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丁香涌

□李英龙

在哈尔滨，不知是我们包围了丁香，还是丁香包围了我们。五月的丁香季，我总是情由心生，急于把黄巢的《不第后赋菊》后两句改咏成“冲天香阵透冰城，满城尽带丁香涌。”

哈尔滨的丁香影影绰绰，许是春风最后一个光顾的使然，春天大腹便便，一副酩酊大醉的模样。或者春天一路小跑，丁香花一夜“爆燃”。

那一颗颗细如丁的丁香结，四片花瓣，由一个个长长的花冠筒托举着，束扎在一起的“丁香穗”犹如昂扬的高粱穗。几十上百朵丁香花冠敷在“丁香穗”的母体里，通过树干汲取大地的养分。所有的“丁香穗”全部出露于丁香的枝梢，在近似卵形、肾形或者圆形树叶的烘托下，沉浸式根植于哈尔滨的各大园林、小区绿地、街路绿植、围墙两侧以及学校、医院、企事业单位的庭院中。

149万株丁香树生长在哈尔滨这个大家庭。时下，温润细腻的春风里，站在阳台往下看，推开单元门向前看，丁香穗或紫或蓝或粉或白或复合的色彩扑面而来。丁香花不像早春的杏花、樱花、蜡梅、迎春、连翘、梨花等光秃秃的一树花束，它花叶扶疏，盈盈满满，肥厚的绿叶衬托花穗的饱满，释放的香气一下子钻进你的鼻翼，通过肺叶沁人心脾。

丁香属于落叶灌木，极个别的丁香，如暴马丁香可长成小乔木状。丁香在我国由来已久，早在唐代《酉阳杂俎》记载，紫丁香出自河南洛阳。晚唐时期的杜甫凭“丁香体柔弱，乱结枝犹垫”留下丁香早期的诗句。除野生丁香外，人工栽培的丁香至今已有1400年历史，丁香因此博得各个朝代诗人和学者的广泛吟咏。因丁香花纤弱，人们将幽怨、愁绪和柔弱赋予丁香，其代表作有唐代李商隐的“芭蕉不解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以及戴望舒的《雨巷》等。暴马丁香花絮凝练，气质高贵，体现出丁香的清雅舒展和自在高洁的特点。白丁香洁白如玉，似雪如瀑，王国维笔下的“西窗白，纷纷凉月，一院丁香雪”，映射出丁香冬与冰雪为伴，不计土壤得失，无畏环境优劣以及顽强不息的北方属性。

花的世界色彩缤纷，在灌木花卉的家族里，丁香花虽缺少牡丹花的雍容华贵，不及月季花的妖娆妩媚，但它以繁密的花冠、朴素的花叶、冗长的花期，给一个城市梳妆打扮，送来春天最繁华的景象，叫最北方的省会城市也能感受南方春天的芬芳艳丽。

全世界有30个野生丁香物种，因我国丁香起源早，拥有22个物种，广泛分布在黄河以北的西南、华北和东北地区。哈尔滨早在1988年就将丁香花纳入市花，经过园林部门半个多世纪的辛勤栽培，哈尔滨以13个丁香种类，成为我国拥有丁香物种和数量最全最多的城市。

源自供暖期的漫长，哈尔滨人对花花草草格外怜爱，当一年中的五月不负众望，满大街满庭院涌动着丁香花的香气，这时候，丁香花可能不在你转身抬眸的眼帘里，但它定会拥依在挺拔的榆杨下，静默在角落里。丁香除了可以用于绿化，当景观树外，它更多成为人们看家护院的树。丁香不挑剔环境和土壤，无论长在哪里，都阻止不了它开花，也阻止不了它馥郁满溢，哈尔滨人把这种植物的花香称为“哈尔滨的香气”。

哈尔滨众多的名园老街，见证城市发展脉络与时光流变的丁香，树龄动辄几十年，多则逾百年。尚有五棵百年丁香像五位世纪老人分布在兆麟公园、太阳岛公园、和平邨宾馆和市政府第一幼儿园园内，它们碗口粗的树干遒劲苍古，蓬勃的枝干看似龙钟老态，但生命力依然不逊，花穗里的花冠盎然怒放，散发的沁香带着悠远的历史感。松花江南岸坝堤的斯大林公园，香坊区的民生路，道里区兆麟街双向车道的中间绿化带等等，均生长着枝繁叶茂树龄不短的丁香树，树干虽虬曲但苍劲，偌大的树冠，盛开的紫丁香，白丁香，暴马丁香瀑布一般，既像薰衣草花海，又似冬季的雪花纷扰天幕，是人们轻松欣赏丁香花的最佳地段。

除此之外，群力的丁香公园，香坊的丁香科技博览园，平房的天池丁香园和百利丁香园，四座丁香公园把你拉进13个丁香品种的花卉里。还有各个区县开放式的休闲公园，如道里区的兆麟公园、建国公园，道外区的古梨园、靖宇公园，香坊区的植物园、尚志公园，南岗区的儿童公园、清滨公园等等，无一不是各种各色丁香竞相盛开的地方。大朵的花穗，轻盈的花絮，将基因里的浅紫、深紫、浓紫、蓝紫等色彩演绎得淋漓尽致，将花冠里的浅粉、桃粉、鲑粉、玫瑰粉、艳粉等色泽渲染得五彩缤纷，将枝干里的雪白、纯白、奶白、银白、绿白等色系标注得层次分明，还有蓝色，黄色等衍生的复合色，都一览无余。

哈尔滨冬有冰雪节，夏有音乐节，迟来的春天送来满城丁香的艳丽与芬芳。丁香与哈尔滨一同历经瑟瑟寒秋，一同隐忍漫漫寒冬，又一同面对冰雪消融。冬季历练了丁香的卧薪尝胆，积雪沉淀了丁香的内敛沉稳，枝体里的那份坚韧又不失丁香的个性张扬和泼辣。一经绽放，花香四溢，一经绽放，多日不凋，契合了哈尔滨人执着热情，坚韧不拔的秉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