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李家的漆烟古墨失传百年，是外姓女子李祯花了几个月时间，从古籍里一点一点扒出线索，反复试烧了几百次，才成功复原的。
老太太当场拍板，要和李祯再续一年合约，让她帮李墨打开销路。合约还没签，第二天一早，写有墨方的纸张像雪片一样，撒满了徽州城的大街小巷。
泄密事件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田绛月第一个跳出来，手指几乎戳到李祯脸上。
她没有物证，也拿不出人证，她的指控只有一句话：“这方子只有祯娘知道得最清楚，不是她还能是谁？ ”李景东立刻帮腔，理由更简单：“她一个外人，凭啥进咱家墨坊？ ”李祯没有吵。她捡起散落的墨方，盯着上面的字看了三天。
字迹歪扭，但行笔的习惯改不了。她顺着这条线，找到了抄方子的小厮葛老六。
葛老六跪在地上，供出了指使他的人——孙佰一。孙佰一是大伯母孙婉仪的族弟，在墨坊干了七八年。
人证物证摆在眼前。老太太气得拍桌子，要按墨坊百年规矩办：打断孙佰一一只手，逐出墨坊，永世不得录用。
田绛月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她没有顶撞老太太，而是转身出去，把大嫂孙婉仪拉了进来。
孙婉仪一听要处置自己族弟，眼泪就下来了。她平时对李祯嘘寒问暖，此刻却咬着嘴唇，半天才说：“老太太，佰一他……他一家老小都靠他吃饭呢。 ”田绛月紧接着说：“大嫂您别急，让孙大师傅来求情。 孙大师傅为李家卖命几十年，老太太总得给面子。 ”很快，院子里黑压压跪了一片。
孙大师傅老泪纵横，带着徒弟们磕头。一边是铁打的规矩，一边是跟了几十年的老人。
老太太把难题抛回给李祯：“祯娘，你说，怎么办？ ”李祯没要孙佰一的手，只要求他离开徽州，永不再入墨行。这个折中的处理，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就在老太太准备起身时，田绛月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老太太且慢。 孙佰一的事处置完了，可真正该被赶出李墨的人，还没处置呢。 ”她转向李祯，“我说的就是你，李祯。 ”她一口气数出七条罪状。
前三条是指责李祯忘恩负义、身份不正、觊觎家产。第四条，她话锋一转：“孙佰一为什么要偷墨方？ 他是为了保住佑哥的继承人身份！ 他知道你再这么干下去，迟早要把佑哥挤下去！ ”第五条，她说李祯想找机会接管李墨。
第六条，说李祯站稳脚跟后会霸占产业。第七条，结论是李祯必须离开。
满屋子人安静了。前面几条罪状无人应和，直到田绛月说出“佑哥”两个字。
一直沉默的大伯母猛地抬头，说了一句：“别胡说。 ”然后，再无下文。六爷没说话。
李景东没说话。老太太也没说话。
田绛月戳中的，是李家最敏感的那根神经——继承权。佑哥是嫡长孙，名正言顺。
李祯再有本事，也是个“外姓人”。她的能力越强，对现有权力结构的威胁就越大。
李家人不是看不出真相。田绛月一个外姓媳妇，凭什么能调动孙大师傅的徒弟？
凭什么对孙佰一的底细一清二楚？又为什么偏偏在老太太要和李祯续约的节骨眼上，墨方就泄露了？
这些问题，经不起细想。但李家人选择了不去细想。
老太太欣赏李祯，但她更要考虑家族稳定，考虑长孙的地位是否稳固。六爷或许公正，但也不愿看到一个外姓女动摇嫡系传承。
大伯母心疼李祯，但族弟和亲生儿子之间，她的天平早有倾斜。
田绛月的目标从来不只是李祯。有分析指出，她更深层的目的是打击当时掌权的大嫂孙婉仪，因为孙婉仪的儿子李正佑是合法的继承人。
李祯的才华得到老太太认可，可能执掌核心事务，这对田绛月而言是双重威胁：既可能翻出旧账，也动摇了她在李家的立足根本。于是她找到与李祯有过节、又急于表现的孙佰一，挑拨说李祯会威胁孙婉仪和佑哥的利益。
孙佰一安排了泄密，黑锅则扣在李祯头上。这一局，田绛月算计得很准。
她利用孙佰一，既打击了李祯，又牵连了大嫂孙婉仪，还让自己隐藏在幕后。即便事情败露，也有孙大师傅一系的人求情，她很容易脱身。
李祯站在堂下，看着那些熟悉的脸。老太太的无奈，大伯母的闪躲，伯娘的眼泪，六爷的沉默。
她突然明白了，今天她过不了这一关，不是因为证据，也不是因为道理，而是因为她在这个家族里，永远是个“外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成了问题。
李祯最终离开了李家。她放下那份还没来得及续签的合约，跪别了老太太。
田绛月达到了她的首要目的。有观点认为，她未必是赢家，因为她亲手逼走了唯一能让李墨复兴的人。
但至少在那一刻，她清除了一个显眼的威胁。李家的墨坊还会继续开下去。
只是那方刚刚重现于世、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漆烟古墨，它的味道，或许从此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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