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死金牌”有何用？他早已把命交给了国家……

在中国古代边疆治理上，西北边疆的经略始终是一个充满张力的历史命题。

明正统三年（1438年）的一个冬日，西境寒风刮得正紧。对赵安来说，这天却是炙热的。

他被封为“会川伯”，明英宗派特使前来宣诏。

庆功宴上，众人连连道贺，赵安有几分恍惚。年少时，他的家族遭遇变故，他以戴罪之身被押解至甘州（今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充军，其中煎熬不足为外人道，怎敢想象有今日风光？

两年后，皇帝赐他“誓书铁券”，也就是老百姓口中的“免死金牌”，可以世袭到子孙手里。

看着自己皆白的须发，赵安不禁悲喜交加。

▲明代会川伯铁券，拍摄于甘肃省博物馆等举办的《唐蕃古道——八省区文物展》。（图片来源：奔流新闻）

从一名戴罪充军、前途未卜的戍边军士，到被朝廷器重的西北边疆军事柱石，赵安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一）逆境崛起：献马改命、连升六级

咬牙翻身的背后，是赵安出身世胄、建功立业的决心。

赵安祖上是吐蕃首领唃厮啰家族，因归宋有功被赐姓赵，世代居住在狄道（今甘肃省临洮县）。他的一位哥哥赵琦，在明洪武三年（1370年）招抚岷州铁城十八族有功，授广威将军，世袭指挥佥事，效命朝廷。

然而，纵使家族如大树，也总有盛衰荣枯。二十三年后，凉国公蓝玉案爆发，哥哥赵琦坐罪而死。一夜之间，赵安沦为边塞充军之徒，在甘州开始了他漫长的谪戍生涯。

▲赵安在甘州谪戍十年。（图片来源：AI制图）

甘州地处河西走廊中段，北控蒙古高原，西通西域诸国，是明初西北边防的核心枢纽。在这里，赵安苦熬了十年。

他没有沉沦，而是蛰伏隐忍，韬光养晦。

永乐元年（1403年），明成祖朱棣上位不久，赵安感觉机会来临，开始寻找重振时机。他得知新帝鼓励朝贡，便向朝廷进献马匹。

这步棋下对了。朝廷给了赵安一个正六品武职：临洮（今甘肃临洮县）百户。

▲明朝河湟走廊地图。（图片来源：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

百户掌兵百人，虽算不得大官，却一举让赵安摆脱了“谪戍”的烙印，从此有了官身，再回祖辈世居之地，扭转了人生轨迹。

而后，赵安的命途彻底舒展。他如同“开挂”一般，在“逆袭”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1410年至1424年，赵安跟随明成祖朱棣征伐漠北有功。十四年连升六级，做到了从二品都指挥同知（明代省级军事管理机构都指挥使司的副职官员）。

赵安立功的细节，史书无载。但彼时边疆局势错综复杂，赵安能获得朝廷信任而身居高位，绝不是只靠忠诚和投机能得到的。

▲甘肃省定西市临洮县原创秦腔历史剧《赵安献马》表演现场。（图片来源：定西市民宗委）

（二）靖边之功——“剿抚并用”的河湟治理术

赵安有过刀尖上舔血的经历，冲锋陷阵毫不含糊。可只当他是个莽夫，那就大错特错了。

领兵打仗之外，他还擅长跟边疆各部首领们交往相处，引导人心归附。

得益于他的家族渊源。当时朝廷设羁縻都司与僧官制度，对藏传佛教各派首领“多封众建”。而赵安祖上是吐蕃首领，他对藏传佛教颇为熟悉。由他向乌思藏（今西藏地区）部落传达“上意”，再合适不过。

▲青唐城城图局部，摄于青海省西宁市的青唐城遗址公园。青唐城为北宋时期吐蕃首领唃厮啰建立的唃厮啰政权（又称青唐政权）都城。（图片来源：西海都市报）

宣德二年（1427年），松潘番爆发叛乱。赵安参与平叛，剿抚并用，成功平息了叛乱。此役之后，赵安更得皇帝信任，被加封为都督佥事，加入了高级将领序列。

此后，赵安更加兢兢业业，为明宣宗朱瞻基办成许多大事。比如，出使乌思藏、讨伐抢劫西域使者的军官、护送出使乌思藏的宦官等等。

正统元年（1436年），赵安升为都督同知充右副总兵，率兵镇守甘肃。

▲赵安镇守甘肃。（图片来源：AI制图）

（三）镇守河湟——赵氏土司的五百年传承

正统三年（1438年）的一次边关危机中，他再替朝廷分忧立功。鞑靼的阿台、朵儿只伯两部大举侵扰明朝西北边境，朝廷急调大军应对，赵安以右副总兵身份参战，与王骥、任礼、蒋贵实现分进合击。他率领的队伍，擒获了右丞、达鲁花赤等三十人。

此役大捷，赵安成了“会川伯”，并得到了皇帝的免死信物。

“会川”为地名，是今甘肃渭源县会川镇，位于河湟走廊东端，控扼陇右、屏蔽关中。赵安封爵之名为战略要地，是朝廷对他功劳的充分肯定，也是对赵氏家族世代镇守边疆的期许。

正统四年（1439年），赵安移镇凉州（今甘肃省武威市一带），定居临洮。而那块书写着赵安功绩，宣告着“除谋逆不宥，其余若犯死罪，免尔一死”特权的瓦形免死铁券，至今犹存。

历时600年之久，铁券面质如新，薄厚均匀一致，周边齐整，镶嵌精细，制字口平整光洁，无一字残缺。

▲会川伯赵安免死铁券铭文。（图片来源：每日甘肃网）

这面铁券既是无上的皇权恩宠，也折射着赵氏家族的忠诚。

正统十年（1445年），做“会川伯”的第七年，赵安去世。明英宗听闻讣讯后，派人谕旨祭奠，赐予财物为他安葬。《明史》中，评价赵安“勇敢有将略”，将他与蒋贵、任礼并称为明初“西边良将”。

赵安的儿子赵英袭为临洮卫指挥使，仍负责率领土军操备。而后，赵氏子孙便开始世袭管理临洮的土司一职。

赵安的孙子赵铉，镇守永昌（今甘肃省金昌市永昌县），功绩显著，边界安靖。

赵氏土司袭传19代，历时近五百年，成为明清两朝雄踞陇右的土司世家，在明代以来极为罕见。

▲甘肃省定西市临洮县。（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纵观赵氏家族史，他们没有因为家藏免死铁券而居功自傲，而是尽忠职守地为朝廷效力，协助中央治理辖域军政事务，巩固边疆防御，备受当地藏汉军民尊崇，深得明清两朝中央政府的信任。

在中国古代边疆治理上，西北边疆的经略始终是一个充满张力的历史命题。

元朝中央政府设置宣政院，边疆地区设立宣慰使司都元帅府，由宣政院直接统辖，任用藏族僧俗担当高级官吏，统管西藏和全国佛教事务。

明朝建立后，借鉴了元朝治理经验，也采取“广行招谕”“多封众建”等政策，尤其是永乐至宣德年间，边疆政策相对开放。赵安所处的河湟走廊，为连接中原与西域的战略通道，很受朝廷重视。

赵安的人生“逆袭”，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也是中央王朝对边疆治理的生动缩影。

来源：“道中华”微信公众号 统战新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