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三年前，如果有人告诉你，美国乡镇的农田里会长出成片“吞水巨兽”，你可能觉得是天方夜谭。但现在，一场围绕人工智能基础设施的圈地运动，正以城镇为单位席卷全美。环保活动家埃琳·布罗克维奇（Erin Brockovich）这次把目光锁定在了AI数据中心上，她刚刚上线了一个名为“布罗克维奇AI数据中心报告”的网站，用一张众包地图，把这场狂热背后的真实足迹摊在了阳光下。
这不是一个小打小闹的观察项目。网站显示，目前全美已有33座数据中心正在运营，44座处于在建状态，27个拟建项目赫然在列。更具冲击力的是，全国用户提交的数据中心位置多达2716个。布罗克维奇在网站声明中直言：“在美国，建造AI基础设施的竞赛正在一个城镇一个城镇地展开。”有些地方张开双臂欢迎，有些地方则陷入了拉锯、抵制乃至项目彻底流产。这张地图捕捉到的，正是急速扩张与地方反对声交织的复杂图景。
数据中心的选址早已成为美国州和地方政治的火药桶。从环保组织到美国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NAACP），越来越多的团体加入了反对阵营。一个非常现实的原因是：大型AI数据中心的日耗水量可达500万加仑，相当于一个1万至5万人口城镇的日用水总量。此外，英国的一份报告指出，AI数据中心的实际碳排放可能比此前估算高出近100万吨。当水资源和电力供应被挤占，社区居民的健康焦虑自然被推向了顶点。
德克萨斯州是这场交锋的主战场。在网站上，德克萨斯州一地的用户报告就高达612份，仅硫磺泉镇（Sulfur Springs）一个地方就贡献了297份数据。当地居民最关切的三大议题高度集中在：水资源、电力供应以及身边人群的整体健康状况。这种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在巨大的民间压力下，实际的反制措施已经出现了。网站“社区影响”页面记录了一组很有说服力的信息：由于社区的强烈反对与组织动员，各地已有超过15项针对AI数据中心的暂停或暂缓建设令获得通过。
布罗克维奇这次下场，之所以自带某种“大决战”的气场，是因为她有着堪称传奇的战绩。上世纪九十年代，还在担任法律文员的她，就一手揭开了太平洋燃气电力公司（PG&E）当时震动全美的丑闻。这家巨头一直掩盖其导致加州欣克利镇地下水受污染的事实。布罗克维奇穷追不舍，最终迫使对方支付了高达3.33亿美元的赔偿款，创下了当时美国历史上直接诉讼赔偿的最高纪录。她的故事在2000年被拍成电影《永不妥协》，朱莉娅·罗伯茨（Julia Roberts）凭借对这个角色的出色演绎，拿下了当年的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
从单挑电力巨头到如今借助群众力量绘制数据中心污染地图，那条维权轨迹没有变。只不过，以前的对手是肉眼可见的化学污染，现在的对手，是正在吞噬电力与水资源的无形算力基础设施。当小镇居民们把自己家门口正在围挡施工或图纸上的项目标记出来，曾经模糊不清的行业扩张路径，就变成了一张布满冲突、延迟与不确定性的精确图表。历史确实正在重复上演，只不过这一次，人们有了更趁手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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