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2016年8月15日傍晚，本溪郊外那片荒地还罩在暑气里，知了叫得有气无力。
向娟已经在附近转了好几个钟头了。
她妈曹鲜花昨天下午出门拾荒，一宿没回来。
老太太七十多岁，身子骨还行，但从来没有夜不归宿过。
向娟问遍了周围邻居，有人说好像在这片荒地附近见过她妈。
她带着几个亲戚，踩着半人高的野草，一路喊一路找。
后来她停在一口竖井旁边。
那口井九米多深，黑黢黢的，井口长满了青苔。
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井水里漂着一团蓝色的东西。
向娟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民警赶到现场以后先把人拉了上来。
法医蹲在井边做初步检查，老太太后脑勺有五处击打伤，伤口形态显示凶器应该是一块有棱角的石头。
裤兜被翻出来过，里面什么都没有。
井沿上有干涸的血迹，拖拽痕迹从几米外的草丛一直延伸到井口——老人不是自己掉下去的，是在别处被打死以后，被拖过来推下去的。
刑侦的老张站在井边看了很久，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这个人肯定就住附近，而且最近很缺钱。
专案组先去了曹鲜花出事前去过的废品收购站。
老板说老太太那天确实来过，还跟他借了一辆手推车和一千块钱，说有人要卖给她一批废铜，价格很划算，她赶着去拉货。
老人走的时候挺高兴的，推着车走得很快。
这条线索一下子把案子的方向拨正了——老太太身上带着现金，又在去交易的路上遇害，凶手大概率就是那个声称要卖废铜的人。
监控是另一组人调的。
废品站附近有两个工厂的探头，画面不太清楚，但能辨认出一个穿蓝色上衣的男人在案发时间段内经过。
警方顺着这个模糊的身影往外扩，把荒地方圆几公里内的所有监控全捋了一遍，同时组织人手对现场那片荒地进行地毯式搜查。
那几天本溪热得像蒸笼，几个年轻民警中暑吐了又爬起来接着翻。
他们在废弃水泥管里翻出来一件蓝色工作服，袖子上的血迹已经干了。
在不远处找到那辆手推车，轮子被拆了，车架藏在草丛里。
最要命的是一个烟盒，被埋在一堆碎石下面，技术人员从烟嘴上提取到了DNA样本。
这三样东西拼在一起，指向了同一个人——罗满江，三十二岁，本地人，有盗窃前科。
罗满江是在麻将馆里被按住的。
他正叼着烟跟人搓麻将，看见便衣走进来，手里的牌掉在地上，没捡。
审讯的时候他先说自己那天根本没去过荒地，后来又说他只是路过。
民警把烟盒上的DNA结果摆出来，他沉默了几分钟，然后交代了。
那天他偷了一捆铜线，想找个收废品的卖掉。
在路边碰见曹鲜花，就跟她说自己有批废铜，问她要不要。
老太太信了，推着车跟他往荒地深处走。
走到井边的时候，罗满江忽然说铜线就藏在前面，老太太弯下腰去翻草丛，他捡起地上的石头，朝她后脑勺砸了下去。
他说砸第一下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数钱，砸到第三下的时候她就不动了。
他把那沓钱从她手里掰出来，把人拖到井口推了下去。
那沓钱一共不到一千块。
审讯员问他为什么杀人。
他说没钱。
审讯员问没钱为什么不出去挣。
他说打零工一天才几十块钱，买包烟都不够。
审讯员问你现在后悔吗。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说了一句，我看见她在数钱，手一直在抖，可能是高兴的。
案子破了以后，老张去那口井边站了很久。
他把一束野花搁在井沿上。
那片荒地现在已经被推平了，周围盖了新的厂房。
偶尔还有上了年纪的人路过，说这里以前有口井，井里捞上来过一个老太太，听说她那天出门的时候还跟邻居说，等卖了这趟废铜，要给孙女买件新衣裳。
这话老张听过一次，记了好多年。
他说那件衣裳，最后谁也没买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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