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5月18日,加州奥克兰联邦法院。
一场被媒体称为“AI世纪审判”的官司,在陪审团不到两个小时的商议后落下帷幕:马斯克起诉OpenAI背弃非营利使命的诉讼,因超过诉讼时效被驳回。
法官当庭驳回了这位世界首富要求罢免奥特曼、恢复OpenAI非营利性质的诉求。
审判期间曝光的庭审记录,比特效大片还抓马。
马斯克曾想把AGI的“传家宝”留给自己的亲生儿子,开口就要OpenAI90%的股权;而奥特曼则在庭上回怼——这个如今高喊“AI必须造福全人类”的世界首富,当年真正想做的不是做慈善,而是做皇帝。
随着法律障碍被扫清,OpenAI正式向万亿美元IPO狂奔。
但这不是一场谁赢谁输的官司。这是一次人类历史上最特殊的“身份注销”:一家以“非营利、造福全人类”为底色的机构,在资本的推土机面前,亲手把自己的初心埋进了土里。
**理想主义者死于算力账单**
别急着骂奥特曼。
OpenAI的初心是真的。2015年,马斯克和奥特曼等人联合创立这个非营利实验室时,确确实实是想研发“安全且有益于全人类的通用人工智能”,不受任何经济回报需求的约束。
但问题是,算力太贵了。
到2019年,OpenAI发现一个扎心的事实——靠捐赠根本无法养活AI研发这个无底洞。同年,他们被迫设立营利性子公司,引入微软的第一笔10亿美元投资。作为交换,微软拿到了OpenAIIP的永久许可。
这是所有“理想主义者”的共同宿命:当你选择用资本的工具来维持理想时,理想的终点就不再由你来决定了。
**资本的反制:从后门到前厅**
马斯克离开后,OpenAI内部的权力天平持续倾斜。2025年10月,OpenAI完成资本重组,拆分为一个持有约26%股份的非营利基金会和一个营利性公益企业。非营利主体虽然在纸面上还“控制”着营利实体,但现实早已翻转——董事会席位重叠,非营利主体的实际决策权和独立性成了一纸空文。
批评组织Public Citizen一针见血:2023年11月的“政变”之后,没有证据表明非营利组织对营利实体行使过任何控制,所有证据都指向了相反的方向。
更耐人寻味的一个细节:就在重组前后,OpenAI从自己的使命陈述中悄悄删掉了“安全”这个词。这一字之差,道尽了一切。
**游说华盛顿:AI监管的面子,资本扩张的里子**
如果说内部改制只是换了件衣裳,那么OpenAI在华盛顿的游说布局,则彻底暴露了这家公司的野心边界。
根据Politico最新披露,由于联邦层面的AI安全立法陷于僵局,OpenAI的首席全球事务官克里斯·莱恩正推行一项被他称为“反向联邦制”的备用策略——逐州攻克,引导关键州通过一份能让行业“活下去”的宽松法规。在加州和纽约,经过OpenAI游说团队深度参与的AI开发者法规已经落地,这些法律主要要求透明度与报告义务,却避开了大规模的财务处罚和新的法律责任。
莱恩的下一个目标是伊利诺伊州。这不是在“配合监管”,这是在用自身的商业效率重塑监管的形态。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复旦学者银培萩和杨绣祯在最近的研究中,将这一现象概括为AI治理三个阶段的权力转移:先是技术主导阶段,新旧精英出于研发共识而合作;随着商业化价值显现,资本开始在治理中占上风,旧精英要求彻底放松管制;当国家开始介入AI治理,斗争便从公司内部延展至政治场域,形成围绕政策话语的利益集团博弈。OpenAI本身的“非营利”标签,本质上成为新精英用以争夺合法性的话语工具。
**“有效利他”与“有效加速”: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银培荻和杨绣祯的研究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结构性问题:OpenAI内部的路线之争,背后是两种精英势力在数字资本主义时代的重新洗牌。
“新精英”是凭借数字化技术积累财富的新富阶层——那些程序员、技术领袖、AI科学家。他们对AI风险的认知更敏锐,更倾向于用“有效利他主义”约束技术发展的速度。“旧精英”则是传统资本主义时期的资本持有者——微软这样的投资方。他们对资本回报率的追求压倒了技术风险的警觉,信奉的是“有效加速主义”:市场推动有效创新,资本主义的力量应该被发挥到极致,而不是被束缚。
这场斗争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表面上是两种治理理念的碰撞,本质上却是两种精英对技术主导权的再分配。非营利标签、安全承诺、造福全人类的修辞——这些都不过是争夺合法性、控制权和未来话语权的工具。当奥特曼在董事会摊牌时,他不仅是一个技术领袖的路线选择,更是作为“新精英”向“旧精英”体系的一次身份投诚。他选择拥抱资本逻辑,因为现实告诉这位曾经的非营利旗手——不拥抱资本,就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而马斯克的起诉为何被驳回?不是法官不认同他,而是这场官司本质上已不是两个理念之争,而是两个万亿级资本机器之间的商业博弈。双方都能举起“非营利初心”这把刀砍向对方,但双方的血液里流的都已经是高度商业化的石油。
**结语:谁来决定AI的未来?**
这起诉讼表面上归于一个程序性理由,却向全世界提出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当一家使命驱动的非营利组织,被资本的组织逻辑一步步改造成了商业巨兽,谁来确保那些旨在“造福全人类”的技术,真的不会被私人利益所挟持?
老牌硅谷投资机构的分析师在联交所报告中写下一段令人脊背发凉的话:OpenAI的估值正在以美元计价的自由现金流贴现模型来评估,评估的指标包括月活用户、API调用量和企业订阅增长——跟Meta、谷歌没什么两样。这家公司曾经写在官网上的每一个“我们承诺让AI普惠、安全、不受经济回报约束”字符,都已经在新版财报PPT里找不到影子。
在庭审的某一刻,法官问奥特曼:“你如何理解‘非营利’和‘造福全人类’在OpenAI目前的架构中实际意味着什么?”
奥特曼停顿了几秒,然后回答:“这仍然是我们做决定的最高准则。”
旁听席上,一个当年资助OpenAI起步的小型基金会代表苦笑着摇了摇头。她知道,当一家曾经的信徒不得不通过IPO向华尔街交出自己血统的那一刻,“最高准则”和“法律合规”之间的距离,大概相当于地球到火星的旅行时间。
而“造福全人类”这个短语,正在被人类自己亲手写进历史最昂贵的黑市拍卖行——标价万亿美元,持有者可以随时改换标签。银培荻和杨绣祯在研究中结尾发出的追问振聋发聩:“非营利”是否等于公共利益?“商业化”是否只以逐利为目标?二者是否都可以成为精英争夺合法性、控制权和政策话语的工具?当答案变得越来越不容置疑时,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更残酷的现实:谁有资格决定未来技术以什么速度、按谁的利益、在什么边界内向前推进?
这场审判不只在法庭上。它在白宫的立法议程里,在华尔街的估值模型里,在每一个普通用户点击“同意”按钮时无法读完的隐私条款里。在这场决定人类未来的大博弈中,那些最应该参与决定的人——也就是我们每一个人,正在被一步一步地踢出这场游戏的牌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