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旻珩集（九）：神仙井子

很久很久以前，在神州大地的最东方，有一座雄伟高峻的大山，名唤盘光山。在这里，藏着几十个不知名的村落，犁沟谷便是其中之一。这个村子背倚青黛色的盘光山，面朝一条干涸的河床，若在往年雨水丰沛时，山间清泉会顺着沟壑淌下来，在村头汇成一汪碧潭，潭边的老槐树底下，总围着纳凉的老人和嬉闹的孩子。可自打那年恶龙盘踞山涧，凡人谷的日子就像被晒裂的土地，满是绝望的纹路。

村里的老人说，那恶龙是从东海逃来的孽障，浑身覆盖着墨黑色的鳞片，鳞片缝隙里能渗出带着硫磺味的热气。它霸占了村后那条最丰沛的山涧，将泉水堵在深潭里，自己蜷在潭底，饿了就抓山里的走兽，渴了便喝一汪清泉，若是发起脾气，就会从喉咙里喷出火来，把山间的草木烧得焦黑，连天上的云彩都被烤得不敢靠近。

起初，村民们以为只是寻常的旱年。立春过后，连着三个月没下过一滴雨，地里的麦苗刚冒出头就蔫了，叶子卷成了细条，用手一捏就碎。村东头的王一凡背着锄头在地里转了一圈，蹲在田埂上哭了，他指着干裂的土地对儿子说：“娃啊，这地没法种了，咱们今年怕是要饿肚子了。”

村里的族长赵半仙召集了所有人，在老槐树下商量对策。有人说要去山涧祭拜，给恶龙献上牛羊，求它开恩降雨；也有人说要去盘光山绝顶处的道馆里请道士来做法，驱赶恶龙。可献上的牛羊被恶龙一口吞了，连骨头都没剩下，请来的道士刚念了两句咒语，就被恶龙喷出的火焰烧了道袍，连滚带爬地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村里的水窖渐渐见了底。村民们只能轮流去十几里外的河里挑水，年轻力壮的汉子挑着两只木桶，天不亮就出发，到了傍晚才能回来，桶里的水还得省着用，洗脸的水用来喂猪，洗衣服的水用来浇菜。村里的孩子渴得厉害，就趴在村口的石头上，舔舐石头上凝结的露水，眼睛里满是对水的渴望。

有一天，村里的小娃子狗蛋跑到山涧附近玩，回来后就发起了高烧，嘴里胡话连篇：“龙……龙吐火……水……好多水……”狗蛋的娘抱着他哭，村里的郎中来看了，摇着头说：“这是中了恶龙的火气，我也没办法啊。”看着狗蛋烧得通红的小脸，村民们的心都揪紧了，他们知道，再这样下去，整个凡人谷都会被恶龙毁掉。

就在村民们快要绝望的时候，有个云游的货郎路过村子，他看到村里的惨状，叹了口气说：“你们这是惹上恶龙了啊，寻常人根本对付不了它，除非能请动天上的神仙。”村民们眼睛一亮，忙问货郎怎么才能请动神仙。货郎说：“我听说二郎神杨戬巡游四方，专管人间的妖魔鬼怪，若是能让他知道这里的情况，或许他会来救你们。”

赵半仙当即决定，派村里最机灵的后生云梦生去寻找二郎神。云梦生才十六岁，个子不高，却有股子韧劲。他背着村民们凑的干粮和水，揣着一张画着二郎神模样的黄纸，踏上了寻神之路。他沿着盘光山的山路走，饿了就啃口干粮，渴了就喝山里的泉水，走了半个多月，脚上磨出了好几个大水泡，却连神仙的影子都没见到。

这天，云梦生走到一座山顶，实在走不动了，就坐在一块石头上哭。他想起村里的乡亲们还在受苦，想起狗蛋烧得难受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悔。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阵狂风刮过，只见云端里出现了一个身影，头戴三山飞凤帽，身穿锁子黄金甲，手里握着一把三尖两刃刀，身边还跟着一条哮天犬。云梦生揉了揉眼睛，认出那正是黄纸上画的二郎神，他赶紧跪下来，对着云端磕头：“二郎神大人，求您救救我们犁沟谷的百姓吧！”

二郎神听到了他的祈求，降落在山顶上。他看着云梦生满是灰尘的脸和磨破的鞋子，问道：“你且说来，百姓们遭遇了什么苦难？” 云梦生把恶龙霸占山涧、喷火致旱、百姓颗粒无收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完又哭道：“大人，再这样下去，我们村里的人就要活不下去了，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二郎神听后，眉头皱了起来，他对云梦生说：“此等恶龙，为祸人间，本神岂能坐视不管？你带路，本神这就随你去犁沟谷。” 说完，他一把将云梦生拉到身边，脚尖一点，带着他腾云驾雾往犁沟谷飞去。云梦生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脚下的山峦飞快地向后退，没一会儿，就看到了凡人谷的村子。

此时的犁沟谷，正被一股热浪笼罩着。恶龙又在山涧里喷火了，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起，把半边天都染黑了。村民们躲在屋里，不敢出门。二郎神降落在村头的老槐树下，哮天犬对着山涧的方向狂吠。恶龙听到狗叫声，从潭底钻了出来，它看到二郎神，眼里闪过一丝忌惮，却还是梗着脖子喊道：“你是何人？竟敢管本龙的闲事！”

