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奉贤的“另一种吸引力”

编者按：

城市与人才，究竟应该是什么关系？是规模扩张，还是深度匹配？是短期激励，还是长期滋养？

伴随奉贤区第二届“创新创业 首选贤城 5·20贤才日”启幕，奉贤区融媒体中心推出系列报道，聚焦奉贤在“产业聚才、政策引才、四海揽才、服务暖才、环境留才”五个维度的实践与探索，尝试回答一个命题：当一座城市不与中心城区拼区位、比配套，而是沉下心来做好“人才与产业深度融合”这篇文章时，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人才竞争的下半场，比的早已不是谁给得多。比的，是谁更懂人才，谁能成就人才。

“将奉贤中学打造成奉贤人民家门口声名远扬的品牌学校”——2016年接棒校长时，林春辉便怀揣这个梦想。

林春辉是土生土长的奉贤人。这位上海市物理特级教师、特级校长、正高级教师，被称为“大满贯”校长。如今，奉贤中学已被老百姓称为“新五虎”高中，近五年每年被复旦、交大录取的学生都在40人左右。

同样选择留在奉贤的，还有奉贤区中心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冯东福。这位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来到奉贤后，建立了一支365天×24小时的神经重症“快速反应部队”，带领原本薄弱的神经外科跃升为上海市医学重点学科，2022年度同级医院学科竞争力排名第一。2024年，他荣获第五届“上海市区域名医”称号。

林春辉选择留在故乡，冯东福选择扎根异乡。一个土生土长的奉贤人，一个从市区三甲医院来的“新奉贤人”——他们的选择背后，是奉贤在公共事业领域留才引才的独特逻辑：不拼薪酬拼平台，不拼区位拼成长。

来了，就不再是一颗螺丝钉

林春辉的舞台，是一所百年名校。他的教育理想基于一个朴素信念：“每个高中学生都如同埋藏着丰富宝藏的矿山，拥有无限潜能。”为此，他提出“潜能教育”思想，核心是让学生自身蕴藏的潜能经历“发现—唤醒—释放”的过程。

发现潜能，是通过引入“人生导航”项目、“全员导师制”和“学生综合素养评价”等工具，帮助学生科学认知自我。唤醒潜能，是推动构建“三动”“四导”课堂生态——“三动”引导学生动脑思考、动嘴表达、动手实践，“四导”要求教师导教导心、导言导行，不搞“满堂灌”，让课堂成为学生思维碰撞的主阵地。释放潜能，是搭建科创苑、文创苑、艺术苑等多元平台，组织四大校园节庆品牌课程，鼓励学生参加各类科创竞赛和社会实践。

“在这里，可以按自己的教育理想办一所学校。”林春辉说。2020年，教育部校长培训中心在贵阳举办了“林春辉教育思想研讨会”，潜能教育办学思想受到全国同行高度认可。他先后主持两届“林春辉名校长工作室”，带教学员27名，其中10位已走上学校领导岗位。

冯东福来到奉贤区中心医院时，面对的是郊区医院的典型困境：神经外科底子薄、技术弱，大量患者需转诊市区。“我来的第一件事是规范诊疗流程，第二件事是把医生送到国内一流神经外科中心培训。”短短几年，他带领团队引进多模态监护、神经导航手术等数十项新技术，使大批患者在家门口得到了满意疗效。

6岁女孩乐乐从高处跌落，冯东福毅然承担风险一期修复颅骨，免除二期手术痛苦。94岁的印爷爷突发脑出血，他用神经导航技术微创开了一个不到3厘米的小骨窗，完美清除血肿。冯东福累计主刀颅脑手术4000余例，作为博士生导师建立所在学科首个博士点，培养博士6名、硕士20余名，团队里已有好几位年轻医生能独立开展高难度手术。

留下的，不只他们

在奉贤，选择留下来的远不止林春辉和冯东福。

世界冠军张亚菲与奉贤的缘分，始于一次偶然。2006年，她随国家射击队来上海备战多哈亚运会，周末休息来奉贤游玩，大家半开玩笑说：“亚菲，你可以来奉贤做教练”，后来这句玩笑，成了一次郑重的人生选择。张亚菲是河北培养出来的人才，要“嫁”到上海，“娘家人”自然不会轻易放人。为了能够引进这位优秀人才，奉贤区体育局也是多方协调、多次沟通，经过一年多努力才成功将张亚菲转到奉贤工作。2008年，张亚菲作为奉贤引进的第一位世界冠军，身份从专业队教练变成了业余三线队教练。以她的资历，本有机会去一线队，但她心甘情愿当起了“孩子王”。“来了基层，带‘一张白纸’的孩子，那种过程非常快乐。他们把你真正当作人才，让你能尽情发挥自己的才能。”

