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一个男人,被妻子骂作废物,当场沉默。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哭。
他收拾了行李,走出门,仰头对着天空大笑出去,留下那句后来被无数人刻进座右铭的话——"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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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叫李白。
他这一笑,笑的是什么?
天才之困——出身成谜,仕途受阻
先说一件很多人不知道的事。
李白这辈子,从来没有参加过科举。
不是他懒,不是他怂,不是他瞧不起那条路。
是那条路,根本不让他走。
长安元年,也就是公元701年,李白出生在蜀地(今四川江油一带)。
关于他的出生地,学界争了几百年,有人说蜀中,有人说西域碎叶,郭沫若当年专门写了本书来论证碎叶说,但进入八九十年代之后,多数学者还是回到了绵州昌隆县这个答案。
出生地是小事。
真正麻烦的,是他家从哪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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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阳冰在《草堂集序》里记过这么一段话:李家原本历代为官,因为某种缘故获罪,被放逐到西域,后来才悄悄迁回蜀地。
具体是什么罪,史书没写清楚。
迁回来的时候,李白的父亲连名字都没有正经登记,外人就叫他"李客"——"客"这个字,本身就说明他是外来者,没有正式户籍。
日本学者松浦友久和冈村繁都研究过这个问题,两人得出的结论大致相同:李白家族可能是西域出生的异族,在蜀地属于流民,没有合法的户籍身份。
而在唐朝,参加科举的第一关,就是核查户籍和家世。
没有户籍,就没有资格报名。
这扇门,对李白来说,从一开始就是关死的。
但你别以为他因此就消沉下去了。
恰恰相反。
开元三年,李白十五岁。
已有诗赋多首,在当地颇有名气,开始主动结交社会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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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代的史料记载,他好剑术,喜任侠,行事豪放,和同龄人不一样。
其他少年在想怎么考功名,他在想怎么直接出头。
李白的逻辑很清晰:科举走不了,那就走举荐。
朝廷录用人才,不止科举一条路。
只要名气够大,只要够出色,就能被高人推到皇帝面前。
这个想法,驱动了他后来几十年的人生。
二十五岁那年,李白一人一剑下江南,正式开始了他的"出圈计划"。
他在扬州散金三十余万,接济落魄公子,四处结交名流,写诗递给各路高官,广撒网,等贵人。
这种做法在唐朝有个名字,叫"干谒"。
几乎所有有志向的文人都干这个,包括后来的杜甫、王维。
但有人干成了,有人干了一辈子什么都没干出来。
李白属于中间那种——干了很久,偶尔有希望,然后又落空。
公元727年,他二十七岁,在湖北安陆,通过朋友引荐,入赘到了前宰相许圉师的孙女家。
注意,是入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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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娶,是嫁过去的那种。
这在当时其实不算什么稀奇事,李白自己在《上安州裴长史书》里明明白白写过:"而许相公家见招,妻以孙女,便憩于此,至移三霜焉。"
许家主动招婿,他去了,一住就是十年。
靠着许家的关系,他继续拓展人脉,写诗投卷,希望有一天能被举荐入朝。
然而命运这件事,往往不按你的计划走。
十年安陆,初入婚姻——与许氏的平静岁月
很多人以为李白一辈子四处漂泊,风流潇洒,不粘人。
但事实上,他在许家这一住,就是整整十年。
这段婚姻,按现有史料来看,其实还算平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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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氏是宰相之孙女,出身好,有教养。
两人育有一儿一女,儿子小名明月奴,后来改名伯禽;女儿叫平阳。
从李白诗文里偶尔流露出的情感来看,他对许氏是有真感情的,并没有那种置若罔闻的凉薄。
但"平顺"并不等于"平静"。
李白从来没有真正安心待在家里。
入赘许家,固然有仗其门路的打算,但他真正的重心,始终是在外面。
游山访道,结交高人,写诗投卷——家,更像是他的补给站,而不是目的地。
他在安陆期间,曾多次上书地方官员,希望得到举荐。
写了《上安州裴长史书》,专门给裴长史陈情,把自己的才华、抱负、遭遇一股脑倒出来,言辞恳切到近乎卑微。
但没有用。
裴长史没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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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也大多没有回音。
这就是李白最真实的处境——名气有,才华有,就是没人用他。
大约开元二十六年前后(公元738年),许氏去世了。
史料没有留下详细记录,死因不明,确切时间也有争议,多数研究者倾向于病故这个说法。
许氏一死,李白在安陆的根就断了。
他带着一双儿女,迁居山东兖州,也就是东鲁。
理由他自己说是"学剑",但更实际的原因,是他的家族大部分人定居在山东,去那边,有亲属可以依靠。
到了东鲁之后,他的堂弟李冽出面,帮他续娶了一位刘姓妇人。
这位刘氏,是李白后半生一段著名的"翻车"婚姻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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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段故事,远比大多数人说的,要复杂得多。
与刘氏的短暂结合——"仰天大笑"那首诗的真正来历
