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革命后40年，个人与国家的双重书写 ｜戛纳最佳纪录片

近日，第78届戛纳电影节金眼睛奖揭晓获奖名单，伊朗导演佩加·阿汉加兰妮（Pegah Ahangarani）的作品《革命的预演》（Rehearsals for a Revolution）摘得最佳纪录片桂冠，佩加·阿汉加兰妮通过五幅亲属与导师的肖像、五种抵抗的表达，勾勒出自己的人生故事。爱尔兰纪录片《铁皮城堡》（Tin Castle）获得特别提及，该片讲述荒野拖车里的十口之家，面临驱逐却拒不屈服。。

纪录片《革命的预演》兼具丰富的政治与文化共鸣及当代现实意义，标志着伊朗女演员转型导演佩加·阿汉加兰妮颇具前途的长片首作。她以引人入胜的个人视角，回顾了革命后伊朗四十余年的历程，书写了一部充满伟大希望、却又遭遇更大失落的编年史。片中，她巧妙运用了伊朗概念"yād"（忆），它既涵盖记忆本身，也包含过去如何回归并在当下留下印记。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纪录片中丰富的视听档案、诗意而充满暗喻的剪辑，以及她那优美而富有韵律的旁白。

自1979年伊斯兰共和国成立以来，每一次抗议运动都遭到了血腥镇压。鉴于政府的专制性质及其对媒体的控制，这些镇压的全部残酷程度从未被国内民众看到，更不用说外国人了。仅仅是"见证"这一事实，就使《革命的预演》成为一部重要的作品。但阿汉加兰妮作为故事讲述者的功力也清晰可见——这份功力是在长达三十年的演艺生涯中打磨而成的，期间她出演了四十余部剧情片，并执导了多部纪录短片。

《革命的预演》全片分为五个章节，同时也构成了一部类似回忆录的作品，涵盖了导演作为电影人贾姆希德·阿汉加兰妮（Jamshid Ahangarani）和马妮杰·赫克马特（Manijeh Hekmat，《女子监狱》导演）之女的漂泊童年，以及她政治意识的觉醒。每一章节结尾处，银幕上的文字都会提供与该章主题相呼应的统计数据。

第一章节题为"致我的父亲"，追溯了阿汉加兰妮父亲的人生弧线：他从1979年革命和霍梅尼的热情支持者，到两伊战争中自豪的前线士兵，再到因战场经历和挚友——演员达伍德·努里（Davood Noori）因所谓反革命行为被处决而心生怨恨的人。导演展示了这种变化在视觉上的体现：在诺鲁孜节家庭聚会餐桌的照片中，霍梅尼的画像最终被努里的照片所取代。

这种变化也映照在阿汉加兰妮的旁白中——从一个小女孩天真地相信战争的正当性和战士父亲的无所不能，到她发现父亲的密信，信中揭示他认为一半战友死于前线，另一半则被行刑队处决。该章节末尾的文字卡片指出，1980年至1988年间，超过20万伊朗人在战争中丧生，同时超过1.5万名伊朗政治犯被处决并埋入万人坑。

第二章节标题为"致我最亲爱的老师"，阿汉加兰妮带着自嘲的自省回望了一段粉碎她童年纯真的创伤经历。尽管她在母亲的片场长大，从群众演员一路成长为能担纲台词角色的成功演员，她依然渴望一个有母亲烤制点心的温馨家庭生活。她记得自己在学校扮演聪明好女孩的角色，赢得了好朋友母亲以及她深爱的文学老师的关注。

但当她把在老师家拍的派对照片分享给同学时，麻烦随之而来。在阿汉加兰妮一生中多次遭审讯的第一次中，校长骗她说不如坦白算了，因为老师已经全都交代了。结果正如她所说："懦弱的、多嘴的佩加。"老师最终被解雇，阿汉加兰妮决定离开学校成为职业演员。她在备受争议的《The Girl With Sneakers》中饰演叛逆者的标志性表演为她赢得了评论界的赞誉和广泛名声，似乎正是汲取了她自身的某些生活经验。

第三章节聚焦于她最小的叔叔拉希德（1978–1999），一位支持哈塔米总统的学生记者，他的生与死都处于改革希望的短暂时期。可悲的是，那段时期以报纸被关闭、抗议遭到暴力镇压、逾千人被捕及多人死亡而告终。

阿汉加兰妮作为反对派领袖米尔·侯赛因·穆萨维（Mir Hossein Mousavi）2009年竞选活动参与者的经历，构成了第四章节的素材。尽管片中未直接说明，她在绿色运动中的 activism 导致她在2009年和2011年两度短期入狱，此后她离开了伊朗，现居英国。

第五部分"致莉莉"献给她的女儿。它思索了2026年初的大屠杀——人权组织估计死亡人数达数万——并以当下的局势作结：伊朗人民被困于内部镇压与一场被迫卷入的战争之间。

导演、演员佩加·阿汉加兰妮

片中没有列出摄影指导的署名。相反，阿汉加兰妮与剪辑师阿拉什·纳贾菲·阿什蒂亚尼（Arash Najafi Ashtiani）巧妙地运用了来自家人和朋友的私人素材、导演本人及匿名捐赠者用手机拍摄的视频、新闻影像和照片，甚至在一个令人难忘的段落中，使用了一部动画卡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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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variety

作者：Alissa Si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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