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婆婆强行霸占工资卡
早晨七点,陈玉芬准时敲响了儿子李伟家的门。
“妈,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开门的是儿媳林晓月,怀里抱着六个月大的儿子乐乐。
陈玉芬径直走进客厅,把手里的菜篮子往桌上一放:“我来看看我儿子工资发了没。这个月都五号了,工资应该到账了吧?”
厨房里正在煎鸡蛋的李伟探出头,表情有些尴尬:“妈,工资昨天到的。”
“卡呢?”陈玉芬伸出手。
林晓月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李伟从裤子口袋里摸出工资卡,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了母亲。陈玉芬接过卡,熟练地放进口袋,又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这个月的生活费,省着点花。”
“一百块?”林晓月终于忍不住开口,“妈,现在物价这么高,一百块钱连三天菜钱都不够,更何况还有乐乐要买尿不湿、辅食……”
“怎么不够?”陈玉芬打断她,“我年轻时候,十块钱能过一个月!你们就是不会过日子。伟子一个月六千工资,交给我是为了存着买房,你们年轻人手松,钱放你们手里转眼就花没了。”
“可那是李伟的工资,是我们小家的生活费……”林晓月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你们小家?”陈玉芬嗓门提高,“李伟是我儿子,他的钱我不管着谁管着?晓月,不是我说你,自打你嫁过来就没上班,全家靠我儿子一个人养着,你有什么资格嫌钱少?”
李伟端着煎糊的鸡蛋出来,低声道:“妈,晓月要带孩子,等乐乐大点她就去工作。”
“等孩子大了?那得等多久?”陈玉芬哼了一声,“反正钱我管着,你们要用钱就跟我说。我还能亏待我亲儿子?”
说完,她拎起空菜篮子:“我回去了,记住,省着点花。”
门“砰”地关上。
林晓月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眼睛发红。李伟坐过来,想搂她的肩,被她躲开了。
“李伟,那是你的工资卡,你凭什么每次都给你妈?”
“她是我妈,又不会害我们。”李伟低着头,“她说得对,我们确实存不下钱,让她管着,能攒点首付。”
“可我们现在连生活都成问题!”林晓月声音哽咽,“你看看这个家,我多久没买新衣服了?乐乐连个像样的玩具都没有。你妈每次就给一百、两百,这是在打发乞丐吗?”
“你别这么说我妈……”李伟搓着手,“她也是为我们好。”
“为我们好?”林晓月苦笑,“李伟,我们是夫妻,是一个家。你妈的手伸得太长了。”
“她毕竟是我妈,把我养大不容易。”李伟站起来,“我上班去了,你再忍忍,等攒够首付买了房就好了。”
门再次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林晓月和怀里的孩子。
乐乐似乎感觉到母亲的情绪,伸出小手摸她的脸。林晓月低头亲了亲儿子,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章 身无分文的日常
林晓月翻开钱包,里面只剩下三十二块五毛。
昨天陈玉芬给的一百块钱,她买了排骨、青菜和水果,又给乐乐买了一盒磨牙饼干,就所剩无几。尿不湿只剩最后几片,奶粉罐也快见底了,可她不敢开口再要钱。
自从怀孕辞职后,林晓月就失去了收入来源。婚前她在幼儿园当老师,一个月也有四千多工资,虽然不多,但自己花销足够。结婚时,陈玉芬说“早点要孩子,趁我还能动帮你们带”,她便听了劝,婚后半年就怀了孕。
可等乐乐出生后,陈玉芬只来照顾了半个月,就以“腰疼”为由回了自己家。带孩子、做家务、伺候一家三口,全落在林晓月一个人肩上。她不是没想过重新工作,可孩子太小,请保姆的费用比她工资还高,李伟又觉得“外人带孩子不放心”。
于是,她成了全职妈妈,也成了这个家里最没有话语权的人。
“叮咚——”手机响了,是闺蜜周婷发来的微信:“晓月,周末高中同学聚会,你来不来?大家都好久没见你了。”
林晓月看着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悬空许久,最后还是回复:“不了,乐乐太小,走不开。”
真实原因是,她没有钱。参加聚会要凑份子钱,至少要两百。她连孩子的奶粉都快买不起了,哪来的闲钱聚会?
