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努力开创高质量发展新局面中彰显经济学人担当｜标识性原创性概念大家谈

日前，习近平总书记就推动哲学社会科学高质量发展作出重要指示，强调深化党的创新理论体系化学理化研究阐释，加快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更好回答中国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时代之问，努力开创哲学社会科学高质量发展新局面，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贡献更多智慧和力量。新时代新征程是攻坚克难、立柱架梁的关键时期。作为经济学人，我们既是见证者，更是建设者。

「理论自觉」

“这是一个需要理论而且一定能够产生理论的时代，这是一个需要思想而且一定能够产生思想的时代。”但也必须清醒地看到，在经济学这一“经世济民”之学中，“西方中心论”的惯性依然强大。从微观经济学的“理性人假设”到宏观经济学的一些模型，从发展经济学的“华盛顿共识”到制度经济学的特定理论，一些人依然在自觉或不自觉地用西方的“手术刀”来解剖中国的“肌体”。

努力开创哲学社会科学高质量发展新局面，意味着中国哲学社会科学不能成为西方理论的“复印机”和“试验田”，要求我们进行一场深刻的理论自觉。事实上，伴随中国式现代化深入推进，我们面临的许多问题——超大规模人口国家的现代化、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走和平发展道路的现代化——都是人类文明史上从未有过的崭新实践。这些实践无法在西方既有的教科书里找到现成答案。

从“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到“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是理论自觉的必然跃迁。“特色”侧重于比较，“自主”侧重于主体性，“自主知识体系”构建合乎逻辑地指向从“解释中国”走向“定义中国”、从“回应西方议题”走向“设置全球议题”。对于经济学人而言，这不仅是学术追求，更是时代赋予的历史担当。

理论自觉的一个核心是清醒地意识到理论的来源、边界和立场。“理论在一个国家实现的程度，总是取决于理论满足这个国家的需要的程度。”理解中国经济，提炼中国理论，钥匙就在于以中国为观照、以时代为观照，把握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演进逻辑及其运行形态的深刻变革。

一是从“基础性”到“决定性”再到“高水平”：市场与政府关系的中国逻辑。

回顾改革开放历程，有一条清晰而坚定的演进脉络：1992年，党的十四大确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目标，明确要求“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基础性作用”；2013年，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明确提出“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和更好发挥政府作用”；2022年，党的二十大报告进一步强调“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

这一演进过程，是改革实践的深化，是理论认识的飞跃。从“基础性”到“决定性”的深刻变化，标志着我们党对市场机制的认识达到新的高度；“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提出，则意味着市场机制不仅要在广度上覆盖所有要素领域，还要在深度上实现资源配置的效率最优化、效益最大化。

与之相伴，经济学人必须具备这样的理论自觉：不能停留在对西方市场理论的简单移植或修修补补，而要深刻揭示中国改革逻辑的内在一致性，即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通过持续的制度创新，不断拓展市场边界、完善市场功能，并动态优化政府作用的边界与方式。这是一个“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从磨合到协同、从协同到融合的鲜活过程。这一过程本身就是对西方经济学中“政府—市场”二元对立、此消彼长范式的超越。

二是从“存量”到“流量”再到“流态”：经济运行形态的范式觉醒。

如果说市场与政府关系的演进是制度层面的“骨架”，那么经济运行形态的变革就是机理层面的“血肉”。近年来，中国经济实践中正在发生一个革命性变化：生产要素的流动不再仅仅是简单位移，而是演变为多维度、全周期的动态优化过程。

在这一动态优化过程中，价值不再主要源于资源的静态存量，也不仅仅依赖于要素的简单流动，而日益关乎要素在系统性流动中所形成的结构化态，即流动的协同性、有序性和涌现性。大致而言，流动是前提，态是结果；没有高质量的流，就没有高能级的态。

