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个汴京城里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扔到穷乡僻壤去受罪,熬上六十个月,他会变成啥样?
搁在北宋年间,发配到瘴气弥漫的岭南地带,大半条命基本就搭进去了。
就算侥幸捡回条命,也免不了容颜枯槁,成天指桑骂槐地倒苦水。
可谁知道,等日子过去小两千天,老友王巩重新在京畿露面时,苏大文豪眼珠子差点惊得掉在地上。
这位老兄非但没被扒掉一层皮,举手投足间反而透着股洒脱劲儿。
仔细瞅瞅,那张脸比离京那会儿瞧着还水嫩,哪有半点落魄罪臣的影子。
更惹眼的是,他身侧还傍着个面容姣好的红颜知己,两口子如胶似漆,甜腻得很。
明摆着,这事儿透着古怪。
一个过惯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日子的朝廷命官,被扔到鸟不拉屎、连喘口气都嫌闷热的南蛮荒地,苦熬了整整一千八百多天。
![]()
他到底掌握了啥秘诀,能逆生长出这般好气色?
想把这闷葫芦砸开,咱们得把日历往前翻,一直翻到差点让苏东坡掉脑袋的那场大风暴里去。
大宋朝历来拿着笔杆子的压着拿枪杆子的,读书人的圈子热闹非凡。
拿老苏来说,那可是当时文曲星堆里最亮的那颗。
这老兄心大得很,结交兄弟从来不拿官阶当门槛。
脚丫子迈到哪,兄弟就结交到哪,简直就是汴京文青界的人脉天花板。
撇开衙门里的公务不谈,老苏成天就爱凑一堆人吹牛作赋,互相和诗。
再叫上几个懂音律的粉红知己作陪,那小日子过得叫一个滋润。
可偏偏,他迎头撞上了一桩能把天捅破的朝政大案:王安石要改祖宗规矩。
![]()
那会儿,金銮殿下面早就吵成了一锅粥,大臣们分庭抗礼。
带头支持新政的王丞相,跟老苏是能喝一壶的铁哥们;死磕老祖宗制度的司马相公,私底下跟老苏也热络得很。
两边都是过命的交情,他俩掐起来了,夹在缝里的老苏该多难受,你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摆在他跟前的道儿就三条:要么跟着变法,要么死守旧规,再不然就两不相帮。
这老兄偏偏挑了条最容易挨揍的独木桥——谁也不帮。
他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变变法子倒也成,可老王这套连招打得太猛,步子迈得太大。
让他捂着胸口喊新规全好,他做不到;让他跟老顽固们一起骂新规全烂,他也开不了那口。
这么一来,两边的大耳刮子全呼他脸上了。
推行新政的骂他是顽固派的走狗,守旧派的又嫌他带着革新的味儿。
![]()
在刺刀见红的派系互掐里,想当理中客,那就是把脖子往铡刀上送。
没过多久,老苏平日里写的那些长短句,就成了别人手里的黑材料。
一零七三年那会儿,沈括大老远跑去西湖边找他,暗地里把他随口吟的句子抄下来,一通添油加醋,直接递到了变法派的案头上。
又过了六年,言官李定跟何正臣这帮人直接亮了刀子,告老苏用笔杆子砸朝廷的场子。
他们恨不得把老苏的文章揉碎了找茬。
就连向皇上谢恩的折子里,抱怨自己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那些客套话,都被他们说成是图谋不轨的铁证。
由于那些言官办差的衙门里栽着成片的古柏,成群的老鸹成天在枝头乱叫,大伙儿都管那叫“乌台”。
这起专门拿大文豪开刀的冤案,便在史书上留下了那个响当当的名号。
龙椅上那位本就指望着变法图强,翻开这些参本,当场脸都绿了,杀气直往脑门子上涌。
![]()
折腾到最后,老苏那颗脑袋没搬家,全指望手里的两块免死金牌:头一个,他这辈子没少处哥们,遇事真有人帮腔;再一个,快咽气的曹太后硬撑着替他求情,撂下几句大实话,大意是说:因为几句顺口溜就把人关进大狱,以后翻史书的人还不得骂街啊,读书人发发牢骚,多大点事儿。
天子一听,心里直犯嘀咕,生怕给后代留个暴君的坏名声。
左思右想,还是留了他一命,一脚把他踢到黄州去挂个团练副使的闲差。
说白了,这就是个光领大米不管事的摆设。
老苏自己的命是保住了,可这股子妖风,直接把他的兄弟圈刮了个底朝天。
凡是平时跟他喝过酒、唱过和的,一个没跑掉,全跟着倒霉。
破财消灾的算运气好,连着被扒了几层官服的大有人在。
在这堆倒霉蛋里,挨刀最重的,非王巩莫属。
这王巩到底啥来头?