放下手机,林晓月开始收拾屋子。在擦拭床头柜时,她发现了一张银行卡——那是她婚前的工资卡,里面应该还有两千多块钱。怀孕后她就没再动过,几乎忘了这张卡的存在。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林晓月抱着孩子去了小区门口的ATM机。
插入卡片,输入密码,查询余额:2314.76元。
眼泪差点又涌出来。这笔钱对她来说简直是巨款,能解决多少问题啊!她能给乐乐买两罐好点的奶粉,能买两包尿不湿,还能给自己买件像样的衣服……
“晓月?”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林晓月慌忙退出卡片,转身看到婆婆陈玉芬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菜篮子,正疑惑地看着她。
“妈,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乐乐。”陈玉芬走近,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银行卡上,“这是什么卡?我怎么没见过。”
“是我以前的工资卡。”林晓月实话实说。
“里面有钱吗?”
“……有一点。”
“有多少?”陈玉芬追问。
林晓月不想说,但在婆婆逼视的目光下,还是小声回答:“两千多。”
“正好!”陈玉芬一拍手,“你王阿姨的儿子下个月结婚,随礼至少要一千。这钱你先拿出来,等伟子下个月发工资,我再多给你两百生活费。”
“妈,这钱我想留着应急,乐乐马上要买奶粉……”
“奶粉不是还有吗?”陈玉芬皱眉,“晓月,不是我说你,咱们是一家人,钱要花在刀刃上。随礼是大事,关系到咱家的脸面。你那点钱放着也是放着,先拿出来用。”
“可是……”
“别可是了。”陈玉芬伸出手,“卡给我,我去取。你放心,账我都记着,不会白拿你的。”
林晓月握紧卡片,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说不,想说这是她最后的底气,可看着婆婆不容置疑的表情,想到李伟懦弱的样子,她最终松开了手。
卡被抽走了。
陈玉芬满意地点头:“这才懂事。走,回家看孙子去。”
那天下午,陈玉芬取走了一千五百块钱,留给林晓月八百:“这钱你省着点用,够花一个月了。”
林晓月抱着孩子,看着婆婆离去的背影,心里空荡荡的。
她的最后一点积蓄也没了。现在,她是真的身无分文了。
第三章 奶粉罐见底
乐乐这几天特别闹腾。
林晓月知道原因——孩子的奶粉快喝完了。她试着冲得稀一点,想多撑几天,可六个月大的孩子对饥饿格外敏感,每次喝完没多久就又开始哭闹。
“宝贝乖,再忍忍,妈妈明天就去买奶粉。”林晓月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来回走动,轻声哄着。
可明天拿什么买呢?她翻遍家里所有角落,连沙发缝都找了,只凑出十八块硬币。一罐乐乐喝惯的奶粉要二百六,差的她也舍不得给孩子喝。
她给李伟发了微信:“老公,乐乐没奶粉了,你跟你妈要点钱吧。”
半小时后,李伟回复:“我今天加班,晚上回去说。”
等到晚上九点,李伟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林晓月立刻抱着孩子迎上去:“跟你妈说了吗?明天必须买奶粉了,你看乐乐饿得一直哭。”
李伟躲闪着妻子的目光:“晓月,我今天太累了,明天再说行吗?”
“明天?明天孩子就没得喝了!”林晓月的声音忍不住提高,“李伟,那是你亲儿子!你忍心看他挨饿?”
“我也没办法啊。”李伟瘫在沙发上,“我妈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我去要钱肯定又要挨骂。她说上次才给了八百,怎么这么快就花完了。”
“八百块!”林晓月气笑了,“八百块要过一个月,要买菜、买日用品、交水电煤,还要给孩子买东西。李伟,你算算,一天不到三十块钱,三个人用,能不紧张吗?”
