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那栋房子里最先腐烂的东西。
她站在黑暗中间,像夜晚没能吞下的什么——一道不该存在的微光,脆弱得随时会熄灭。外面的天空和房间一模一样。淤青色的。呛满灰尘。没有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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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前走了两步,仿佛距离本身是一种罪。我的手在疼——不是因为饥饿,是因为还记得温暖。记得她的手指蜷在我手心里。记得她在那只白色小床里等着我。
等着我回来。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妈妈?"
那声音不属于这个房间。我转过身。什么都没有。只有窗帘被风掀起,像一次呼吸——就那么一秒,小床从我视线里消失了。空气变得更冷,是那种钻进肋骨里的冷。
我关上窗。目光停在外面的树上,叶子掉光了,枯骨一样支棱在黑暗里。
"今晚真冷啊。"我对自己说。
她需要再盖一条毯子。
衣柜开门时发出呻吟。里面整整齐齐叠着针织的婴儿衣裳。相册没人碰过。所有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好像时间从未流动。我取出最厚的那条毯子,粉色的小兔子图案已经洗得发白。
回到房间时,她又出现了。还是站在那片黑暗里,还是那副夜晚没能消化的样子。
我把毯子盖在小床上。空的小床。
"我从来没把她埋在什么地方。"这句话不知对谁说的。风停了,窗帘垂落,像一次叹息。淤青色的天空开始下雨,灰尘的味道更重了。
她还在那里站着。微光。等待。七年,或者七十年,在这栋房子里没什么区别。爱腐烂之后,剩下的东西反而更顽固——记忆,愧疚,还有那些永远叠好的小衣裳。
我关上柜门。金属把手冰凉。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我早点回来,如果窗户关得更紧,如果毯子再多一条——是不是她就不会变成夜晚没能吞下的东西,不会站在黑暗里等我,不会一遍遍地问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但小床是空的。树是枯的。天空永远淤青,永远不下真正的雨。
只有她还在。只有我还在。只有那条洗白的兔子毯子,盖在没有人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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