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中工网）
今年是东京审判80周年。对人类历史而言，这一事件沉重而深刻，需要的不是庆祝，而是反思。因为80年后的今天，从日本政治的现状来看，这场审判显然并未真正完成。
究其原因，除了日本内部的历史认知与政治结构问题，外部因素同样不可忽略。二战结束后，冷战迅速降临。出于地缘政治的现实利益考量，美国为了遏制苏联、控制东亚秩序，迅速调整了对日政策，扶植日本作为西太平洋的战略支点。许多本应被严厉追责的战犯、官僚、财阀和军国主义体系成员，被重新纳入战后国家重建的结构之中。军国主义的旧势力尚未清理，便已然成为日本国家机器的组成部分。
因此，东京审判的历史意义虽重大，但清算范围确实有限。它追究了一批甲级战犯的责任，确认了侵略战争的性质，但一场审判无法彻底拆解日本军国主义赖以生存的社会结构、国家意识形态和政治网络。在法庭之外，大量战时官僚和产业力量在战后继续发挥影响；战争责任被拆解为少数军政头目的个人行为，而日本作为一个国家的责任，乃至军国主义赖以滋生的政治、军事、文化、思想和社会根基，从未得到全面彻底的清理。
正因如此，尽管战后日本宪法确立了和平主义原则，第九条成为约束日本军事扩张的重要制度安排，但和平宪法并未自动带来彻底的反省。相当一部分日本保守政治势力始终没有真正接受“侵略战争责任”这一基本事实，反而试图将二战叙述为“自存自卫战争”“亚洲解放战争”或“被迫卷入的战争”。这种历史修正主义不断通过教科书篡改、政客参拜靖国神社、否认南京大屠杀、淡化慰安妇问题等方式抬头，表明日本军国主义的余孽远未被根除。
所有历史都是当代史，历史问题从来都与当下紧密相连。近年来，美国为维持其在西太平洋的主导地位，不断放宽对日本军事能力的限制，鼓励其承担更多“前沿防御”任务；北约等西方力量亦有意向亚太延伸，与日本相互借重。冷战期间遗留的“纵容”逻辑，如今以新的形式复活，地缘竞争压倒了战后清算的初心，部分外部势力不仅未督促日本彻底反省历史，反而为其扩军修宪提供战略掩护与政治背书。正因为这样的国际大背景，才有了当下我们所看到的一切：日本不断提高防卫预算，推动所谓“反击能力”建设，强化与美国、菲律宾的军事协同，并积极介入台海、南海、朝鲜半岛等周边议题。
越是这种背景和现实，越要反复强调提醒：日本今天的国家地位，是由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反法西斯联盟取得胜利之后所确定的。日本“再军事化”，本质上就是对战后国际秩序的挑战。
真正的和解，从来不能建立在遗忘之上，更不能建立在受害者沉默、加害者逃避的基础之上。德国之所以能够在战后重新赢得欧洲的信任，关键在于其国家层面对纳粹罪行进行了持续的反省和制度化教育。反观日本，虽然国内不乏有良知的学者、记者、市民团体长期揭露战争罪行、维护历史真相，但其政治主流始终未能形成稳定而坚定的国家反省机制。历史教育的摇摆、右翼言论的抬头、政客对战争罪责的模糊表述，都在不断侵蚀东亚国家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基础。
一个曾经发动侵略战争、尚未彻底清算军国主义历史的国家，其军事政策的任何变化，必然受到周边国家的高度警惕。日本军国主义给亚洲带来的灾难，远不止于中国记忆。日本的侵略铁蹄也践踏过朝鲜半岛、东南亚、太平洋岛屿以及更广阔的亚洲地区。韩国、朝鲜长期承受殖民统治与民族压迫；菲律宾、马来亚（马来西亚的前身）、新加坡、印度尼西亚、缅甸等地人民遭受屠杀、掠夺和奴役；太平洋战争中的无数生灵也被日本军事机器拖入深重苦难。
因此，警钟不仅为中国而鸣，为整个亚洲而鸣，为所有曾经遭受日本军国主义侵害的国家和人民而鸣，为维护战后国际秩序和人类基本正义而鸣，同样应对背后正在支持日本“再军事化”的国家和势力而鸣，为日本人民自身而鸣。
（李晓鹏，系浙大城市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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