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每经评论员 朱成祥
“地瘦栽松柏，家贫子读书”，这是南宋名相陈俊卿在殿试时的作答，也是激励历代华夏学子的座右铭之一。华为在半导体领域的奋斗历程，与之完美契合。
5月25日，华为公司董事、半导体业务部总裁何庭波在上海正式发表“韬（τ）定律”，即以时间常数τ替代晶体管面积，作为衡量半导体进步的首要指标。这是中国在全球半导体领域首次提出指导产业发展的新原则。
是的，贫瘠的土地长不出娇贵的花，却养得活扎根深处的松柏；困顿的家境供不起纨绔的子弟，却逼得出寒窗苦读的功名。逆境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生长的起点。
从集成电路、平面工艺被发明以来，半导体行业六十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做同一件事：在平面上微缩。戈登·摩尔将其总结为摩尔定律，半导体产业据此运转了超过半个世纪。
晶体管越小越好，单位面积内部的晶体管数量越多越好，这是半导体行业的共识。然而，华为所遭遇的环境，确实是最恶劣的。一道道限制之下，沿着摩尔定律的康庄大道困难重重。
但“地瘦”反而逼出了“栽松柏”的智慧。
AI时代，特别是AI推理时代，被卡脖子的不仅仅是计算，更是运输，或称之为运力。很多时候，计算核心在歇息，在等待，等待数据被运输过来。
在此背景下，华为开辟了一条新路。不再聚焦如何微缩，而是缩短信号传输的时间。该原则以时间本身（而非晶体管面积），作为技术进步的主要衡量标准，并将单一特征时间常数τ作为统一优化目标，适用于从开关晶体管到数据中心工作负载等十二个数量级的技术领域。
何庭波在论文中表示，归根结底，摩尔定律对终端用户的核心影响从来并非源于几何尺寸。更小的晶体管能提升系统性能，因为它们的开关速度更快；更密集的互连结构能优化性能，因为信号传输距离缩短；更高的集成度则通过减少数据传输边界来增强性能。
“家贫子读书”，资源受限，反而逼出了对本质的追问。摩尔定律的本质不是缩小空间，而是压缩时间。空间缩放只是压缩时间的工具，时间本身才是目的。
多年被限制，华为没有在“地瘦”中枯萎，反而长出了“韬定律”这棵“松柏”。过去六年量产的381款芯片，证明了这条路的可行性、有效性与商业前景。这不是“缺什么补什么”的被动替代，而是“换个赛道领跑”的主动定义。
陈俊卿的答案穿越八百年，在半导体的战场上找到了新的注脚：贫瘠不是绝境，而是另一种丰饶的开始。
当下，摩尔定律也在渐渐走向停滞。从10纳米、7纳米，再到5纳米、3纳米，晶圆制造的玩家越来越少，流片的费用也越来越贵。全球市场逐渐形成少数巨头垄断的格局。而“韬定律”的提出，有望推动行业生态向更开放、多元的方向演进。
当进步不再只依赖最先进的工艺节点，更多国家和企业就能参与到半导体创新的进程中来。
当前，全球进入大科学时代，国际科技合作是大趋势，互利共赢才能彼此成就。华为即便面临封锁打压，也坚信“未来一定属于开放合作”，正是中国坚持国际科技合作的生动体现。
一条新的技术路线被行业接受，还需要一个时间周期。但随着半导体行业面临的技术挑战、技术霸权增多，中国定义的新技术路线将得到更多认可与采纳。更加主动地融入全球创新网络，实现全球创新协作，中国不仅提升自身科技创新能力，更将为全球科技创新贡献智慧和力量。
当然，“韬定律”不是万能药。逻辑折叠也面临功耗上涨以及散热等难题，但方向已经明确。何庭波在论文中写道：“几何时代已经结束，否认这一事实绝非明智之举。”
“韬定律”不应是被限制下的权宜之计，而应是产业升级的长期方向。纳米的故事讲了六十年，关于时间的故事刚刚开始。那些将“韬定律”作为核心目标的企业和生态，或将决定计算领域未来十年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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