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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读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那种猛烈的一击,更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准确找到了你藏得最深的那块柔软——然后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追问,没有评判,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你在。
金熙长先生的文字有一种罕见的质地。他不急着把你从低谷里拽出来,不给你灌那些“明天会更好”的漂亮话,也不假装理解你所有的苦。他只是蹲下来,跟你一起看那丛枯掉的菊,看八大山人画里那块大石头底下的小草,看一尾鱼去而复返的执拗。
然后他说:你枯了,但根还在。
这不是安慰。这是看见。
看见你卷子做了一夜窗外还没亮的天,看见你第一百零一份简历石沉大海的沉默,看见你和父母吵完架后对着墙壁发呆的那个瞬间,看见你什么都没发生却累到不想动的那个下午。
这些,他都看见了。
文章里有很多故事——老农剪枯菊、八大山人的残山剩水、丰子恺的水仙、徐世海从悬崖边打捞回一个又一个少年。但最打动我的,是那些安静的细节:一个少年写了三个月大字,终于肯抬头看人;一个女孩听到“等等吧”这三个字,停下了走向深渊的脚步。
没有奇迹。没有反转。只有根在泥土里,憋着一口气,等春来。
你只需要记得:根还在。春天会来。
——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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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标题:
枯了,根还在——致每一位暂时迷茫的少年
作者:金熙长
我知道你此刻——
也许刚合上做了一夜的卷子,窗外天还没亮。
也许刷完了第101份简历,第101次没有回音。
也许又和父母吵了一架,他们摔门而出,你对着墙发呆。
也许什么都没发生,就是累,就是不想动,就是想问问这个世界——我到底哪里出了错?
我要告诉你一句话,一句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说的话,一句救回过无数少年的志愿者说的话,一句我写了数十年的字才真正明白的话——
你枯了,但根还在。
不是安慰你。是让你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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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力量,往往以最安静的方式呈现。
就像八大山人的画。几笔一画,气势就出来了。一块大石头下面有棵小草,但看上去小草顶得住;竹子都是弯的,是被压弯的,但弯而不折,细看还在往上弹。一张纸只画一条小鱼,四周都留空,而这空,或许是水,或许是草,也或许是无尽的孤独,但更让人忘不了的是对这空白的无尽思考。
他身为明朝宗室,经历国破家亡,笔下却有那样的力道。原来最深的伤痛,也能酿成最韧的生命力。
那丛菊花,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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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上,我在书院外辟了一小块地,种下几丛菊花。入夏后枝叶葳蕤,待到秋深,满园金黄。
可有几株,自根部以上三寸处,竟慢慢枯萎了。我蹲下身细看,茎秆外表尚好,只中间一段细细的褐痕,像是被虫蚁蛀空了心。我惋惜了许久。
邻家老农路过,淡淡一瞥:“这不算死,根还在呢。你把枯的剪了,明年春上还能发新芽。”
我依言而行。第二年春风拂过,那丛菊花果然从根底冒出新绿,长势竟比旁的更壮实几分。
后来读丰子恺先生的散文,忆及他抗战时寓居上海,屋角一盆水仙,三遭劫难——洪水、暴晒、冰雪,叶枯根烂,看似生机尽绝。可先生将它养在清水里,日日相守,月余之后,竟复抽新叶,亭亭花开。
先生说,那是水仙在告诉我们:只要根在,就有希望。
读到此处,我想起我那丛劫后重生的菊,想起那盆绝境逢生的水仙,也想起这二十年来,遇见的许多少年。
你不是病了。
你是被剥夺了太多——
没有了田野里的奔跑,没有了闲散的时光,没有了犯错的余地。
每天被推着往前走,却没人问你累不累。
每天被塞满“为你好”,却没人问你想要什么。
于是你枯了。
像一株被虫蚁蛀空了心的菊,外表看着还在,中间那段,慢慢变成细细的褐痕。
但那不是死。
那是根在泥土里,憋着一口气,等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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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整理旧稿,翻出二十年前那篇《鲤鱼托梦求放生》的记录。许多人不信,说鱼托梦乃是怪力乱神。我从不争辩,只把当年的事再说一遍——
那年七月,我梦见金色鲤鱼含泪求救。次日与友人同往银湖,果见一老丈网中有鱼,正是梦中模样。我诚心求赎,将它放生。那鱼去而复返,张口若语,徘徊再三才离去。半年后再游银湖,群鱼来朝,为首的正是那尾金鲤。
鱼且求生若此,何况人乎?