“我知道,我知道……”李伟抱着头,“可我也不敢跟我妈硬来啊。她血压高,万一气出个好歹……”
“那我和乐乐呢?我们就活该挨饿?”林晓月的眼泪终于决堤,“李伟,我嫁给你的时候,你说会让我过好日子。现在呢?我连给孩子买奶粉的钱都没有!”
乐乐被妈妈的哭声吓到,也跟着大哭起来。一时间,屋里哭声一片。
李伟手足无措,最后只憋出一句:“明天,明天我一定跟我妈说。”
第二天是周六,李伟不用上班。一大早,林晓月就把他推醒:“走,现在就去你妈家。”
陈玉芬住在同一个小区,走路五分钟就到。开门时,她正在吃早饭,看到儿子儿媳,有些意外:“这么早,有事?”
“妈,乐乐没奶粉了。”林晓月开门见山,“您给我点钱,我去买一罐。”
陈玉芬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粥:“上次不是才给了八百?这么快就花完了?晓月,不是我说你,你这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
“妈,八百块要过一个月,真的不够。”林晓月努力让自己语气平静,“现在奶粉一罐就要两百多,尿不湿一百多,还有菜钱……”
“奶粉一定要喝这么贵的?”陈玉芬打断她,“我听说那种袋装的,几十块钱就能买一大包。小孩子嘛,吃饱就行,不用那么讲究。”
“袋装的质量没保障,而且乐乐喝惯了这个牌子,换别的会拉肚子。”林晓月解释。
“就你儿子金贵。”陈玉芬撇撇嘴,“我们伟子小时候,喝米汤也长这么大。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矫情。”
一直沉默的李伟终于开口:“妈,您就给晓月拿点钱吧,孩子不能饿着。”
陈玉芬看着儿子,又看看儿媳,不情不愿地起身:“等着。”
她进了卧室,好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拿着两张一百块:“省着点花,下次要等发工资了。”
林晓月看着那两百块钱,手在发抖。两百块,只够买一罐奶粉,那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难道每次都要这样低三下气地来要钱?
但她还是接过了钱,低声说:“谢谢妈。”
走出婆婆家门,林晓月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对这个婚姻产生了怀疑。
她还能忍多久?孩子还能饿多久?
第四章 绝望的哀求
那罐奶粉只撑了二十天。
林晓月已经尽可能地省着用,每次只冲正常量的三分之二,再添些米糊,可奶粉罐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了。
最后一天,她用奶粉勺刮着罐壁,只刮出薄薄一层粉末。冲出来的奶水几乎透明,乐乐喝完后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
“乖,不哭,妈妈这就去给你买。”林晓月自己也泪流满面,她抱着孩子,再次敲响了婆婆家的门。
这次陈玉芬脸色很不好看:“怎么又来了?”
“妈,奶粉又喝完了……”林晓月的声音带着哭腔,“您再给我点钱,就买一罐,乐乐饿得直哭。”
“哭就让他哭,小孩子哪有不哭的。”陈玉芬挡在门口,没有让儿媳进屋的意思,“晓月,不是我说你,你这个花钱法,金山银山也不够你败的。两百块的奶粉,二十天就喝完了?你当是喝白开水呢?”
“妈,六个月的孩子主要就靠奶粉,一天要喝五六顿……”
“那就少喝点!”陈玉芬提高嗓门,“我早说了,买便宜的袋装奶粉,你就是不听。非要喝这么贵的,现在没钱了怪谁?”
楼道里有邻居开门探头,又赶紧关上。林晓月脸上火辣辣的,但她不能走,为了孩子,她必须拿到钱。
“妈,我求您了。”她几乎要跪下,“您先给我钱买奶粉,以后您说买什么就买什么,我听您的。但今天真的不能再等了,乐乐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点米糊,他饿啊……”
陈玉芬看着儿媳怀里的孙子,孩子哭得声音都哑了,小脸上全是泪痕。她脸上闪过一丝松动,但很快又板起脸:“你们就是惯孩子。饿一顿怎么了?饿一顿才知道粮食珍贵。”
“妈!”林晓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您亲孙子!您怎么忍心?”
