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周承宇就在这个时候进门。
他显然早知道他们会来。
甚至还换了衬衫。
白衬衣，黑西裤，金牌班主任的标准样子。
他先看了亲戚，又看我。
妈，你们别吵。
他演得很累。
我都替他费嗓子。
婆婆立刻说：承宇，你别惯着她！她就是被你宠坏了！
周承宇叹了口气。
薇薇，我想跟知行单独聊聊。
我还没开口，婆婆就挡到我面前。
让他们父子聊，你别插手。
周承宇趁机推开了知行的房门。
我跟过去时，知行把一个蓝色笔记本收进抽屉里。
周承宇站在书桌旁边，摆出那副当了二十年班主任的姿态，温和、耐心、循循善诱：
"知行，爸跟你聊聊，你第一志愿想填哪？爸帮你参谋参谋。"
知行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老师，我的志愿不需要您指导。"
周承宇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转过头看我，眼里有怒气："你看看，你把孩子教成什么样了？叫自己亲爸'周老师'？"
我把所有人往外推。
婆婆还在客厅嚷嚷，我没理她。
走到门口，我只对周承宇说了一句话。
"你还是让你的好学生叫你爸吧！"
门关上的那一刻，知行在房间里问我：妈，我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你只是终于把称呼放对了。
第二天，我去了民政局。
咨询窗口的大姐看我一眼，熟练地递给我一张流程单。
协议离婚三十天冷静期，诉讼离婚去法院。
我接过来。
纸很薄，拿在手里却很重。
十二年婚姻，被压缩成几个表格，几项材料，几枚章。
走出民政局时，我先去了银行。
我原本只是想查一下家庭账户余额，方便离婚分割。
柜员把流水打出来后，我看见了一串转账记录。
六笔。
每笔金额不等。
收款人都是林岚。
总计三十二万。
备注写着四个字：教育咨询费。
我盯着那四个字，手慢慢发凉。
知行高一想报编程夏令营，三千八百块，周承宇说太贵了没必要。
三千八百和三十二万。
我把流水单折好，放进包里。
回家的路上，知行打来电话。
他的声音闷闷的："妈，我第一志愿那个学校招生办打电话来了，说我的报名材料有问题，要补一份家长签字的承诺书。"
我挂了电话，直接打给招生办。
对方很客气："您好，是周知行同学的家长吗？昨天周知行的父亲来过电话，说要更改志愿方向，我们想跟您确认一下。"
我的手攥紧了方向盘。
"什么叫更改志愿方向？"
"周先生说孩子考虑不成熟，想改到本地的师范大学，让我们先暂缓处理原志愿。"
我挂断电话，直奔周承宇的学校。
周承宇在办公室。
门没关。
他正拿着手机，语气温和。
子轩复读压力大，座位尽量靠前一点。
他基础薄，晚自习如果有问题，你让他直接来找我。
别让他觉得自己被放弃。
我站在门口。
他抬头看见我，第一反应是把手机屏幕扣到桌上。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老师。
周承宇立刻换上班主任的姿态。
你怎么来了？
我走进去，把银行流水拍在他桌上。
三十二万，教育咨询费？
旁边老师看过来。
周承宇的脸沉了一下。
我们出去说。
就在这说。
我看着他。
你不是最喜欢公开讲师德吗？
他压低声音。
沈薇，你别闹。
我闹？
我指着流水。
你拿夫妻共同财产补贴林岚，叫教育咨询？
你给她儿子搬行李，给她儿子协调座位，给她儿子讲题，叫师德？
你干预我儿子志愿，叫为他好？
办公室安静得让人难受。
一个年轻老师假装低头整理教案，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周承宇站起来，把门关上。
知行去外地我不放心。
本地师范也很好，稳定，离家近。
我问他：离谁的家近？
他皱眉。
沈薇，你现在说话一定要这么刻薄吗？
我刻薄？
我笑了。
你不放心的不是知行去外地。
你是不放心没人留在本地给你维持好父亲的人设。
他脸色变了。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我下个月要评省级师德标兵。
这时候你在学校闹，对谁都没好处。
这句话出来，我心里反而稳了。
原来他怕的在这里。
不是怕失去妻子。
不是怕儿子死心。
是怕那块牌子掉下来，砸到他的脸。
我拿起流水单。
你不想我闹，就别碰知行的志愿。
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周承宇盯着我。
你现在这么强硬，是因为知行考得好。
可你别忘了，他能有今天，我也有功劳。
你有功劳？
我问。
哪一科？缺席科？
他被噎住。
我转身离开。
走廊上贴着省级师德标兵候选人申报公示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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