可这些年,我常听到一些令人心痛的消息。某校学子轻身离世,邻家少年闭门不出,手机与报纸上,这样的字眼越来越多。有时夜半醒来,想起那些素未谋面的孩子,总叫人思绪万千……
有位叫徐世海的父亲,他的故事我是在报上读到的。他十七岁的儿子,从高楼一跃而下。这位父亲始终不解,孩子为何会走上绝路。他设法走进儿子生前停留的网络世界,才发现那些隐秘的角落里,藏着成百上千同样痛苦的孩子。他们的交流如同“对暗号”,传递的念头触目惊心:想改写人生,唯有生命重来。
徐世海决定留下来。他化名潜入,一个个地劝解、守候。六年间,他从悬崖边“打捞”回了无数少年。
有个叫洋洋的女孩,高二时被课业压得喘不过气,父母却只有斥责。她在群里说:“要是实在走不出来了,解脱也是一种办法。”徐世海加了她好友,只和她聊日常:“今天有没有出去走走?吃了什么好吃的?”有时发一张路边的野花,有时发一只流浪猫的照片。
后来她考上大学,顺利毕业。她对徐世海说:“我庆幸当初没有走那一步。过去所有的酸甜苦辣,如今看来,都是人生的一部分。”
心理学管这叫“抗逆力”——不是打不倒,是倒了能站起来。
书法课上的孩子管这叫“一笔一画把脑子里的乱声音压下去”。
八大山人画里那棵石头下的小草告诉我们——不是石头不重,而是它知道自己要往哪里长。那根弯而不折的竹子告诉我们——不是风不够大,而是它有韧性。
徐世海从悬崖边救回来的少年们管这叫——“再努力地感受一下生命和世界的美好。”
而种地的老农只说了一句最朴素的话:
“你把枯的剪了,明年春上还能发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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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五桂山下的书院里,接待过不少迷茫的孩子。有人焦躁不安,坐不住三分钟;有人眼神空洞,如同隔着一层迷雾。
我不劝他们立刻振作,也不讲空洞的大道理,只让他们拿起毛笔,站着写大字。
有位少年,来时十五岁,已休学一年。他母亲说,孩子把自己关在屋里,窗帘永远拉着,昼夜亮着灯。我让他临《石门颂》,那是开阔舒展的汉碑,线条如秦岭云海般浩荡。他起初握笔的手在颤抖,写了三天,手稳了;写了半个月,肯抬头看人了;写了三个月,能完整临下一段碑文,还主动给后来的人倒茶。
他母亲说,这孩子像换了个人。
我说,不是换了个人,是他原本的模样,终于露出来了。
现代心理学研究证实,人专注运笔时,大脑α波活跃度可提升35%,这种“心流”状态,能有效驱散焦虑。但我更愿说一句朴素的话:写字的时候,你在一笔一画里,和自己好好待在一起。那片刻的安静,就是根在呼吸。
有位叫心心的女孩,读研一时母亲离世,她把自己彻底封闭,体重一百八十斤,屋里堆满杂物。她在网上看到那些隐秘的角落,也曾想随母亲而去。最后时刻,她辗转联系上徐世海。徐世海没有豪言壮语,只说:“等等吧,我过段时间才能离开河南。”就这一句“等等”,让她停下了脚步。
如今,心心考上了博士,体重恢复如常,眼里重燃光彩。她说:“再努力地感受一下生命和世界的美好。”
——活着,真的是头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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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人会说:我就是不想动了。
你试过太多次,摔得太疼。你说“躺平”不是懒,是怕——怕再努力也没有用,怕爬起来又摔下去,怕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你还在原地。于是你把窗帘拉上,把世界关在外面,想:就这样吧,至少不会再痛了。
我懂。
可我还是要轻轻说一句:躺久了,会冷的。
你不必一夜之间站起来。你只需要,今天比昨天多做了那么一点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让光照进来一寸;拿起笔,写一个字;走出门,晒三分钟太阳。走一步算一步,走不动就歇一会儿,歇好了再走。
鲁迅先生说过一段话,我年轻时读不懂,后来遇见的少年多了,才慢慢明白:
“本身就穷,折腾对了就成了富人,折腾不对,大不了还是穷人。如果不折腾,一辈子都是穷人。”
这话说的不光是钱。说的是你身体里那股不服输的力气。你用它,它就在;你不用它,它就慢慢散了。你枯了,根还在;你躺下了,脚还在。
那丛菊花,剪掉枯茎之后,在泥土里等了整整一个冬天。它不知道春天会不会来,但它没有烂掉。它只是等,等着冒新芽的那一天。
你也可以等。但在等的日子里,给自己留一条缝——让外面的人知道,你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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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少年,我要你记住——
你此刻的迷茫,可以过去。
你此刻的痛苦,可以过去。
你此刻所有的“我不行”“我完了”“我不想活了”,都可以过去。
情绪就像山间的溪水。
来了就让它来,去了就让它去。
你站在岸边看它流过,不纵身其中,也不筑坝阻拦。
它自然会远去。
最怕的是你把每一件伤心事都藏在心里,像往口袋里装石头。
越装越沉,最后再也走不动。
可你不是石头。
你是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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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假将至,春风已暖。若你此刻感到迷茫,不妨趁这个假期,暂且放下书本和手机,去求学于天地、求学于自然、求学于放飞的自我。
去田野里走走,看那破土的新芽;去山间听听鸟鸣,感受风穿过树叶的声响;或者只是躺在草地上,看云卷云舒。天地无言,却藏着最深的治愈——就像那丛菊花的根,在泥土里默默蓄力,只待春来。
有位研究青少年心理的学者说得好,迷茫不是你的错,是这个时代欠你一片可以奔跑的原野。在这样的围困里,迷茫反而是正常的。你要知道,那不是你的错。
你只需要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在乎你,还愿意听你说话,还坚信你能好起来。
那尾金鲤在银湖里游了二十年,我不知它如今身在何处,但我知道,只要湖水还在,它就还在。
只要根还在,春天就会来。
最后,我想把一首歌送给你。它来自一位和你一样的少年,走过迷茫之后,唱给曾经的自己——
我们的少年
头顶有太阳 脚下是自然
山高海也阔 心静人不怠
宇宙在呼吸 步履自从容
不负我自己 不负这时光
风从耳边过 星光落满肩
跌倒又站起 根还在土里
哭过笑过之后 才懂得温柔
我们是少年 我们是春天
头顶有太阳 脚下是自然
山高海也阔 心静人不怠
宇宙在呼吸 步履自从容
不负我自己 不负这时光
我们是少年
我们是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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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原是自由的、向上的、坚强的。
只是暂时被压住了,被绑住了,被自己困住了。
你不需要光芒万丈。
你只需要温暖有光——对自己,对这个世界,还存着一点点眷恋。
那一点点眷恋是什么?
是八大山人画里那条小鱼——四周都是空的,但它还在游。
是徐世海发过去的一张路边野花的照片。
是一个陌生人对你说“等等吧,我过段时间才能离开河南”。
是我在书院的院子里,让你拿起毛笔,站着写一个大字。
是你终于肯对自己说一句:也许明天会不一样。
会的。
那丛菊花,第二年春天发了新芽。
那盆水仙,亭亭花开。
那尾金鲤,去而复返,再三顾盼。
湖水一直都在。
你来。
我们都在。
你枯了,但根还在。
春天到了。
金熙长
丙午年清明前夕
写于天台山金熙长书道院
时值桃花盛开,院前秀溪边正在采摘春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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