“我怎么不忍心了?”陈玉芬也来了火气,“我儿子小时候,别说饿一顿,饿一天的时候都有!不也长得好好的?就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娇气,孩子也养得娇气!”
“那不一样!那时候是条件不好,现在有条件了,为什么要让孩子受罪?”
“条件好?条件好也是我儿子挣的!”陈玉芬指着林晓月的鼻子,“你天天在家带个孩子,一分钱不挣,有什么资格在这跟我大呼小叫?有本事你自己挣钱去,想买什么买什么!”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林晓月心里。她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是,我没本事,我没工作。可我在家带孩子、做家务,难道就不算为这个家付出吗?李伟的工资是我们的共同财产,我为什么不能用?”
“什么共同财产?那是我儿子的钱!”陈玉芬“砰”地关上门,“没钱!有本事让你男人来要!”
门差点撞到林晓月的鼻子。她抱着孩子站在门外,听着屋里传来电视的声音,心如死灰。
乐乐还在哭,哭声渐渐微弱,是哭累了。林晓月低头看着儿子通红的小脸,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笼罩了她。
她抱着孩子慢慢走回家,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屋里冷冷清清,李伟加班还没回来。她坐在沙发上,机械地摇晃着怀里的孩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是李伟发来的微信:“今晚通宵加班,不回去了。奶粉钱要到了吗?”
林晓月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涌出来。
她回复:“要到了。”
然后她放下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李伟的姐姐,她的大姑姐,李娟。
第五章 丈夫的沉默
李伟是凌晨两点到家的。
他轻手轻脚地开门,以为妻子孩子都睡了,却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林晓月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是雕塑。
“怎么还没睡?”李伟放下包,走过去,“奶粉买了吗?”
林晓月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眼神空洞:“你妈没给钱。”
“什么?”李伟愣住,“那乐乐……”
“饿着。”林晓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点米汤。你听,他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确实,孩子在她怀里安静得异常,只是偶尔抽噎一下,小脸苍白。
李伟心里一紧:“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找我同事借点钱先买一罐……”
“我给你发了微信,你说你在加班。”林晓月看着他,“李伟,我嫁给你三年了。这三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清楚吗?”
“晓月,我知道你委屈……”
“你不知道。”林晓月摇头,“你要是知道,就不会每次看你妈欺负我,都装聋作哑。你要是知道,就不会看着你儿子饿肚子,还不敢跟你妈大声说一句话。”
“那是我妈!”李伟烦躁地抓头发,“我能怎么办?跟她吵?把她气出病来怎么办?”
“那我呢?乐乐呢?我们就活该被欺负?”林晓月站起来,把孩子轻轻放在婴儿床上,转身面对丈夫,“李伟,今天我把话放这儿。要么,你去把工资卡要回来,咱们自己管自己的钱。要么,我带着乐乐回娘家,这日子不过了。”
“你胡说什么!”李伟也急了,“不过了?孩子都有了,你说不过了?”
“那你说怎么过?”林晓月的眼泪终于又流下来,“我连给孩子买奶粉的钱都没有,这日子怎么过?李伟,我是你老婆,乐乐是你儿子,在你心里,我们到底排第几位?”
李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排在你妈后面,对不对?”林晓月替他回答,“每次我和你妈有矛盾,你都说‘她是我妈,你让让她’。我让了,让了三年。可现在关系到乐乐的健康,我没法让了。”
“我明天就去找我妈谈,行吗?”李伟妥协了,“今天太晚了,你先睡,明天我一定把奶粉钱要来。”
又是明天。林晓月太熟悉这个承诺了,每次都是“明天”,然后明天复明天,永远没有实现的那一天。
“不用了。”她擦掉眼泪,“我已经给娟姐打电话了。”
“我姐?”李伟愣住,“你找她干什么?”
“你说我找她干什么?”林晓月看着丈夫,“在这个家,还有谁能治得了你妈?还有谁能为我们说句公道话?”
李伟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能跟我姐说这些?家丑不可外扬你不知道吗?”
