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一男子凌晨钓鱼,误入私人水库,被水库主人撞见。钓鱼者表达了歉意,水库主检查后竟一条鱼也没钓到,便笑着说:“我水库五千多斤鱼,青鱼、鲤鱼、鳙鱼啥都有,平时钓友来都能钓上几条,你这一条没钓着?是运气不佳还是鱼躲着你啊?” 钓鱼者红着脸收鱼竿:“实在对不住,看这水库靠着路边,没注意是私人的。我新手,甩竿都甩不利索。” 水库主蹲下来瞅他的鱼饵:“用面包屑钓大鱼?你这跟拿米粒喂老虎差不多。” 说着从自己鱼桶里捏了团红虫,“试试这个,我家鱼就认这口。” 钓鱼者愣了一下,看着水库主手里那团暗红色的红虫饵,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来。
“谢谢您,这怎么好意思……”他把面包屑摘下来,笨拙地往钩上挂红虫,手指捏了两回都没挂稳,一小截红虫掉在脚边的草叶上。
水库主蹲在一旁看乐了,从腰间摸出自己的备用钩组递过去:“用这个,五号袖钩,你那个钩太大,挂红虫挂不住。”他说话时语气很随和,和刚才那句“私人水库”的提醒判若两人。
钓鱼者连连道谢,换了钩重新挂饵,甩竿的姿势依旧生疏,浮漂在空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弧线,落进离岸不到三米的水面,溅起一小片水花。水库主啧了一声,但没说话,只是从自己的钓箱旁拖了把小马扎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天边已经开始泛青,水面上的雾气薄薄地浮着,像一层半透明的纱布。远处的山影还沉在夜色里,轮廓模糊。偶尔有鱼在水面翻个花,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推到岸边,轻轻拍在泥土上,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浮漂安静了大约五分钟。
水库主弹掉一截烟灰,偏头看了看这个深夜闯入的不速之客。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外套,手背上有几道浅淡的划痕,像是常年干粗活留下的。钓鱼的家伙也简陋得很,一根入门级的玻璃钢竿子,一个塑料小马扎,连个正经鱼护都没有,脚边就搁了个红色塑料桶。
“在附近工厂上班?”水库主随口问了一句。
钓鱼者点点头,眼睛还盯着浮漂:“对,在工业园的电子厂,今晚夜班倒白班,中间休一天,睡不着,就想出来找个地方坐坐。”他顿了顿,有些窘迫地补了一句,“平时也没啥爱好,就看短视频里人家钓鱼挺解压的……”
话没说完,浮漂猛地往下一点。
水库主条件反射般地直起腰,低喝一声:“提!”
钓鱼者慌慌张张地扬竿,动作慢了半拍,竿梢弯了一下又弹回来,钩上空空荡荡,连那团红虫饵都不见了。他愣愣地收回线组,看着光秃秃的钩尖,耳根又红了。
“提晚了。”水库主把烟头掐灭在脚边的泥地里,语气倒没嫌弃,“鲤鱼吃饵是先吸进去,觉得不对马上吐,你得抓它吸进去那一瞬间。你刚才那个漂相,它已经吐了。”
钓鱼者挠了挠头:“这么快?”
