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里的几个人物挺有意思。
那些把日子过得拧巴的、满肚子算计的人,心中过于执念的,到头来大多没落着好。
像是楚嘉禾和封潇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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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那些中途想通了、把手松开的人,即使年轻时也做过错事,在日子里头也找到了自己的那口热乎气。
像是刘红兵、黄正经和周玉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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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嘉禾费尽心思从县剧团挤进了省城,踩着别人往上爬,好不容易拿到《白蛇传》里青蛇的角色。
演白蛇的龚丽丽斜着眼看她,直接来了一句,一个外县来的,也配跟我搭戏?
楚嘉禾咬着牙忍着,可一回头看见忆秦娥也进了省秦腔团,那股子恨意腾地又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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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演着戏,她把许仙的扮演者差点砍伤,那股狠劲儿,全是从心里那团火里烧出来的。
楚嘉禾这辈子就盯一个人,忆秦娥。
忆秦娥唱出来了,她就四处咬耳朵,说人家跟团里的团长不清不楚,跟几个老师傅都有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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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秦娥婚姻不顺,她抱着自己那对龙凤胎凑到人家跟前,嘴上说着宽心话,眼睛里全是刀子。
她自己呢,一心想攀高枝,后来真攀上了一个海南的房地产老板。可好日子没过几天,男人生意垮了,她妈在背后一撺掇,她赶紧离婚撇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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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两年人家东山再起,转头娶了个比她小的,连她带俩孩子一块儿扫地出门。
后来又铺天盖地造谣,说忆秦娥跟几十号男人有染。
警察查到她那一天,忆秦娥只说了一句: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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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了一辈子、咬了一辈子的人,到头来压根儿没把她当回事。
说到底,这就是她人生最大的悲哀。争来争去,始终是自己在内耗,在唱独角戏。
回头看龚丽丽,走的是另一条路。
龚丽丽也看不上忆秦娥,也使过绊子,但她的坏都摆在明面上,不像楚嘉禾那样暗地里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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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龚丽丽看明白了,自己这身本事,争也争不过忆秦娥。
她跟着丈夫皮亮经商去了,等再回来,已经是身价几千万的老板。
戏瘾犯了,掏钱买剧本自己唱着玩儿。她早就不在乎什么主角不主角了,日子过得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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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周玉芝,原来是楚嘉禾的小跟班,没少对忆秦娥使坏,可后来人家想通了。
她看到忆秦娥这一辈子当主角,受了太多苦,也没比她多赚多少钱,婚姻也一塌糊涂。
她释怀了,嫁了一个老师,安稳过日子去了,不再与楚嘉禾同流合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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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的起点,差不多的敌意。一个松手松得干脆,一个攥到死都不肯松开。
结局命运就大相径庭。
人这辈子最怕的,不是输给别人,是把自己拴在恨上、拴在悔上,怎么都解不开。
米兰和胡彩香,较劲的年头比楚嘉禾可长多了。
米兰嗓子条件不如胡彩香,练了多少年还是被压着一头,俩人为了主角闹得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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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米兰去了美国,多年以后回来,把胡彩香和忆秦娥接过去。
她让这个跟她争了半辈子的对手,在百老汇舞台上扎扎实实唱了一嗓子秦腔。
她说过一句话,大意是:我跟你争,因为你够分量;台上是对手,台下是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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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彩香这边,心里装了一辈子胡三元。胡三元是西北有名的鼓王,一辈子硬气,也一辈子护着她。
可胡彩香始终没离开她男人张光荣。张光荣知道她心里头有人,后来下了岗啥也没了。
胡彩香说,他连个正经饭碗都没了,我不能这时候扔下他,人得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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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跟着张光荣在夜市支了个凉皮摊儿,日子苦是苦,心里头不拧巴了。
胡三元也回了九岩沟,演皮影戏敲他的鼓,把鼓板敲到了咽气那一刻。
纠缠了大半辈子的两个人,最后各过各的,谁也不怨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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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劲较到一定岁数,忽然就明白了:输赢没那么要紧,跟自己和解才要紧。
再看看忆秦娥爱过的两个男人。
刘红兵当时初仗着老子的势把忆秦娥追到手,结了婚就往屋里领别的女人。
后来他父亲退休了,他也没有正经工作,最后瘫在床上。
当忆秦娥来他看他,他哭了,也想明白了,这辈子对不住忆秦娥,对不住两人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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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那块石头一松,人虽然窝在床上,魂倒不那么沉了,虽然还有一口气,他也要坚强地活着。
黄主任退了休娶了个小他三十岁的保姆,在小区里当业委会主任,带着大妈们跟物业干仗,活得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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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继儒看到自己培养的学生都飞走了,天天在团里骂人。他骂骂咧咧半辈子,骂着骂着也就没声了。
还有封潇潇。当年宁州剧团最拔尖的小生,忆秦娥头一份搁在心里的情意。
因为撞见了刘红兵后来忆秦娥在一起,他连问都没问一声,从此泡在酒里。一泡一辈子,没娶,没挪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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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五十岁的忆秦娥再见着他,当年那个俊生生的许仙,已经醉成了一摊泥。
有时候人不是想通了,是折腾不动了,反倒得了安生。
而那些一辈子抱着执念的人,注定走不出悲惨世界。
忆秦娥这辈子,刀子挨得比谁都多。
两段婚姻,一地鸡毛;傻儿子从楼上掉下去,没了;一大家子人全指望着她。
楚嘉禾铺天盖地的脏水,让她走在街上都抬不起头。她撑不住了,想过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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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封潇潇,看见那摊烂泥一样的许仙。去照顾瘫在床上的刘红兵,看见那个张狂的男人缩成了一把骨头。
六十几岁了,一手带出来的养女宋雨成了新一茬的“秦腔皇后”,养女亲爹妈又动心想把孩子领回去。
她一个人坐车回了九岩沟,觉得这辈子唱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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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三元跟她说,你就是为这台戏生的。秦八娃跟她说,你还没下来,你的那口气在宋雨身上续着呢。
她又坐车回来,站到排练场里,给小演员们吊嗓子、跑圆场。
她想通了:这辈子吃过的苦,唱过的戏,都落到这些孩子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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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接着唱,她就没退场。
活明白的人,不是没挨过刀子,是挨完了刀还能往前走。
《主角》写了这么些人,活到最后的那个,不一定是站得最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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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明白的那个,才是真活出来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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