“家丑?”林晓月笑了,笑得很凄凉,“李伟,你觉得这是家丑,我觉得这是要命的事。我儿子快饿死了,我还顾得上什么家丑不家丑?”
“你太夸张了……”
“夸张?”林晓月指着婴儿床,“你去看看你儿子,看看他瘦成什么样了!这半个月,因为奶粉不够,他体重一斤没长!医生说发育已经有点迟缓了!李伟,这是你亲儿子!”
李伟走到婴儿床边,看着儿子瘦小的脸,心里一阵刺痛。他伸出手想摸摸孩子,最终还是缩了回来。
“晓月,我……”他想道歉,想说点什么,但话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林晓月不再看他,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那一夜,李伟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宿。他想起结婚时对妻子的承诺,想起孩子出生时的喜悦,想起母亲一次次的干涉,想起妻子越来越沉默的脸。
他知道自己懦弱,知道对不起妻子孩子,可那是他妈妈啊。父亲去世得早,母亲一个人把他和姐姐拉扯大,吃了多少苦。现在日子好了,他怎么能违逆母亲?
天快亮时,他做出决定:今天一定跟妈好好谈,把工资卡要回来。不能再让晓月和乐乐受委屈了。
他走到卧室门口,想跟妻子说这个决定,却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手举到半空,又放下了。
还是等真的要回卡再说吧,现在说什么都是空话。
第六章 求助大姑姐
李娟是第二天中午到的。
她没提前打招呼,直接敲响了弟弟家的门。林晓月开门看到大姑姐,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就红了。
“娟姐……”
“什么也别说,我先看看孩子。”李娟拎着两大袋东西进门,直接走向婴儿床。
乐乐还在睡,但睡得很不安稳,小眉头皱着,时不时抽泣一下。李娟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轻轻捏了捏小胳膊,脸色越来越沉。
“怎么瘦成这样?”她转头看林晓月,“上次见还是两个月前,那时候脸上还有点肉,现在……”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晓月的眼泪掉下来:“奶粉不够,我只能冲稀点,添米糊……”
“李伟呢?”李娟问。
“上班去了。”林晓月低头,“他昨晚加班到凌晨,今天一早又走了。”
“工资卡还在妈那儿?”
林晓月点头。
李娟深吸一口气,把带来的袋子打开。里面是两罐高端奶粉、三包尿不湿,还有一堆婴儿辅食和玩具。
“这些你先用着,不够我再买。”李娟说,又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是五千块钱,你拿着应急。别跟我客气,这是我给外甥的,不是给你的。”
林晓月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眼泪流得更凶了:“娟姐,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李娟硬塞进她手里,“晓月,你老实跟我说,这种情况多久了?”
林晓月再也忍不住,把这几个月受的委屈一五一十全说了。从婆婆拿走李伟的工资卡,到每月只给一两百生活费,到连孩子的奶粉钱都不肯给,到昨天在门外哀求被拒之门外……
李娟听着,脸色铁青,拳头握得紧紧的。
“我妈真是越老越糊涂!”她猛地站起来,“走,现在就去她那儿!”
“娟姐,要不还是等李伟回来……”林晓月有些犹豫。
“等他?他能干什么?”李娟恨铁不成钢,“我那个弟弟,从小到大就被妈拿捏得死死的,一点主见都没有。这事你别管了,我今天非得说道说道!”
她拉着林晓月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抱起婴儿床里的乐乐:“把孩子带上,让我妈看看,她把她孙子饿成什么样了!”
陈玉芬正在家里看电视,听到敲门声,开门看到女儿和儿媳,愣了一下。
“娟子?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要提前说了,还能看到真实情况吗?”李娟抱着孩子径直进屋,把乐乐往母亲面前一递,“妈,你看看你孙子。”
陈玉芬下意识接过孩子,发现孩子轻得厉害,再细看,小脸瘦得眼睛都显得大了。
“这……怎么瘦了这么多?”
“您说呢?”李娟在沙发上坐下,直视母亲,“晓月都跟我说了。妈,我问您,李伟的工资卡是不是在您这儿?”