传统经济学（无论是古典还是新古典）偏好“静态均衡”分析：供给与需求在一个交点处达成均衡，经济系统被视为一台可预测、可还原的机器。流态经济则揭示，经济运行的本质不是静止和均衡，而是矛盾运动、动态生成和持续演化的。“流动”“畅通”“协同”等关键词在党的报告和文件中高频出现绝非偶然，而体现了我们党对现代经济运行深层规律的深刻把握。

理论自觉要求我们突破传统经济学“静态均衡”的分析框架，探索以“动态优化”的新视角理解经济运行。它不仅有助于揭示市场机制的动态本质，还有可能重塑经济理论的底层逻辑——从线性因果转向非线性协同，从个体行为转向系统交互，从局部均衡转向整体涌现。这是中国经济学在理论范式上实现自主创新的一个重要突破口。

三是从“流动”到“协同”再到“循环”：理解市场与政府关系的三维框架。

从“流动、协同、循环”三个视角出发，构建理解市场与政府协同发力的分析框架，是理论自觉的一个生动体现。

流动视角：市场是血液，政府是血管。本质上，市场经济是通过要素“自由流动—高效配置—价值创造”这一动态循环实现价值增值的过程。要素流动性越强，资源配置效率越高。现实中，要素流动会遇到各种“梗阻”，如地方保护、行政壁垒、信息不对称、基础设施短板等。在流动视角下，政府承担“破除梗阻”的关键角色——通过制度创新和基础设施建设，确保要素流动的高效性、有序性和安全性。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建设，本质上就是为要素流动铺设“高速公路”。

协同视角：市场产生动力，政府提供稳定。当要素流动性突破某一临界阈值时，单一的市场调节机制往往难以避免流动性陷阱或系统性风险。比如，资本的无序流动可能催生泡沫，数据的野蛮流动可能侵犯隐私。在协同视角下，政府需要构建动态平衡的治理框架，实现“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的有机结合。协同不是取代市场，也不是排斥政府，而是在功能上互补、在边界上动态调整、在目标上同向发力。

循环视角：流动催生协同，协同保障循环。流动产生协同需求，协同保障循环质量，循环又催生新的流动形态。这是一个螺旋上升的正反馈过程，市场与政府应协同推动经济生态系统从“线性增长”向“循环共生”转变。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正是这一循环视角的战略体现。

三个视角的整合构成理解现代市场经济运行的系统方法论，可以为构建中国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提供重要的分析工具。新时代新征程，中国经济学不能套用西方“小政府、大市场”或“大政府、小市场”的简单二分法，而应当在构建“流动—协同—循环”的系统动力学框架中，努力开创哲学社会科学高质量发展新局面。

「理论自主」

如果说理论自觉是“知”，那么理论自主便是“行”。理论自主不仅意味着我们要有自己的教材、自己的期刊、自己的学术流派，更意味着我们要在研究范式、核心概念、方法论体系上实现突破。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演进，恰恰为理论自主提供了丰富的实践素材。

一是重构微观基础：从“理性人”到“行动者”。

西方微观经济学的基石是“理性人假设”——个体在约束条件下追求利益最大化。这一假设虽然便于数学建模，但在解释中国经济社会现象时往往显得苍白。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演进实践表明，经济行为主体不是孤立的、静止的“节点”，而是嵌入在要素流动网络中的“链接点”。相关行动和决策不仅受价格信号影响，还受信息流、关系流、制度流的多重塑造。中国的企业家精神——那种在不确定性中捕捉机会、在流动中整合资源的能力；基层干部在脱贫攻坚中的奉献精神——那种超越个体利益、服务于集体目标的行为；挑战面前的集体行动逻辑——那种在危机中快速重组的“流态韧性”，都无法用单纯的“自利”来解释。

努力开创哲学社会科学高质量发展新局面，需要我们重新定义经济行为主体的假设，将中国特有的集体主义精神、家国同构的社会结构、党组织的嵌入机制等要素内化到微观经济分析的框架中去。由此，“行动者”这一概念或许可以成为新的微观起点。

