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虾退潮后，阿里云杀入一片没有对手的市场

（文/陈济深 编辑/张广凯）

今年年初那波"全民养虾"的热潮，大概是继去年DeepSeek后中国AI行业第二次全民运动。

所谓养虾，就是在自己电脑上部署一个AI智能体，让它作为干活的远程助理一样自己点网页、开软件、跑任务。OpenClaw的微信指数从1月底的253万飙到3月的1.65亿，闲鱼上"代装"卖家赚得盆满钵满，"499上门安装"和"299上门卸载"同时霸占热搜更是让这个来自海外的技术实验带上了一部分荒诞的戏份。

热闹来得快去得也快，到4月底，关于龙虾/OpenClaw微信指数较峰值缩水超过75%，曾经红极一时的全民龙虾热也回归了极客们的讨论话题。

龙虾本体热度的退潮并不意味着龙虾对智能体的影响也偃旗息鼓，在5月20日的阿里云峰会上，一个在阿里体系内低调孵化了大半年的Agent产品第一次以阿里云正式产品的身份公开亮相。

MuleRun（骡子快跑），由连续创业者陈宇森带领团队研发，作为90后的他，同时也是阿里云智能集团最年轻的副总裁。

陈宇森向观察者网表示，龙虾的热度确实已经"跟一个股票拉了10倍然后掉下来一样"，但龙虾代表的那种能力并没有消失。恰恰相反，它正在以一种门槛更低、更容易被普通人用起来的方式融入新一代Agent产品。而骡子快跑要做的事情，就是让用户不用再自己养虾。

"出去混不好，不要说我是你师父"

在此之前，骡子快跑在阿里体系内一直保持着创业团队的形态运作，低调到连阿里云的声音都很少出现在它的宣传里。

陈宇森用了一个比喻来形容这段关系："孙悟空当时半夜去找人家学功夫，学完之后被摸了三下头说你未来如果出去混的不好，你不要说我是你师父。我们也一样。"

骡子快跑这次选择"出师"的直接原因是持续增长的产品数据。

目前骡子快跑已服务中国、日本、巴西、墨西哥等全球43个国家的企业和用户。单月消费超200美金的订阅用户占比34%，付费用户每周活跃工作日2.6天，人均每周完成13个端到端交付的工作任务。

但陈宇森对观察者网给出了一组更值得注意的数字：月消费200美金以上的深度用户，从首月到次月的续费率"几乎没有流失"。他说这个数字让团队自己也意外，"我们觉得能做到20个点甚至15个点都已经很不错了"。

更有意思的是一组流量数据。据骡子快跑团队透露，产品在全球各地区的流量呈现出极其鲜明的工作属性：周末几乎没什么流量，周一开始上升，每天早上10点流量开始走高，下午两点短暂回落后继续上升，每个地区每天的最高峰都出现在当地时间下午4到5点。

"就是下班之前，大家疯狂地要开始干活了。"

这也明确展示了骡子快跑的用户画像：一群在拿它当生产力工具的职场人士。

"不让用户下载任何东西"

聊到龙虾的话题，陈宇森对OpenClaw的态度是"承认贡献，但指出问题"。

他认为OpenClaw对整个行业最大的贡献是让更多人知道了Agent和ChatBot是不一样的东西，"他让大家体验到了一个很棒的产出和一个拟人化的交互"。但在工程实现上，OpenClaw"好几次更新自己把自己更死了"，而且进入门槛太高。

骡子快跑联合创始人、CPO付铖在交流中对此做了进一步的拆解。他认为OpenClaw类产品最关键的问题在于：你如果是一个普通用户，要去租一台虚拟机或者买一台Mac Mini，然后装上这些东西，再把自己的某些工作放到上面去让它干，这个门槛"非常的高"。开源的、需要自部署的龙虾类产品，"只能仅限于一些极客或者power user"。

骡子快跑的思路则反其道行之。"我们甚至第一不让他去租虚拟机或者买新的电脑，甚至我们不让他下载任何东西，他就能用上这种Agent。"付铖说，用户使用的方式就是像原来的ChatBot一样通过自然语言指令，或者像传统SaaS软件一样通过按钮和点击。

陈宇森给了一个更概括的定义：龙虾类产品是骡子快跑的一个重要功能组成部分，但不是全部。骡子快跑在产品内部有一个叫Computer的功能实现了类似龙虾的能力，可以让一个24小时服务的Agent在云端的虚拟机里帮用户处理各种任务。但整个产品想做的事情更大，团队给自己的定义是"AI Workforce"，一个AI劳动力/生产力产品。

