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卫存，字仪景，卫大公子。
他是已故卫老爷的原配之子，卫衢同父异
母的兄长。
惊才绝艳，名满天下，是与首辅之子齐名
的“南谢北卫”之一，瓒华君。
可惜天妒英才，他自幼身子骨差，弱冠之
年便回府深居养病。
投奔卫家后，我只见过他两面。
第一面，卫衢强行占我身子的第二天，我
与卫衢跪于大厅。
卫家长辈正以温和却满是强横的语气为这
件事盖棺定论。
“你二人虽情投意合，但庚帖未递就私相
授受，此为无媒苟合……”
不是的。
不是的!
是他强迫与我，我并不愿意!
可满堂目光压于我身上，暗含压迫。
我想起离家之前母亲满是病容的脸，想起
父亲临终前的教诲，想起家中长辈满是愧
疚的叹息。
“这是桩好婚事。”
“你嫁了卫家，起码日后没人能欺你辱
你。”
“女儿，为父知道你寄人篱下委屈，可你
这般姿容，为父担心护不住你……”
“棠棠，娘亲唯一的愿望，便是你嫁个好
人家。”
我抬起的头颅，一点一点低垂了下去。
门口忽然有了骚动。
姿容胜雪的青年唇色分明苍白，眼中却燃
着些许怒火。
他看向我，对我伸出手：“林姑娘，起来。”
卫衢吊儿郎当一笑：“大哥这是做什么，我
与林小姐商议婚事呢，你也要多管闲事?”
说完，他便看向我，也对我伸出手，语气
意味深长。
“棠儿，昨日之事是我不对，也罢，便让
你以平妻之礼入府，可好?”
我肩膀颤抖着。
然后，我没有看卫存，接过卫衢的手。
我成为了卫衢的妾。
林姨娘。
第二次见面，便是卫存的葬仪。
卫衢娶妻后，府中仿若忘记了我的存在。
幸好，也没人为难我，起码吃住衣物从不
短缺。
卫存去世那日，满府缟素。
我听见两个下人窃窃私语。
“大公子死了，那林姨娘那边……”
“这些年，若非大公子照拂，林姨娘恐怕
连口热饭都吃不着。”
“大公子究竟与林姨娘什么关系?为何要
这样偷摸护着?”
“嘘!这事你也敢妄加议论!”
“大公子这不是死了吗……”
大公子死了。
我恍然惊醒。
床边只余烛火噼啪声。
梦中卫存冰棺中的脸如此真实，我顾不得
穿好鞋袜，跌跌撞撞跑到门口。
门被推开。
卫存正手持一碗汤药，目光仅一瞬便垂
下，规矩地侧过脸：“林姑娘，你醒了。”
“抱歉，”他顿了顿，“本该要婢女来照顾
你，但我院内只有竹墨一个书童……”
我一句话都没听。
我只是定定地盯着他，随后忽然伸手，触
上他的脸颊。
还带着温度。
是活人。
不是梦。
一触即离，我放下心。
卫存微微皱起眉，诧异的情绪如同湖面上
跳跃的光。
他：“你……”
我却已经下定决心，抬眼看他：“大公子，
您可愿娶我?”
他沉默几秒，没问缘由，淡声婉拒：“在下
一副残躯，不愿耽误姑娘余生。”
我说：“我不在乎!我可以照顾你，就算你
去世了，我也会为你守寡，守一辈子!
只要你娶我，只要你……”
我说得急，几近语无伦次。
我一介孤女，无依无靠。
又与卫氏结有婚约。
卫氏在汝阳一手遮天，卫衢又不肯放过
我。
我只能想到卫存。
他是个好人。
我知道。
但他可以庇护我一次，待他死后呢?
眼眶里积蓄着泪水，浑身都湿漉漉的。
我哽咽着说：“大公子，我·…”
我没办法了。
我走投无路。
身上骤然一暖。
是卫存将自己的大氅取了下来，披在我身
上。
他声音清淡，垂下眼时面容如雪，为我递
上一方帕子：“林姑娘，卫家并非好去处，
嫁人也不是你唯一的选择。”
“今夜之事我已查清楚，卫二那边我会处
理，我护着你，谁也不能逼你。
我会将你送出卫府，你若想自立门户，
也……”
我看着他的手。
苍白修长，如玉石雕琢。
正如他的声音，清冽似玉石相击。
我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因为，卫存已是这个府里唯一一个对我心
存善意的人。
他愿意耐心地和我解释这样多，他体贴地
为我寻到另外的出路。
但我知道，我不能不嫁人。
我什么都不会。
被卫衢囚了一辈子，临到头，连以后想做
什么都说不出来。
如卫存所说，离开卫府，然后呢?
我无一技之长，也无银钱傍身，长了这样
一张脸，怎样逃过如卫衢这般之人的觊
觎。
我能想到最好的出路，就是嫁给卫存，在
他死后为他守寡。
有瓒华君遗孀的名声在外，即便是皇亲国
戚，也会给上几分薄面。
所以我注定要利用他这份善意了。
我伸手握住卫存的手。
然后颤抖着，却果决地，一把拉开了中衣
的衣襟。
我闭上眼睛：“大公子，您看了我的身子，
要对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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