先把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校正一下。
网上很多文章说,李白被刘氏骂了一顿,当场写了休书,把"仰天大笑出门去"留在纸上,扬长而去。
这个故事讲得很爽,也很抓人,但它是假的。
真实情况是这样的:
刘氏和李白之间,确实感情不好。
魏颢在《李翰林集序》里写得很清楚:"又合于刘,刘诀。
"——"诀"这个字,意思是分手、了结。
两人最终是分开了,没有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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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分手的时间节点,和"仰天大笑"这首诗的写作时间,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南陵别儿童入京》,这首诗写于天宝元年,也就是公元742年。
那一年,李白四十二岁,刚刚收到唐玄宗的征召诏书,命他进京。
他兴冲冲赶回东鲁家中,打点行李准备出发,临走前给儿女写了这首诗。
诗里写的是:呼童烹鸡酌白酒,儿女嬉笑牵人衣。
孩子还小,不懂父亲要走了是什么意思,只是笑着拽着他的衣角。
他要去长安,去见皇帝,去实现他等了二十年的抱负。
然后才是那句——"会稽愚妇轻买臣,余亦辞家西入秦。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会稽愚妇",指的是西汉朱买臣的妻子。
朱买臣落魄时,妻子嫌弃他,后来他飞黄腾达,妻子悔不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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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用这个典故,确实是在讽刺某个曾经看不起他的人。
但那个人,是刘氏吗?
有研究者认为是。
也有人认为李白此时讽刺的是杨贵妃乱政。
还有人认为这句话指向的是当时所有曾经奚落过他的邻居和"女友"。
新华网一篇考据文章写过:"常年没有工作,没有官职,没有稳定收入,因为无法忍受邻居与女友的嘲笑奚落而不得不隔三岔五逃跑的李白,终于扬眉吐气。"
所以这首诗的情绪,更像是一次总爆发——把多年积压的憋屈,全部在这一刻轰出去。
不是休书,是宣战书。
而刘氏,更有意思的是,她离开李白,并不是因为他穷。
她离开,是在李白从长安回来之后。
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李白被皇帝召见,进了翰林院,供奉在侧。
刘氏以为这下熬出头了,等他回来,应该是荣归故里,金银满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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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李白回来了,一身道袍,皇帝赏的钱早就散光了。
刘氏大概就是在那一刻,彻底死心。
这才是两人分手的真正节点。
说完刘氏,得说李白为什么会被征召进京。
这件事,得从一个叫贺知章的人说起。
天宝元年秋天,李白因为名声在外,机缘巧合下,在长安的老子庙里见到了秘书监贺知章。
贺知章当时已是唐朝文坛的重量级人物,见到李白呈上的诗文,眼睛立刻亮了。
他读了《蜀道难》,读了《乌栖曲》,当场说出了那句流传千年的评语:"此诗可以泣鬼神矣。"
然后他给了李白一个称号——"谪仙人"。
说你这个人不是凡人,是被贬下来的仙人。
贺知章激动得解下身上的金龟,直接换酒喝。
这次见面,直接推动了李白被举荐到唐玄宗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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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玉真公主有没有从中推荐,史料有多种说法,并无定论,维基百科给出的表述是"一说受玉真公主推荐",属于存疑信息,本文不作定论。
但可以确定的是:天宝元年秋,唐玄宗下诏,征召李白入京。
李白仰天大笑出门去了。
长安荣耀与幻灭——翰林供奉到赐金还山
进京这一天,大概是李白一生中最高光的时刻。
皇帝亲自降辇步迎,以七宝床赐食,亲手为他调羹尝味。
百度百科引用史料原文如此记载。
这种礼遇,对于一个在外漂了二十年、始终求仕无门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不用多说。
李白随即被任命为翰林供奉——在皇帝身边,随时待命,写诗文娱乐,陪侍御筵,偶尔参与起草诏命。
注意,是"翰林供奉",不是"翰林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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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很容易被混淆的地方。
新华网的考据文章专门指出了这个问题:从开元二十六年唐玄宗正式设立翰林学士起,档案里从来没有一个翰林学士叫李白。
后人习惯称他"李翰林",其实他的正式职位权限远没有翰林学士那么高。
翰林供奉,更接近于皇帝的"私属文人",负责娱乐和点缀,而不是参与真正的政务决策。
这是李白后来一切失落的根源。
他进京,是带着"治国安邦"的理想来的。
他以为皇帝征召他,是要用他的才华改变天下。
他的诗里从来有一种舍我其谁的气魄,那不是装的,是他真实的自我认知。
但玄宗欣赏他的,只是他的诗。
澎湃新闻的一篇文章写得很准确:"慢慢地,李白发现,唐玄宗虽然赏识他,但似乎只是把他当作文学弄臣看待,这与他治国理政的理想实在差得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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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落差,不是一天两天积累出来的,是慢慢渗进去的。
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好。
皇帝好酒,他也好酒,两人臭味相投。
他写的应制诗,唐玄宗和杨贵妃都喜欢。
他清晨入宫,日落骑马回府,与宾客共饮,与美酒同醉,好不快活。