二是重构宏观叙事：从“静态均衡”到“动态优化”。

传统宏观经济学的核心叙事是“均衡”——一般均衡、局部均衡、纳什均衡。它基于这样一种假设：世界是由稳定、确定的要素组成的，经济波动只是对均衡的暂时偏离。其实，经济系统处于非均衡的动态之中，所谓的“均衡”反而是流动中的暂态。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演进实践表明，长期规划与短期调控的有机结合体现在跨周期治理与逆周期调节的协同发力上。这种动态优化的治理模式，超越西方宏观经济学“短期均衡”的局限。其内在逻辑包括：如何理解我们党在宏观治理中的战略引领作用？如何认识国有企业的“稳定器”和“流动泵”功能？如何构建适应数字经济时代的新型宏观调控框架？

三是重构发展理论：从“线性发展”到“流态化转型”。

长期以来，发展经济学深受“线性发展观”的影响，认为后发国家必须沿着发达国家走过的路径——从农业到工业再到服务业，从封闭到开放，从计划到市场——依次演进。然而，中国式现代化打破了“现代化=西方化”的迷思。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演进实践表明，发展不是沿着固定路径的线性演进，而是要素流动格局的持续重构；竞争力不主要取决于资源禀赋的“存量”，而更多看在流动中重新配置资源的能力。数字经济时代的竞争力越来越明显地体现为，在危机中快速重组资源的能力，在流动中捕捉机会的能力。

基于理论自觉与理论自主，努力开创哲学社会科学高质量发展新局面是一场需要“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持久战。作为经济学人，我们身处其中，必须挺膺担当。

一要做深耕者。

“一个流动的中国，充满了繁荣发展的活力。我们都在努力奔跑，我们都是追梦人。”经济学研究不能停留在“黑板经济学”的层面，而要走出书斋、深入田野，研究要素流动的真实形态，揭示流态经济的运行规律。

二要做开拓者。

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核心在于范式创新。要敢于质疑西方教条，善于发现西方理论在解释中国实践时的“悖论”和“失灵”，并以此为突破口，推动学科交叉融合，将复杂性科学、网络科学、系统哲学的前沿成果引入经济学研究。同时，有必要重视加强话语体系建设，阐释好“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动态优化”“跨周期治理”等具有解释力和感召力的理论与概念，让中国经济不仅“做得好”，而且中国经济学也“说得好”。

三要做探索者。

“十五五”时期，市场与政府的协同发力面临一系列机遇和挑战。从流动、协同、循环的视角看，市场是经济系统的“血液”和“动力”，政府是“血管网络”和“免疫系统”。二者有机结合、协同发力，可以培育和完善一个要素流动畅通、动态平衡稳定、内外循环可持续的高质量发展生态。要深入研究：如何在流动性管理与稳定预期之间实现动态平衡？如何在创新激励与秩序规范之间实现辩证统一？如何在效率提升与公平保障之间实现系统协同？这些问题的回答，不仅关乎中国经济的行稳致远，也将为全球经济治理贡献中国智慧。

四要做实干家。

当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经济学人要胸怀“国之大者”，紧紧围绕党中央决策部署，聚焦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发展新质生产力、统筹发展和安全、促进区域协调发展等重大课题开展前瞻性、战略性研究，进而将理论创新的成果转化为推动经济社会发展的现实动力。

要看到，努力开创哲学社会科学高质量发展新局面是一场需要几代学人接续奋斗的学术长征。在这一过程中，理论自觉是航标，让我们保持清醒，不忘为何出发、为谁立言；理论自主是航船，载着我们穿越思想迷雾，驶向学术的星辰大海。以理论自觉引领理论自主，就是要在深刻理解中国经济运行的内在逻辑中提炼出具有主体性、原创性的理论观点，进而构建起能够解释中国、引领世界、面向未来的中国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

（作者为湖北省经济学会会长、二级教授邹德文）

原标题：《在努力开创高质量发展新局面中彰显经济学人担当｜标识性原创性概念大家谈》

栏目主编：王珍 文字编辑：理论君 题图来源：上观题图 图片编辑：雍凯

本文系2024年湖北思想库学术创新项目阶段性研究成果

来源：作者：邹德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