“你以为呢,鱼在水里活了多少年,你在岸上才钓了几天?”水库主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再挂饵,甩竿我看看。”
钓鱼者依言照做,这回挂红虫倒是比刚才利索了些。甩竿的时候,水库主伸手按住他的胳膊肘:“别用胳膊发力,用手腕,竿尖指哪打哪,轻轻荡出去就行。”
这一竿落下去,浮漂入水的位置比刚才近了半米,但姿态明显稳了很多,铅坠带着钩饵垂直下沉,水面只起了几个小气泡。
水库主满意地嗯了一声,重新坐回马扎上,又从兜里摸出一根烟,这次没点,只是夹在指间来回转。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比先前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钓鱼者搭话。
“这水库我承包八年了。头几年没人来,后来路边修了这条柏油路,路过的车多了,时不时就有人停车下来看,觉得是个野塘子。”他把烟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点上,火光照亮他半张脸,额头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其实我在路口立了牌子,‘私人水库禁止垂钓’,上个月被一辆货车撞倒了,还没来得及重新竖。”
钓鱼者连忙说:“是我的问题,该先看清楚。以后不会了,真的。”
水库主摆摆手,嘴角扯了一下,算是个笑:“你这样的倒少见。之前来偷钓的,被逮到了要么跑,要么横,有的还跟我吵,说塘边的地是公家的,凭什么不能钓。就你第一个说‘对不住’。”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晨风里很快散开,“冲你这句话,今晚这事就算了。”
正说着,浮漂又动了。
这次不是猛地下沉,而是轻轻点了一下,紧接着稳稳地往上顶了半目,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托了一下漂尾。水库主眼神一凝,压低声音:“来了,准备。”
钓鱼者攥紧竿柄,手心已经出汗。
浮漂顶上来之后顿了不到一秒,紧接着一个斜斜的下沉,走得又稳又慢,漂尾一点一点往水下钻,像是被什么东西不紧不慢地拽着走。水库主伸手按住钓鱼者的手腕,沉声道:“别急,让它吃深……再等等……好,提!”
这一回钓鱼者使上了浑身的力气,竿梢“唰”地破开水面,竿身猛地弯成一个大弓。水下的东西显然不小,第一下冲击扯得线“嗡嗡”作响,钓鱼者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差点磕在岸边的石头上。
“稳住!竿子立起来!别让它往草里钻!”水库主已经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兴奋,烟从嘴角掉下来都没顾上。
钓鱼者咬着牙把竿子往上顶,手忙脚乱地收线。水面上翻起一团浑浊的泥水,紧接着一条青灰色的鱼脊背破水而出,尾巴拍在水面上,“啪”的一声脆响,溅起的水花飞了两人一脸。
“青鱼!”水库主喊了一声,转身从自己钓箱上抄起抄网,三步并两步跨到水边,“往左边带!慢慢来,别松线!”
钓鱼者的脸涨得通红,胳膊已经开始发酸,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他小心翼翼地按水库主的指挥把鱼往岸边引,那条青鱼在水里翻了个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目测少说也有五六斤重。水库主探出抄网,手腕一翻一兜,稳稳地把鱼捞了上来。
鱼进了抄网还在噼里啪啦地跳,鳞片在晨曦里闪着青灰色的光。水库主把抄网提上岸,单手掐住鱼鳃拎起来掂了掂,咧嘴笑了:“五斤出头,不小。你今晚没白来。”
钓鱼者蹲在地上看那条鱼,眼睛亮得像个捡到糖的小孩,伸手想摸又缩回来,怕碰坏了似的。水库主看他那模样,笑着把鱼从抄网里取出来,转身就往水里放。
钓鱼者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想拦,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水库主把鱼放回水里,看着它尾巴一摆消失在深水处,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回头对钓鱼者说:“规矩还是规矩,私人水库不让钓。这条就当是交个朋友,不算你钓的,算我送的。”他站起身,弯腰收拾自己的东西,“天快亮了,你也回吧。下次想钓鱼,先去镇上渔具店办个年卡,我这水库认卡不认人。”
钓鱼者站起来,把竿子收好,拎起那个空荡荡的红色塑料桶,犹豫了一下,郑重地说:“谢谢您,我记住了。”
水库主背上钓箱,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抹笑意还没退:“你那条青鱼,吞钩的角度很正,说明你刚才提竿的时机抓对了。新手能碰到这漂相不容易,回去多练练,别辜负今晚这一趟。”
说完他转身沿着塘埂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路口那块牌子这两天我就重新立上。下次来办卡,记得提一句今晚的事,我给你打八折。”
钓鱼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融进晨雾里。东边的山头已经透出橘红色的光,水面上的雾气开始散了,整个水库安静得像一面镜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竿子,又看了看水面那个还在微微荡漾的浮漂位置,忽然笑了一下,把鱼竿架在肩上,转身朝大路走去。
身后的水库里,又有鱼翻了一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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