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发了一篇,讲了旅客拍了机组睡觉的视频后索要一万,不然就爆到网络媒体上的故事。发了第二天,有个兄弟告诉我,他们那边最近也有个类似的事。
说是一个旅客拍到了安全员睡觉的视频,但旅客不找安全员要钱私了,他找航司。他要求航司退还他的机票费用,不然就举报到网络上。
最后不知道旅客有没有如愿以偿,只知道最后这个安全员被停飞了两个月。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那个兄弟告诉我:
"如果我是他,我真是宁可他来找我私了。我给他几千块就完事了,他要是找公司,我一停飞,损失更多。"
关于这个事,我先表明个立场:睡觉是不对的,这没什么好洗的。但今天这篇文章聊点比"该不该睡觉"复杂得多的事情。
旅客找航司退票钱,到底站不站得住脚?
旅客要求航司退还机票钱,这个事跟普通勒索还真不一样。
旅客的这个主张,我估计他背后自认为的依据是承运合同。机票本质上就是一份承运合同。旅客给航司付钱,航司负责安全、正点地把旅客从A点运到B点,这就算合同履行完毕。如果双方没有依照合同约定履行,那么就是违约,要负违约责任。
那现在问题来了:安全员在飞机上睡觉,这事构成承运合同违约吗?如果构成违约,旅客可以主张航司退还机票钱吗?
关于这个问题,我的判断是——这种情况下合同履行得可能有瑕疵,但肯定不构成根本违约。
因为安全员睡不睡觉,和航班运行安不安全正不正点之间,可能有那么一点相关性,但没有因果性。这班飞机依然安全落地了,那么航司的核心义务也就履行了。这个时候你要主张全额退票,法理和逻辑上是不通的。
这就好比你点了份外卖,小哥按时送到了,但你发现他路上歇了会儿抽了根烟,于是你说我要全额退款一样。
(当然,如果他把你的菜熏出味儿了,或者烟灰掉到你饭里面了那是另一回事。)
所以严格意义上讲,旅客的诉求不成立。
但有时候诉求成不成立不重要,重要的是旅客手上有视频,重要的是有可能会发生舆情,重要的是我们通常有一个怕舆情的航司。
宁愿私了,是更合适的选择吗?
再回到我兄弟的那句话。他的逻辑很清晰,意思是如果遇到这种事,私了的话几千块事情可以到此为止,如果不私了,停飞两个月,那样会损失更多。
但我要提醒一句:你怎么确定对方只要这一次?
你给了这一次钱,有时候可能就是给对方在你这里开了一个月度提款VIP会员。缺钱的时候就来联系你一下,“最近怎么样呀小伙子,发工资了吗,我手里有个视频你想不想看看呀。”
如果你确确实实真想私了的话(虽然我不推荐,但可以理解),博弈论里有一个最低的保命要求你可以参考一下:
你必须要有鱼死网破、互相毁灭的能力。
你要把所有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对方主动索要的截图等等证据都全部留好。然后在给完钱之后非常明确的告诉对方:你这个行为已经构成什么性质了,会有什么法律后果,并且我这边证据也都留好,咱们要不各退一步到此为止,要不就一起玩完。
如果你没有这个底牌,那你给的就不是私了的和解金,而是给对方的月度订阅费。
睡觉真不对,但是……
这事儿真正让我想聊的,其实不是法律,也不是和旅客的博弈,而是睡觉这个事本身。
你坐过早班机不?六七点起飞的那种。这种航班旅客可能五点多就要到机场。那机组呢?可能三四点就得起床。
这种航班还不用等飞机平飞,估计推出滑行的时候整个客舱九成的旅客已经歪头睡过去了。这时候最清醒的肯定是机长、副驾、安全员、空乘——这一群从生理学角度本来应该最困的人。
我们都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但有时候我们经常会严重低估做对的事有多难。
睡觉的人当然有责任。我也很想给这个事一个解决的建议,但很难,因为这件事本身就可能没有一个漂亮的答案。
旅客的诉求不完全合理,但他手上有视频。
一线私了的想法可以理解,但那条路可能通向更深的坑。
执勤睡觉当然是错的,但凌晨三四点起床的身体本能不怎么和你讲道理。
航司停飞违规员工处理果断,但根本问题没有解决。
每一方都有自己的逻辑,但每一方的逻辑也都有自己的破绽。
总之,互相理解吧,理解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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