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本报记者 田豆豆
绝活看点
方北松，湖北省荆州文物保护中心主任，被评为2025年度“全国文物大工匠”。从业30余年，他凭借独创的简牍脱色、脱水工艺，经手修复了江西南昌海昏侯墓、湖南长沙走马楼等地发掘的10万多枚简牍，主持保护的饱水简牍占全国80%以上，让沉睡千年的简牍重焕生机。
清洗、脱色、脱水、加固、定型、封护、包装……修复一枚小而珍贵的简牍，需要20多个步骤。江西南昌海昏侯墓、湖南长沙走马楼……30多年来，凭借自己独创的简牍脱色、脱水工艺，湖北省荆州文物保护中心主任方北松(见图左，受访者供图)经手修复了各地发掘的10万多枚简牍。
荆州文物保护中心负责处理了全国80%以上的饱水简牍。许多简牍从全国各地运送到这里，每片简牍被两块玻璃片夹住，用细线小心地捆扎着，层层叠叠浸泡在蒸馏水中。过于糟朽的简牍不便于长途运输，荆州文物保护中心便在各地设立了多个工作站，派人在文物所在地参与简牍的初步修复整理工作。方北松一年中至少有半年在出差，奔走在各地的考古发掘现场。
走进荆州文物保护中心的简牍修复室，方北松正在对工作人员进行技术指导。他们将简牍浸泡在蒸馏水中，仔细观察每一处裂痕与磨损，并用软毛笔仔细清洗。“清洗时动作必须非常轻柔，否则有可能损伤字迹。”方北松说。每个水盆前都有用电脑或手机放大了的对应简牍的红外扫描照片，上面的字迹更加清晰可辨。软毛笔的每一次接触，既要清除简牍上每一粒细小的杂质，又要避开字迹。这道工序十分考验耐心，一个人一天只能清洗两枚左右。
“脱色、脱水是修复保护的关键。”方北松说。多年前，他曾见过刚出土的浅色秦简氧化变黑，简面字迹变得模糊不清。如何将简牍颜色还原？1988年，方北松从武汉大学分析化学专业毕业，来到荆州博物馆从事文物保护工作。当时，整个博物馆从事文物修复的，加上方北松就只有两个人，而且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借鉴。
简牍脱色，需要分析还原出土后因氧化作用而改变的化学基团，使颜色变浅，还得保证不会对竹简纤维和墨迹产生副作用。几个月的时间里，方北松用空白竹简和碎木片，反复比对试验不同材料和浓度的试剂，终于从十几种材料中锁定了还原性高且对简面伤害小的连二亚硫酸钠。将氧化变黑的简牍轻轻浸泡至连二亚硫酸钠溶液中，等待一会儿，黑色逐渐散去，竹简本身的颜色复原出来，仿佛是一场时间逆转的魔法。
恢复本色的饱水简牍仍然极其脆弱，方北松发明的脱水法，使简牍中的水分子被另一种更加稳定的分子置换出来，便于长期保存。为了找到这种化学材料分子，方北松历时几年，进行了成百上千次试验，终于找到了一种化学物质——十六醇。“十六醇不溶于水但易溶于乙醇，还具有可重复操作性，即便将来找到更好的技术手段保护简牍，填充在内的十六醇也不会成为障碍。”方北松说。
每一批简牍的脱水过程都十分精细，需要经过乙醇置换、十六醇置换、表面十六醇去除等多个环节。浸泡简牍的十六醇溶液，其配比根据对简牍成分分析的结果而各有不同。一批简牍的脱水过程往往长达20天以上。
方北松找到的这两种方法，截至目前仍是饱水简牍脱色、脱水的主要方法；以这两项技术为基础的简牍系列保护技术2019年获得湖北省科技进步奖二等奖。
脱色、脱水完成后，一些破损、断裂的简牍还需要细致地粘接起来。恢复原貌的简牍将被装入“量身定制”的试管或盒子中封护、包装。
修复室的桌子上，刚完成脱色的荆州秦家咀楚简《九九术》中的几根竹简摆放整齐。2023年出土的《九九术》距今已有2300多年历史，是迄今发现最早的乘法口诀表实物。
“简牍是历史文化的载体。我相信，在文物修复工作者的共同努力下，更多尘封的历史将被一一揭开。”方北松说。
《 人民日报 》( 2026年05月22日 06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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