陈玉芬脸色一变,瞪了林晓月一眼:“你还好意思告状?”
“她不该告状吗?”李娟接过话,“她要是不说,我还不知道您能干出这种事!霸着儿子的工资卡不放,连孙子买奶粉的钱都不给,妈,您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了?”陈玉芬也来了火气,“我管我儿子的钱,天经地义!他是我养大的,他的钱我管着怎么了?”
“那他老婆孩子呢?就活该饿死?”
“我怎么让他们饿死了?”陈玉芬提高声音,“我每个月都给生活费!”
“给多少?一百?两百?”李娟站起来,“妈,现在什么物价您知道吗?两百块钱够干什么?晓月一个人带孩子没法工作,全家就靠李伟那点工资,您全攥在手里,让他们娘俩喝西北风?”
陈玉芬被女儿说得脸上挂不住:“我……我是为了他们好!年轻人不会管钱,我帮着存起来,以后买房用……”
“以后?孩子都快饿死了,还有以后?”李娟指着乐乐,“您看看,这是您亲孙子,六个月了,体重还不如人家四个月的孩子!医生说发育迟缓!妈,您就为了那点钱,连孙子的健康都不顾了?”
“我……我不知道这么严重……”陈玉芬的气势弱了下来。
“您不知道?晓月没跟您说吗?她昨天在门外求您,您连门都不开!”李娟越说越气,“妈,李伟成家了,他有自己的老婆孩子。您老攥着他的钱不放,是想让他妻离子散吗?”
“你胡说什么!”陈玉芬脸色发白。
“我胡说?”李娟拿出手机,“您要不要听听这个?”
她播放了一段录音,是林晓月昨天在门外哀求的声音,夹着孩子的哭声,还有陈玉芬那句清晰的“没钱!有本事让你男人来要!”
陈玉芬听完,跌坐在沙发上。
“妈,今天我把话放这儿。”李娟关上手机,一字一句地说,“李伟的工资卡,您必须还给他们。那是他们小家的钱,您没权利霸着不放。如果您不还,我就让李伟去挂失补办,到时候您一分钱也拿不到。”
“你敢!”
“您看我敢不敢!”李娟毫不退缩,“不但如此,我还会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亲戚朋友,让大家看看,您是怎么对您儿媳妇和孙子的。妈,您要面子,我不想让您没面子,但如果您继续这么糊涂,就别怪我不给您留脸面。”
陈玉芬看着女儿,又看看儿媳怀里瘦弱的孙子,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七章 当面对质
李伟接到姐姐电话赶回家时,家里的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
陈玉芬坐在沙发上抹眼泪,李娟站在她面前,脸色铁青。林晓月抱着孩子坐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
“妈,姐,这是怎么了?”李伟小心地问。
“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李娟转头看向弟弟,“李伟,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老婆孩子被欺负成这样,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姐,我……”
“你什么你?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必须解决!”李娟指着母亲,“妈,卡呢?拿出来!”
陈玉芬哭得更凶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拉扯大,现在女儿为了外人来逼我……”
“晓月不是外人,她是您儿媳妇,是李伟的妻子,是乐乐的妈妈!”李娟打断她,“妈,您口口声声说为了他们好,您倒是说说,您怎么为他们好了?攥着钱不给,让孩子饿肚子,这是为他们好?”
“我怎么没给了?我每个月都给生活费!”
“给多少?一百?两百?”李娟从林晓月手里拿过记账本,摔在茶几上,“这是晓月这半年的账,每一笔支出都记着。您自己看看,她有没有乱花一分钱?”
陈玉芬瞥了一眼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
“3月5日,买菜37元,尿不湿98元(特价)”
“3月12日,乐乐打疫苗,打车来回20元”
“3月18日,交水电费156元”
“3月25日,买奶粉265元,只剩最后一百,问妈要,给了两百”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连几毛钱的葱姜都记着。这半年,林晓月给自己买的最贵的东西,是一件39元的T恤。
陈玉芬不说话了。
“妈,我知道您一个人带大我们不容易。”李娟语气缓和了一些,“您省吃俭用惯了,看不得年轻人花钱。可时代不一样了,现在的物价不是三十年前了。李伟一个月六千工资,您全攥在手里,给他们一两百生活费,这让三口之家怎么过?”