![]()
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名门望族,爷爷乃是开国初期的宰相王旦。
他打小就泡在墨堆里,弄墨作画跟玩儿似的。
科举中榜后,太常博士也干过,扬州通判也做过。
除了这些,他还倒腾出不少杂记见闻录,在老王家那群后生里,就数他留下的书本子最多。
衙门里那些你死我活的算计,他压根看不上眼。
反倒把老苏当成了偶像,成天屁颠屁颠地跟在人家后头写字喝酒,混成了穿一条裤子的铁哥们。
正因为走得太近,一纸调令下来,他直接被发配到了广西一带的穷山恶水。
搁在那个年代,往那种毒虫遍地的地方走一遭,基本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阎王殿。
老苏得知这事,心里堵得那叫一个难受。
![]()
可谁知道,后边发生的事儿,把所有人的下巴都惊掉了。
大祸临头,头一个被架上火烤的,就是人情冷暖。
眼瞅着老爷被重罚,还得去那见鬼的南蛮地,后院那帮女人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劈啪响:跟过去,十有八九得把骨头撂那儿;要是现在散伙另谋出路,至少这口气还能喘着。
这下子,各房的女眷争着嚷嚷要卷铺盖走人。
老王对这种墙倒众人推的戏码看得门儿清,一句废话没说,大笔一挥全放了行,打算自个儿拎着包袱上路。
等院子里的人跑了个精光,他一转身,当场愣住——空荡荡的屋檐下,竟然还杵着个倩影。
那是宇文柔奴。
旁人瞧见这出,准得直呼看不懂。
明媒正娶的夫人们都脚底抹油了,一个从青楼里捞出来的卖唱丫头,凭啥死心塌地杵在这儿?
![]()
你要是挖一挖这女子的身世,就能看清她心里那杆秤是怎么拨弄的。
人家柔奴早先也是太医府上的千金。
亲爹吃官司惨死牢里后,黑心的叔父转手就把她卖进妓院陪酒。
幸亏老王心肠软,掏大价钱帮她拿回了自由身,养在自家大宅里。
逢年过节来客人的时候,她就在边上拨弄几下琴弦。
在柔奴心底,这位老爷不光是给口饭吃的主子,更是把她从火坑里拽上岸的活菩萨。
眼下菩萨落了难,自己要是跟着抹嘴走人,不光下半辈子没了指望,连做人最起码的良心也被狗吃了。
再一个,她袖筒里还揣着一张保命的王牌——打小在太医爹爹跟前转悠,耳濡目染,治病救人的把式她也会那么几手。
老王眼眶一红,半天说不出话。
![]()
就这样,带上这位能弹曲作画、还会抓药看病的奇女子,一头扎进了通往南荒的漫漫长路。
在南蛮那片地界上蹲的一千八百多天,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毒太阳天天烤着,吃穿用度惨不忍睹。
从京城高官跌成流放罪犯的心病,动不动就像毒蛇一样咬他一口。
一到夜深人静,老王念起汴京的繁华,心里揪成一团时,最难捱的难关才算真正露面。
这时候,柔奴不光靠熬药下针帮他驱散瘴气,还摇身一变,成了老王的解语花。
她怎么劝慰眼前这个落魄的汉子?
她没跟着瞎骂皇帝眼瞎,也没瞎忽悠说马上就能熬出头。
她只是轻声细语地点拨:既来之则安之,只要心里这块石头落地了,脚下踩的泥巴地,那就是咱老家。
![]()
这几句宽心话单听有点虚,可人家俩人真刀真枪地干出来了,这就叫活下去的通透智慧。
柔奴每天把那破茅草屋收拾得一尘不染,还端着药罐子去给周边的乡亲们瞧病,十里八乡的土著对她挑不出半个不字。
这两人搭伙过日子,硬生生把发配充军的苦水,酿成了冒着甜味儿的老酒。
摔倒坑底的时候,最要命的就是心气儿散了。
这丫头靠着那股子踏实劲儿,死死帮老爷把魂给定住了。
硬扛过六十个月,朝廷上的风向总算转弯了。
老苏又被召回去干活,当初受牵连的那帮难兄难弟也跟着沾光,纷纷往京畿赶,老王自然也在此列。
这就跟咱们一开头讲的那场酒局对上号了。
老苏专门摆了桌硬菜给这位老伙计洗尘。
![]()
瞅着席间那个满面红光、连根白头发都没多长的老哥们,老苏心里七上八下的石头算是落了地,剩下的全是满脑门子的问号。
他转头看向那个死心塌地陪在一旁的柔奴,终于没忍住,把憋在嗓子眼的话吐了出来:那鸟不拉屎的蛮荒地,真有那么吓人?
那女子连半句委屈都没喊,也没显摆自己多能扛,只是眼波流转,轻描淡写地接了一句:
只要心里头舒坦,落脚的地儿就是家。
听完这话,大文豪脑子里嗡的一声,全通透了。
这位老友没被朝廷的大铡刀吓破胆,哪是什么南蛮地气色养人。
全因为他在刀山火海里,碰上个能帮他把魂魄安顿好的神仙眷侣。
心里没负担,岁月就不在脸上留印子。
老苏乐开了花,抓起毛笔就挥洒出那首传唱千年的名篇《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
![]()
“常羡人间逐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
尽道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
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
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倒回来看大宋这帮读书人在权力绞肉机里的折腾劲儿,你能摸出门道来。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那些权臣,成天扒拉着结党、夺权、改制的小算盘,盖个戳就能让人家破人亡。
他们满心以为,把人赶出京城、削职为民,就能把对手的脊梁骨彻底抽了。
可偏偏像柔奴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用最不起眼的大白话和过日子的笨功夫,轻而易举就把皇权的铁拳给化解成了棉花。
你们非要把人发配到天边去?
![]()
没大碍,咱压根不觉得这是受罚,这就是换个地儿接着生火做饭。
手里捏着几副药方济世救人,稳稳当当过好每一天,硬是把陌生蛮荒捂成了老家热炕头。
当老天爷往死里逼你的时候,能有这种心境,说白了,才是拆解死局最绝妙的法子。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