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纽大计算机科学家寄语毕业生：机器日益智能，我们更需追问人之为人的意义

近日，在上海纽约大学举行的2026届计算机科学、数据科学与工程学部学位授予仪式上，学部主任Nasir Memon教授发表毕业致辞，直面AI时代毕业生普遍的职业焦虑，并提出两个贯穿一生的终极追问：“人之为人，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们的智力从何而来？”

他指出，这一代工程师是历史上首批同时理解“智能系统如何运作”与“身处智能系统中的人类意味着什么”的人。他呼吁毕业生用完整的自我参与AI发展决策，用人文精神引领技术，让技术照亮人性，创造真正配得上“人类”二字的事物。

以下为致辞全文：

各位家长、各位老师、各位来宾，以及今天的主角——2026届毕业生们，大家下午好。

你们正在进入一个被人工智能重塑的世界。不是被颠覆，是被重塑。

你们用四年时间钻研的工具——机器学习、数据系统、智能算法——已经在重塑医疗、科学、城市、金融与创意产业。那些过去数十年需要人类专业知识才能完成的工作，正在被自动化。

我知道你们此刻在想什么：你们的职业，你们的未来，你们在这个新世界里的位置。

开门见山地说：因为AI的到来，世界更加需要你们。

总要有人去决定这些系统为何而存在，总要有人去追问它们为谁服务，总要有人确保它们让我们更像人——而非渐渐丢失了人的模样。

这个人，就是你们。

但今天，我想谈得比工作更深一点。因为在这背后，藏着一个更宏大的问题，一个将指引你们所有创造的问题：

在机器日益智能的世界，人之为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因为你们的智力吗？或许是。但你们还会爱、会悲伤，会感到羞愧、骄傲与渴望。你们许下承诺，打破承诺，也选择原谅。你们知道生命终将有尽，却依然热烈地活着。

没有任何模型能做到这一点。没有任何算法会像人类一样，穷尽一生追寻意义。

所以当我问“人之为人”意味着什么时，我问的不是你们的智力，我问的是这一切的总和。我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我希望你们带着这个问题前行。

正因如此，在上海纽约大学所受的教育，让你们比大多数人更懂得如何去追问这个问题。你们学到的不仅仅是如何构建系统，你们还研习过伦理、历史、哲学与文学，直面过那些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你们用一种大多数工程师从未有过的方式学习，也因此懂得：最艰难的问题，从来都不是技术问题。

与此同时，你们又深刻地理解智能究竟是如何运作的：注意力机制、模式识别、基于先验数据的预测、从简单重复运算中涌现的复杂行为。

机器里没有幽灵，没有一个“核心自我”在操控一切。只有架构、数据，以及一种看起来与“理解”惊人相似的东西。

这种人文与技术的双重底色，让你们站在了独一无二的位置。现在，你们可以用同样的视角审视自己。

你们也在接收数据：视觉、听觉、感官、语言、记忆。你们的神经系统在处理无数你们从未主动选择的信号。你们的信念、本能、恐惧——大多在你们自主选择之前，就被“训练”进了你们的生命里。

所以问问自己，这是我今天要问你们的第二个难题：你们的智力从何而来？

它真的属于你们吗？是你们亲手构建的吗？还是如同模型在海量世界数据中训练出能力一样，它从你们的家庭、文化、经历与伤痛中，自然涌现？

如果真的如此——此刻正在追问这个问题的“你”，又是谁？还是那个问题，更深一些。当你们比任何一代人都更清楚智能的运作原理时，人之为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没有答案，任何人都不能完全回答。但我坚信这一点：那种能力——觉察自身的思维模式，停下脚步，追问一句——“等等，这真的是我吗”——才是你们身上最具人性的特质。

不是你们的智力，而是你们对智力的觉知。不是你们的答案，而是你们提出的问题。

所以——去创造非凡的事物吧，世界需要你们的技能。但真正让我对你们这一代充满期待的是：

你们是第一代在毕业时同时理解两件事的工程师。你们理解智能系统如何运作以及智能系统背后的人类究竟意味着什么。在此之前，从未有人拥有过这样的双重认知。

如果你们用起这份能力，如果你们始终对自己是谁保持好奇，如果你们让人性指引技术，也让技术照亮人性——那么一件真正了不起的事情将会发生。

不只是更好的产品，更是更好的判断，更好的制度，以及在这个复杂星球上，更好的共同生活之道。

世界从未像现在这样需要这一切。

未来十年，关于AI如何发展——它为谁服务，它价值何在，它忽略了什么——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塑造人类的生活。而你们，将是那些决策者。

请带着完整的自己投身这项事业：你们的技术才华固然重要，但你们的怀疑，你们的共情力，以及你们对重要之事的判断，同样重要。

这绝非柔弱，这是你们拥有的最强大的力量。

请带着这两个问题前行：人之为人，究竟意味着什么？我的智力，究竟从何而来？

它们不是需要解决的问题，它们是在生活中践行的追问。审视自我的人生，与被工程塑造的世界——你们可以同时拥有两者。你们本就是为此而生。

现在，去行动吧！去做那些让生而为人更有价值的事吧！

原标题：《上纽大计算机科学家寄语毕业生：机器日益智能，我们更需追问人之为人的意义》

栏目主编：姜澎

本文作者：文汇报 李相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