“我……我是想帮他们存钱买房……”陈玉芬小声说。
“那您跟他们商量了吗?定下每月存多少,剩下多少用于生活,您问过他们的意见吗?”李娟问,“您没有,您直接拿走了卡,想给多少给多少,完全不管他们够不够用。妈,这不是为他们好,这是控制,是霸道!”
李伟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妈,姐说得对。我和晓月是成年人,我们能管好自己的钱。您把卡还给我们吧,以后每个月,我们给您一千块生活费,剩下的我们自己规划。”
“一千?”陈玉芬抬头,“我养你这么大,一个月就值一千?”
“妈,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李伟又怂了。
“那您觉得该给多少?”李娟接过话,“李伟一个月六千,给您一千,还剩五千。五千块要养三口之家,还要付房租,您觉得多吗?还是说,您觉得他们应该把全部工资都给您,然后天天来您门口要饭吃?”
陈玉芬被噎得说不出话。
“妈,我今天把话说明白。”李娟坐下来,握住母亲的手,“您爱儿子,爱孙子,这我们都知道。可您的爱,不能成为他们的负担。李伟成家了,他有自己的责任,要养自己的老婆孩子。您老是插手,他永远长不大,这个家也永远好不了。”
“您想想,如果晓月因为受不了这个委屈,跟李伟离婚了,孩子怎么办?李伟怎么办?您希望看到这个结果吗?”
陈玉芬浑身一震。
“还有乐乐。”李娟从林晓月怀里接过孩子,递到母亲面前,“这是您亲孙子,您就忍心看他饿成这样?医生说,再这么下去,会影响发育,可能会一辈子身体不好。妈,钱重要还是孙子重要?”
陈玉芬看着孙子瘦小的脸,孩子似乎认出了奶奶,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那一刻,这个强势了一辈子的老人,终于崩溃了。
她抱住孙子,哭出声来:“奶奶错了,奶奶错了……奶奶不是故意的,奶奶就是怕你们乱花钱,怕你们以后过不好……”
“妈,我们知道您是好心。”林晓月轻声说,“可我们有我们的日子要过。您放心,我们会好好规划,该省的省,该花的花。等攒够了首付,买了房子,接您一起来住,好不好?”
陈玉芬哭得更厉害了。这次不是委屈,是愧疚。
李娟给弟弟使了个眼色。李伟会意,蹲在母亲面前:“妈,把卡给我吧。我向您保证,以后每个月一号,准时给您一千块钱。剩下的钱,我和晓月会好好计划,该存的存,该花的花。等乐乐大点,晓月也去工作,我们家会越来越好的。”
陈玉芬哭了很久,终于慢慢止住。她放下孩子,走进卧室,拿出了一张银行卡。
“密码是你生日。”她把卡递给儿子,又看向儿媳,“晓月,妈对不起你……”
林晓月摇摇头,握住婆婆的手:“妈,都过去了。”
李娟看着这一幕,悄悄擦了擦眼角。她知道,母亲的心结不是一天能解开的,但今天,至少是个开始。
第八章 新的开始
工资卡回到手里后,林晓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超市买了两罐乐乐一直喝的奶粉,又买了尿不湿、辅食和一堆日用品。
结账时,看着五百多的账单,她有些心疼,但想到孩子终于能吃饱了,又觉得值得。
回家的路上,她给李娟发了条微信:“娟姐,卡拿回来了,谢谢您。”
李娟很快回复:“一家人不说谢。以后硬气点,该争的要争。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晓月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又湿了。在这个家孤立无援这么久,终于有人站在她这边了。
晚上李伟下班回家,看到柜子里满满的奶粉和尿不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买这么多?”