带教中，张亚菲最常说一句话：“身教重于言教。”她像大家长般关心每个队员的心理状态，训练时，无论学生练习多久，她都会全程陪同站立。2014年仁川亚运会，已44岁的她又重返国家队参赛，临上场前遭遇临阵换枪的变故，硬是靠过硬技术和意志，为奉贤夺得首枚亚运会金牌。18年间，她始终坚守在人才培养第一线，向市队和国家队输送近20名队员，其中奉贤姑娘宋郑怡拿到了世锦赛青年冠军和全运会奖牌。近年来，在张亚菲和全体射击教练员团队的不懈努力下，区体育训练中心培养并输送出了奥运冠军与世界冠军，实现了奥运金牌“零”的突破，更圆了奉贤体育人的奥运梦想。

“85后”文物修复师秦威威的故事，写在博物馆地下一层那间工作室里。奉贤博物馆文物保护与修复中心位于负一楼，用智能卡打开一道道钢制密闭门，才能进入他和团队工作的空间。他在奉贤从事古代书画修复，一干就是近二十年，累计修复作品三千余件。

“我特别喜欢书画，尤其是古代书画，看到古人的笔墨，我们之间好像无形当中在对话。”秦威威说。看到破旧损毁的古代作品经过双手焕发新生，是他最大的成就感。“对我来说，文物修复更像是一个医者，把生病的文物治疗好，让它重新恢复原有的光彩。”

2023年，奉贤博物馆筹办“丹甲青文——中国汉字文物精华展”，秦威威团队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修复《升仙太子碑碑拓》。这件长约7.8米、宽近1.7米的展品刚送来时残损断裂，修复室内的四米工作台根本铺不下来，只能一段一段修。修补、小拖、全色、托绫、打料、镶嵌、覆背、砑画——三十几道工序，团队连续奋战四十多天，最终让碑拓以平整美观的状态呈现在观众面前。

“修复一件文物就像做一台手术一样，可能从早上九点钟一直做到晚上，有时候一天连水都来不及喝。”秦威威深知这一行的辛苦，也苦恼于手艺的传承。他将寻找接班人的方向定位在高校，带着几所高校的学生做真实修复项目。2025年，他领衔的工作室获评“上海市技能大师工作室”，这是奉贤区首个文物保护领域的市级技能大师工作室。从安徽师范大学慕名而来的00后实习生说，以前家人担心“会不会养不活自己”，现在她觉得“我们很被需要”。

扎根了，就能带出一片森林

从一个人的坚守到一个学科的重塑——冯东福的故事让我们看见：公共事业领域最有效的“引才”，是让人才看到能施展抱负的舞台。而要让更多这样的人才扎根，就需要把这种“一个人带出一支队伍”的模式，变成一套可持续的制度。

正是在这样的思路下，2023年，奉贤区卫健委推出“聚英计划”，以“不求所有、但求所用，不求所在、但求所为”的柔性引才理念，邀请国家级、市级专家来奉贤带教、指导、联合攻关。截至目前，已形成30个区级柔性引进人才项目，累计落地141项新技术新项目，柔性引进市级及以上专家100余人，建成上海市中医临床重点学科等10个重点专科。

67岁的顾先生被查出膀胱内有20处肿瘤病灶，本已准备奔赴市区就医，听说市六院专家常驻奉贤区中心医院，当即留下。术后第三天，他已能下床走动。依托六院教授手把手带教，本土医师能力快速精进，泌尿外科前列腺癌、膀胱癌、肾癌手术量较前大幅度增加。与此同时，奉城医院与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也开展了紧密合作，实现了腮腺恶性肿瘤切除同期面神经重建等高端手术的自主开展。

教育领域，三轮“卓越教师培养工程”从全区8000多名教师中优选出1200名培养对象，组建63个名校长、名师工作室，形成“双金字塔”型师干训体系。全区拥有特级教师17人、特级校长7人、正高级教师35人。乡镇教师支持计划每年投入专项人才资金超过3000万元，为4500余名乡镇教师落实专项补贴。

社会治理领域，同样有人在奉贤扎下了根。一点公益发展中心负责人谢文轶带领的“四团阿姨”志愿服务团队，七年累计上门服务超15万次，用“微牵挂”数字平台守护1700多位独居空巢老人，获评“上海市特殊困难老年人关心关爱大使”。

2025年，奉贤新增市级及以上高层次人才63名。这个数字的背后，是公共事业人才的持续集聚——让想来的人有舞台，让留下的人有奔头，让扎根的人带出更多人。

对于奉贤这样的远郊新城而言，公共事业人才的引进和留存，天然面临中心城区的“虹吸效应”。拼薪酬、拼区位、拼配套，远郊没有优势。但奉贤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径：拼平台、拼成长、拼归属。

当更多的林春辉、冯东福在这里找到事业的方向、收获团队的认同，奉贤正在证明一件事：真正能留住人的，不是最厚的“钱袋子”，而是最宽广的“舞台”。

而当越来越多这样的公共事业人才集聚，家门口看名医、上好学、享受高品质文体服务越来越成为现实，这种更好的公共服务又会成为吸引更多人才来到奉贤、留在奉贤的新理由。良性循环一旦形成，便是奉贤公共事业人才扎根的“另一种引力”。

记者：侯阔

编辑：王鹏

上观号作者：上海奉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