杜甫后来写他:"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这句话很多人当成传说,但大概率是真实发生过的。
李白喝醉了,皇帝召他,他不去。
这种事要是发生在别人身上,早就脑袋搬家了。
换了他,皇帝反而觉得有趣。
但"有趣"维持不了多久。
天宝二年秋,情况开始变。
李白受到谗言中伤,皇帝对他的新鲜感开始消退。
史料里有一段著名的记载——李白借着酒意,让大宦官高力士给他脱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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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力士是什么人?那是玄宗最信任的内侍,权倾朝野,多少大臣见了都要点头哈腰。
李白让他脱靴,不管是真醉还是假醉,这个举动都是在直接打脸。
高力士当然记恨。
他找到机会,在杨贵妃面前说李白的坏话,说李白诗里用赵飞燕来比喻娘娘,而赵飞燕,是最终被废死的汉成帝宠妃,这是在诅咒贵妃。
杨贵妃信了。
皇帝那边,加上奸臣进谗,加上贵妃吹枕边风,对李白的态度就彻底变了。
天宝三年,公元744年三月,李白上表请求"还山",离开长安。
皇帝批了,还赐了若干金钱,打发他走。
从表面上看,好聚好散,体面收场。
但实质上,这是一次体面包装过的驱逐。
李白在长安,前后不过三年。
他来的时候仰天大笑,走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记录显示他在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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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还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他离开长安之后,才逐渐明白,那三年,是他这辈子离权力中心最近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离京之后,他继续游历,继续写诗,继续寄情山水。
他修道,炼丹,去泰山,去梁园,和杜甫、高适在河南一带结伴游历,三个诗人同行,是中国文学史上一段著名的插曲。
这期间,他又先后与一位东鲁妇人同居,终娶宗氏为最后一任正式妻子。
宗氏出身也不差,是宰相宗楚客的孙女,两人感情尚可。
但此时的李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踌躇满志的青年,他在长安碰了壁,年岁也大了,很多东西,看淡了。
然后,安史之乱来了。
公元755年,安禄山在范阳起兵,大唐盛世轰然崩塌。
李白这个人,在政治判断上,从来就不是强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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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局之中,他站进了永王李璘的阵营,给李璘写诗,写幕僚文章,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另一个施展的机会。
结果,永王起兵对抗肃宗,很快被平定。
李白被牵连,以"从逆"罪,流配夜郎——也就是今天贵州一带,在当时是遥远的蛮荒之地。
他走到半路,遇到大赦,才得以返回。
人民网文化频道一篇文章写过这段:"李白发配夜郎被赦免后,投奔其在当涂任县令的族叔李阳冰。
当时连年天灾兵祸,百姓生活困苦,县令李阳冰也无法援助李白一家五六口人。"
白居易后来叹道:"但是诗人多薄命,就中沦落不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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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62年,李白在当涂去世,终年约六十一岁。
尾声:
回到开头那句话。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这句诗,从诞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千三百年。
无数人把它写进日记,刻在励志墙上,发在朋友圈里。
它被解读成一种豪迈,一种不服输,一种在被轻视之后的彻底爆发。
这些解读,都没有错。
但如果你知道这句话诞生的完整背景,你会觉得它还有另一层东西。
写这句话的那年,李白四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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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这一天,等了将近二十年。
二十年里,他散尽家财,四处干谒,写了无数诗投给无数官员,收到的是冷漠、敷衍,和偶尔的几句客套。
他入赘过,寄人篱下过,被妻子嫌弃过,被邻居嘲笑过,被长安的权贵漠视过。
他笑着走出门,笑的是终于有人看见他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三年之后,他会再次被送出来。
再也没有回去的机会。
他以为那一笑,是起点。
历史告诉我们,那一笑,是顶点。
然而奇怪的是,这并不让人觉得悲哀。
或者说,悲哀是有的,但盖不过另一种东西。
因为他写下的那些诗,没有因为他的仕途失败而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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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道难》还在,《将进酒》还在,《静夜思》还在。
那句"仰天大笑出门去",也还在。
它脱离了原来的语境,活进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失意时刻里,每一次被念到,都重新燃起来一次。
这大概就是李白最大的讽刺,也是他最大的幸运——
他想要的,他没有得到。
但他留下的,比他想要的,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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