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那天我在废墟边上修自行车，看见大黄从砖堆里钻出来，嘴里死死咬着一只白乎乎的小狗，身子晃得厉害，差点跪在泥水里。它没叫，也没摇尾巴，就把小的轻轻放在纸箱里，转身蹲回窝边，眼睛一直盯着箱子。我问旁边扫地的阿姨：“它咋不跟着一起走？”阿姨说：“它知道你抱走小的，就不会再打它了。”
大黄不是第一次来这儿找吃的。前阵子下雨，它总躲在汽修店屋檐下，保安没赶，还剩点骨头就扔给它。后来听说隔壁小区有只金毛，被误接走十天，回来时瘦得肋骨都凸出来，可它还是每天蹲在老地方等主人。动物记人，不是靠名字，是靠手怎么伸、声音怎么响、脚步停不停。
它趴那儿不动的时候，我才发现它右后腿有旧伤，肚子也瘪着，可六只崽个个圆滚滚。有次我看见它把刚抢来的半根火腿肠撕开，分给最小的两只吃，自己只舔舔渣。兽医后来查出它肝损伤，但没人早发现——谁会想到一只流浪狗，饿着肚子也要把奶挤满？
小姐姐抱走全部六只时，大黄没扑没叫，就慢慢趴下，头搁在前爪上，眼睛睁着，一滴水在眼眶里转了很久，没掉下来。后来我才知道，它之前生过一窝，被车撞死在路边，只剩它自己拖着伤腿逃回来。它不是不疼，是疼过太多回，连哭都学会了憋着。
我们喊它“走啦”，它才站起来，小跑跟上纸箱。路上尾巴翘得很高，像旗子。我没拍视频，也没发朋友圈，就扶了扶车把，看着它追着箱子跑，跑得耳朵往后贴，跑得喘气声都发颤。
它不是来报恩的。它只是挑了一个看起来不像会踢它、也不会拿棍子打它的人，把孩子托付出去。纸箱进了楼道，它站在铁门外面，没进来。我蹲下喊它，它歪着头看我，然后转身，往废墟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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