市面上已经有了大量的龙虾衍生品，从OpenClaw到各种Claw的产物再到Hermes Agent，整条赛道在沿着"一个全能的、在线的工作助理装在你的电脑上"这个方向快速推进。骡子快跑的差异化在于不要求用户去折腾部署，而是希望用户"在不改变使用习惯和熟悉的软件的情况下就能把Agent或者龙虾类的能力用起来"。他们不想重新发明Word，不想重新发明PPT，而是想嵌入到用户已有的工作流程和工具里。

"市场一片荒野，全都是客户"

骡子快跑的产品方向经历了更迭和优化。

2025年9月，骡子快跑以"AI Agent交易市场"的形态上线，10天涌入21万注册用户、近5000名创作者报名，数据相当好看。

但陈宇森后来认为："那个产品就属于我们说的获得好评，但它不是一个可能不够持久的产品。"核心问题是货架式的Agent市场里，用户很难找到持续可用的东西，长尾需求一旦没有匹配到对应的Agent就流失了。

2025年底，团队开始转型做通用Agent产品。今年年初上线跑了两个多月，C端的付费率和复购率都让陈宇森用了"恐怖"这个词来形容，"我们原来也做过各种各样其他的产品，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数据"。他对这段经历的总结很坦率："虽然去年一开始我们高开但是低走了，但我觉得对于一个做新业务的团队来讲，一个早期的挫折我可以接受。"

对于现在聚焦的智能体方向，陈宇森给出了一组行业数据。全球大概70亿人里，用过ChatGPT的大约10亿，付费ChatGPT用户几千万。但真正用过Agent类产品的人还只是百万到几百万这个量级，付费使用Agent的大概在100万左右。

这个极低的渗透率直接决定了当前的竞争格局。"你很难见到对手，因为大量的客户他现在见到的产品觉得好用马上就会采购，他不会说我要再看看。"陈宇森举了两个真实案例：世界泳联的人到北京开了一个会，第二周就下单了；拉美一家大型数据中心运营商线下见面后的反应是"Amazing，AI现在已经到这个水位了"，决策周期也是一到两周。

被问到和友商的差异时，陈宇森做了一个更宏观的行业类比。"AI应用赛道不像传统软件，更像制造业。"所有AI应用团队都不自己做模型，大量中间件来自开源，本质是采购组装。沿着这个逻辑，就像苹果和OPPO都做手机，功能差不多，但苹果就是能卖到接近10万块钱。差异在哪？陈宇森认为是产品的品味和审美。

他还提到了一个未来方向：Agent的性格。"未来的AI可能是有性格和有选择和有曲折的。情感陪伴类产品和办公类产品可能是同一个东西。"当Agent真正成为企业的"员工"，企业会需要用自己的价值观和做事方式来定义它的行为模式——这也是下一阶段产品差异化的来源。

"千万不要觉得自己比AI强"

在谈到企业怎么从Copilot阶段跨越到AI Native阶段时，陈宇森给了一个关键词："放手。"

他说现在大家做不到AI Native的核心原因就是不放手，觉得AI不靠谱，要参与到流程里。"但人参与到流程里面恰恰是给它大降速的核心原因。"

他举了团队自己的例子。骡子快跑在一些新功能的研发上，"人和AI一起讨论完PRD或者产品的工作目标写出来之后全员已经放假了"。全是AI在干，24小时，晚上睡觉它也在干。过了一两天发现系统干出来了，之前要求的功能全实现了，bug测试也通过，"几乎能上线"。

"这个过程放到传统的研发组织怎么样？去年同期可能都是一个一两个礼拜的活，至少大几倍的效率差。如果和去年不用AI的时候比，可能差十几倍到几十倍。"

营销也是如此。骡子快跑在海外的内容铺设已经"全面hands-free"，多国语言的内容生产和发布完全由AI完成，只需要解决平台风控和设备IP的问题。

"千万不要觉得自己比AI强。现在AI比大多数人强。"陈宇森说，"我根据我过去多年的工作经验和做事审美能去影响他的行走方向，但在具体很多事情的综合分析、判断方面，AI真的非常好。放手让他去干。"

全民养虾的狂热沉淀下来之后，留下的是一个渗透率极低但需求真实存在的市场，以及一批已经被教育过"Agent可以干什么"的潜在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