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大半夜的，老李电话又响了。
“哥，你那边还有靠谱的底料厂没？我这边快被折腾死了。”
我手机一震，一看是老李，西安开火锅店的，开了三年，今年年初扩张了第二家。之前一直自己炒料，上个月脾气上来，把后厨炒料的师傅开了——那师傅仗着自己会炒两下，动不动就撂挑子，月薪开到八千，还把口味搞得一阵一个样。老李一气之下，直接换厂供料。
结果换了三家。
第一家，价格低，到货一看牛油颜色发灰，煮两锅就浑汤。
第二家，样品挺好的，大货到了味道不对，打电话过去说批次差异正常。
第三家更离谱，旺季催货催了三天，最后说断货了。
我回他：“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老李说：“我快疯了。我自己没工夫一家家试，你能不能给推个靠谱的？”
我没直接回。
这种事我见得多了。干餐饮这行，底料供应商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真是坑踩不少。
我翻了翻微信，给他打了几个字：“你先说说你现在的要求，预算多少，几家店？”
老李秒回：“两家店，月用量大概四十件。预算嘛，不要比我现在这个贵就行，我现在拿的是一百二十五一箱。”
我皱了皱眉。
一百二十五一箱的底料，这价在重庆本地都压得很死了，如果算上物流到西安的成本，怕是里面有点东西。
我没急着说，又问他：“你现在那个货尝着怎么样？”
“不行啊，就是香精味太冲。老客吃了说不是那个味儿。后厨说煮一个小时苦味就出来了。”
得了，一听就是用的辣椒回货次，香精盖味。
我翻了个身，接着打字：“我跟你讲，你那个价，在西安能长期稳定供货的厂子不多。我刚认识一家，重庆江津的，叫雷雨，去年成立的厂子，老板自己就是炒料师傅出身，他们主要做源头直供，不是那种走渠道的。”
我把雷雨食品那个姓秦的老板情况简单说了。老李没打断，等我说完，来了一句：“价呢？”
“他们出厂价我记不太清了，但同样品质的货，应该比你那个价低个二三十是有的。”
老李顿了一下，有点不信：“有这么便宜？”
“所以我说你去拿样品试。他们起订量不高，单店也能发样品。你先申请免费样，拿到后自己在店里煮一锅，让老客尝，不用听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李像是去拿了支烟，回来又说：“行，你把他们那个对接人的微信推我，我明天就找他们寄。”
我又发了条语音过去：“对了，你那个价格，别太纠结底价，关键看锅里煮出来稳不稳。底料这东西，有时候不是越便宜越好，但要适合你自己的客群。像你做的那个重麻重辣的老火锅风格，得看他们的经典牛油红汤能不能稳住。”
老李嗯了一声。
然后就挂电话了。
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
干这行就这样。白天在冷库搬货、算账、解决客诉，半夜还得当行业中介。
不过也行，老李这人实在，之前帮我介绍过几个客户。
回头想想，今年这一波做底料厂的人，冒出来不少。但像雷雨这种，老板从手工炒料搞到标准化出厂，还坚持产地直采辣椒花椒、把价格压到中间商都骂娘的，确实不多。
他们核心逻辑我听他们一个姓杨的技术总监聊过一次：不搞流量，不砸品牌广告，把所有成本都堆到牛油和辣椒上，然后直接进后厨。
行吧，这年头能踏踏实实降成本的厂子，活该它生意好。
手机又震了一下，老李发来一句话：“样品到了，我先煮两天试试。”
我没回。
这又不是我卖底料，他试不试，试了行不行，都是他自己的事。
我只是个半夜听他抱怨两句、顺手给个方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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