“有备无患。”林晓月正在做晚饭,头也不回地说,“以后每个月,我们得好好规划了。我算了一下,房租两千,给你妈一千,剩下三千,生活费应该够,还能存点。”
“给我妈一千是不是少了点?”李伟犹豫,“要不给一千五?”
林晓月关掉火,转过身:“李伟,我不是不愿意给你妈钱。但她才五十多岁,身体好得很,自己还有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多。我们给她一千,加上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多,完全够用。而我们呢?三千块要养三个人,还要存钱买房,你知道多紧张吗?”
“我知道……”李伟低头。
“如果你觉得一千太少,那这样。”林晓月说,“等你工资涨了,我们再多给。但现在,我们得先顾好自己这个小家。你妈要是生病了,需要用钱,我们肯定出,但平时生活费,一千真的够了。”
李伟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对。就按你说的办。”
那天晚上,是这半年来,这个家第一次有了温馨的气氛。李伟抱着乐乐玩,林晓月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锅里炖着排骨,香味弥漫整个屋子。
吃饭时,李伟突然说:“晓月,等乐乐一岁能送托班了,你就去上班吧。我问了同事,他老婆在培训机构当老师,时间自由,收入也不错。”
林晓月抬头:“你同意我上班了?”
“我从来没不同意。”李伟苦笑,“以前是我妈说,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但现在我想明白了,你有你的人生,不能全围着我和孩子转。而且你上班,家里多份收入,我们也轻松点。”
林晓月鼻子一酸,低头扒饭。
“还有,”李伟又说,“我打算换个工作。现在这个虽然稳定,但工资太低。我有个同学在互联网公司,说他们那儿招人,工资差不多能翻倍,就是累点。我想试试。”
“真的?”林晓月眼睛亮了。
“嗯。”李伟给她夹了块排骨,“以前觉得凑合过就行,但现在想想,我是丈夫,是父亲,得担起责任。不能老让你和孩子受委屈。”
林晓月眼泪掉进碗里,这次是开心的眼泪。
周末,一家三口去了陈玉芬家。林晓月买了些水果和牛奶,李伟手里提着给母亲买的新衣服。
陈玉芬开门时,表情有些不自然,但看到孙子,立刻笑开了花:“乐乐来了,快让奶奶抱抱。”
吃饭时,李伟把一千块钱放在桌上:“妈,这是这个月给您的。以后每个月一号,我都准时给您。”
陈玉芬看着那叠钱,没接:“你们留着用吧,乐乐还要喝奶粉……”
“妈,您拿着。”林晓月把钱推过去,“这是我们应该给的。您养大李伟不容易,现在该享福了。”
陈玉芬眼圈红了,接过钱,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林晓月:“这钱你拿着,给乐乐买点好吃的。妈以前……做得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妈,都过去了。”林晓月握了握婆婆的手。
那一刻,婆媳之间半年的隔阂,似乎开始消融了。
回去的路上,林晓月抱着孩子,李伟拎着母亲硬塞的大包小包。夕阳把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婆,”李伟突然说,“等攒够了首付,我们就买房,写你的名字。”
林晓月笑了:“写两个人的。”
“不,写你的。”李伟很认真,“这是我欠你的。”
林晓月没再推辞。她知道,这不仅是名字的问题,是态度,是承诺。
晚上,她把工资卡放在抽屉里,没再像以前那样藏得严严实实。信任就像这卡,你越攥得紧,它越容易丢失。不如放开手,让它在那里,需要时用,不需要时存。
李娟发来微信:“怎么样?卡拿到了吗?”
林晓月回复:“拿到了。谢谢姐,真的。”
“谢什么,我是乐乐姑姑,应该的。”李娟发来一个笑脸,“以后硬气点,有事别憋着。记住,你首先是林晓月,然后才是李伟的妻子,乐乐的妈妈。别把自己丢了。”
林晓月看着这条消息,久久没有回复。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她想起刚结婚时,也是这样的月亮,她以为生活会一直那么美好。后来才知道,婚姻不是童话,是现实,是柴米油盐,是婆媳矛盾,是经济压力。
但还好,她没放弃,他也在改变。
日子还长,慢慢过。
总会好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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