太眼睛一亮。
我去看一眼,我说,看归看,接不接是另一回事,老太太别误会。
林珹盯着我,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有劳。
进林家的路上,小鹿跟在我身后,压低声音,师父,那个林珹,您认识他?
不认识。
您看他的眼神......
小鹿。
哦。她立刻闭嘴,我没说什么。
我没有解释。
有些事解释不了,也没必要解释。
前世的事,是前世的。
这一世,我只是来看一眼,把那道死劫纹的来龙去脉弄清楚,然后离开。
至于林珹这个人,我已经不欠他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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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祖宅在城外,青砖黛瓦,廊腰缦回,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宅子。
一进大门,那股阴气扑面而来。
不是普通邪祟的味道,是真正蛰伏了很久的东西,静得像一潭死水,往下看不见底。
老太太带我一处一处走,边走边说,最早出事是五年前,老爷子半夜暴毙,大夫说是急症,可请来的仙家说不是。后来大儿子,二儿子,一个接一个,都没过四十。
请了多少拨人来?
七八拨,老太太叹气,没有一个能镇住的,有两个进了祖宅就再没出来。
我走到正堂,在门槛前停下来。
地砖下面有动静。
这里翻修过?
老太太一顿,您怎么知道?
三年前。她说,珹儿说要加固地基,动了一次土。
是他提议的?
是。老太太声音低了一点,那时候他刚回来,说老宅年久失修,想修缮一下。
我没有接话,蹲下来,用指节叩了叩地砖。
声音是空的。
小鹿俯身过来,师父,下面有东西。
我知道。
是那条蛇?
不全是。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老太太,林家祖上可有人跟蛇族结过什么缘法?
老太太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没有立刻回答。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珹走过来,在我旁边站定,白家传人,您查出什么了?
在问你奶奶话,我没看他,等一下。
他顿了一下,没再说话。
老太太迟疑了片刻,才开口,......祖上确实有一段,不大光彩。
说来听听。
三代以前,林家有个老太爷。老太太声音压得很低,在山里救过一条白蛇,那蛇通了灵,要以身相许,老太爷没答应,但那蛇留下了,一直跟着林家,替林家看宅护院。
后来呢?
后来老太爷的儿子,也就是我公公。老太太闭了闭眼,嫌那蛇碍事,趁它冬眠,找人把它压在了地基下面。
我明白了。
蛇被压了,怨气积了几十年,开始反噬林家血脉。
这不是普通的作祟,是一桩真真正正的冤。
那条蛇,我说,不是妖,是冤。
老太太浑身一颤,那......那能解吗?
能。我说,但不好解。
林珹在旁边,听到这两个字,侧过头看我,怎么个不好解法?
我没有立刻回答。
前世这个问题,我给了他一个完整的答案,告诉他怎么解,需要什么,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当时点头,说什么都听我的。
后来我高烧三天,烧得眼前全是白的,他站在我床边,说了那句话。
她比你更需要我。你这么能干,一个人也过得好的。
我那时候发着烧,以为自己听错了。
后来发现没有听错。
白家传人?
林珹又叫了我一声,把我从那段记忆里拉出来。
解这桩冤,我说,需要有人替林家向那条蛇认错,把当年的事说清楚,再用林家血脉引蛇出土,重新缔结一段缘法。
引蛇出土,他重复了一遍,用林家血脉,意思是得有林家人亲自上?
对。
那我来,他说,毫不迟疑,我是林家嫡系,用我的。
老太太急了,珹儿——
奶奶,他打断她,语气平稳,我是林家人,这件事本来就该我来。
我看着他。
这句话,前世他也说过。
一字不差。
前世我以为这是担当,后来我才明白,他只是觉得,有我在,出不了大事。
我是那个兜底的人。
兜完底,他就不需要我了。
林先生。我说,你想清楚,引蛇出土不是小事,那条蛇压了几十年,怨气极重,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冲着林家血脉去,你扛不住的。
那需要您配合?
需要。
那您接这桩事吗?
我沉默了一下。
林珹转过身正对着我,他额间那道死劫纹,在这阴气重的地方,已经能看出隐隐的血色了。
拖下去,最多三个月。
我再想想。我说,给我一天。
他看了我一眼,点头,好。
回到客房,小鹿把门关上,立刻凑过来,师父,您是不是要接了?
没说。
可那个林珹额间的死劫纹......
我知道。
师父,小鹿压低声音,您跟他,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我坐下来,没有回答。
窗外林家的老树枝桠横斜,风一过,簌簌作响。
有什么过节。
算什么过节呢。
不过是我把所有的牌都押上去,然后输了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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