二郎神冷笑一声：“孽障，本神乃二郎显圣真君杨戬，你在此为祸人间，致使百姓受苦，今日本神就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孽障！”说完，他举起三尖两刃刀，朝着恶龙砍去。恶龙不甘示弱，喷出一团烈火，火焰朝着二郎神扑来。二郎神身形一闪，躲开了火焰，手里的三尖两刃刀带着风声，再次朝着恶龙刺去。

恶龙见火焰伤不到二郎神，便摆动着巨大的身体，朝着二郎神撞来。它的鳞片坚硬如铁，撞在山石上，山石瞬间碎裂。二郎神灵活地躲开恶龙的撞击，三尖两刃刀在它的鳞片上划出道道火花。哮天犬也冲了上去，对着恶龙的腿咬了一口，恶龙吃痛，发出一声怒吼，尾巴猛地一甩，把哮天犬甩出去老远。

二郎神见哮天犬受伤，心里一怒，手里的三尖两刃刀使出全力，朝着恶龙的脖子砍去。恶龙来不及躲闪，脖子上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顺着伤口流了出来，滴在地上，把石头都烧得冒起了白烟。恶龙疼得在地上翻滚，嘴里不断喷出火焰，把周围的草木都烧光了。

二郎神没有给恶龙喘息的机会，他跳到恶龙的背上，双手握住三尖两刃刀，朝着恶龙的头颅刺去。只听“噗嗤” 一声，三尖两刃刀刺穿了恶龙的头颅，恶龙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村民们听到外面的动静，纷纷从屋里跑出来，看到倒在地上的恶龙和威风凛凛的二郎神，都激动得欢呼起来。

二郎神看着欢呼的村民，又看了看干涸的土地，心里明白，恶龙虽然死了，但村里的水源还是个问题。他走到村后的山涧旁，看着被恶龙堵住的泉水，皱了皱眉头。随后，他举起三尖两刃刀，朝着山涧的岩壁砍去。只听“轰隆” 一声巨响，岩壁被砍出一道缝隙，清澈的泉水从缝隙里涌了出来，顺着山涧流下去，朝着村子的方向流去。

二郎神又在山涧旁挖了一口井，让泉水汇聚在井里，井水清澈见底，喝起来甘甜爽口。村民们围在井边，争先恐后地喝着井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赵半仙走到二郎神面前，带领村民们跪下磕头：“多谢二郎神大人救了我们凡人谷的百姓，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不忘！”

二郎神扶起赵半仙，说道：“为民除害，乃本神职责所在。这口井就留给你们，以后它会源源不断地涌出泉水，滋养这片土地，你们再也不用怕干旱了。”说完，他看了一眼哮天犬，转身就要离开。村民们舍不得他走，纷纷拿出家里最好的东西，想要送给二郎神，可二郎神摆了摆手，说道：“你们的心意本神心领了，只要你们好好过日子，就是对本神最好的报答。”

说完，二郎神腾云驾雾，消失在云端。村民们站在井边，看着源源不断涌出的泉水，心里充满了感激。赵半仙给这口井起了个名字，叫“神仙井子”，他对村民们说：“这口井是二郎神大人留给我们的礼物，我们要好好保护它，让它世世代代滋养凡人谷的百姓。”

从那以后，犁沟谷再也没有遇到过干旱。神仙井子的泉水常年不涸，不仅滋养了村里的土地，还顺着沟渠流到田地里，让庄稼长得郁郁葱葱。每到丰收的季节，村民们都会先到神仙井子旁祭拜，感谢二郎神的恩情。

村里的老人会给孩子们讲二郎神斩恶龙、开泉救民的故事，孩子们听得入迷，眼里满是对二郎神的崇拜。他们会在神仙井子旁玩耍，用井水洗手洗脸，感受着泉水的清凉。有时候，他们还会对着天空喊：“二郎神大人，谢谢您！” 仿佛二郎神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多年以后，犁沟谷的村子渐渐发展起来，越来越多的人搬到这里居住。神仙井子依然在村后静静地流淌，井水还是那么清澈甘甜。每当有人问起这口井的来历，村里的人都会骄傲地说起二郎神斩恶龙、开泉救民的故事，这个故事，就像神仙井子的泉水一样，在犁沟谷的百姓口中，代代相传，从未间断。

而那座曾经被恶龙霸占的山涧，如今也长满了草木，春天的时候，山花烂漫，蝴蝶飞舞；夏天的时候，绿树成荫，凉风习习。村民们会到山涧里砍柴、采药，享受着大自然的馈赠。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二郎神带来的，是二郎神用他的正义和善良，给犁沟谷带来了生机和希望。

有时候，在清晨或傍晚，人们会看到神仙井子的水面上泛起一层薄雾，薄雾中仿佛能看到二郎神的身影，他微笑着看着这片土地，看着这里的百姓安居乐业。村民们说，那是二郎神在守护着犁沟谷，守护着这口滋养苍生的神仙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