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他更衣,送他出门,坐在烛下等他从宴席上回来。
他护着我,我也待他上心。
他熬夜批公文,我煮参汤守在门外。
他被同僚参奏,我整夜睡不着替他念佛。
他病了,我衣不解带守在榻前,自己咳出血来也不肯声张。
直到沈容炽临终前,躺在病榻上,气息奄奄,握着我枯瘦的手,终于说出真心话。
“没能给你挣下诰命,是我对不住你。”
我摇头,想说不要紧。
他喘了口气,接着道:“但你出身卑贱,子女绝不能有个做妾的娘。等我走了,你拿着放妾书,自行离去吧。”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松开我的手,从枕下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字迹工整,纸张发黄,可见早已写好了。
我捧着那张放妾书,茫然无措。
子女犹不可信。
三十多年。
我替他操持家业,养大弟妹,生儿育女,熬垮了身子。
到头来,在子女的族谱上,连个名字都不配留下。
彼时我已年近五十。
腰弯了,眼花了,十根手指肿得像萝卜。
离开沈家,我能去哪里?
......
我站在廊下,听着屋里断断续续的争吵声,满心无奈。
夫人哭得声音都哑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一个妾,也配拿银子?”
“我怀着陆家的骨肉,你就这般伤我的心?”
陆安偶尔回一句,我听不真切,只隐约辨出好歹主仆一场几个字。
风吹过来,廊下的灯笼晃了晃。
我垂下眼,正想退开,余光里瞥见一个人影。
沈容炽站在那里。
他一身青衫,身姿笔挺,不知听了多久。
大约是来找陆安商议功课的。
我下意识想避开,前世今生,看见他,心里总还是发紧。
“苏姨娘。”
沈容炽叫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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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他走到我身侧,一开口就是刀子:“妾的本分,就是照顾好主母。
你引得老师为你出头,已是不妥。又让师母动了胎气,更是第二点不妥。”
我转过头,看着他。
沈容炽面容清正,眉目端方,说这话时甚至还带着几分责怪。
怪我一个不安分的妾室,引得主家夫妻失和。
我竟不知该如何应他。
前世,这个男人对我说过多少软语。
“照影,你受累了。”
“这个家多亏了你。”
“等我功成名就,定不辜负你。”
他待我始终温和,从不说重话。
最严厉的那一次,是我在自己的生辰宴上穿了一件红衫。
后来被人耻笑,一个妾,竟敢穿正妻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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