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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着茶杯站在酒店宴会厅门口,看着儿子穿着笔挺的西装,笑容满面地迎接宾客。
今天是儿子泽宇的大喜日子,我这个当爹的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从早上五点起来张罗到现在,脚都站麻了,但看着儿子幸福的样子,再累也值得。
"爸,表叔来了。"儿子凑过来小声说。
我抬头看去,表弟程远带着妻子和十岁的儿子走进来。他穿着一身阿玛尼西装,手腕上的劳力士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妻子挎着新款爱马仕包,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少说也得五位数。
"大哥!恭喜恭喜!"程远笑着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远子来了,快请进。"我招呼道。
程远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儿子:"泽宇,结婚快乐啊。"
儿子双手接过:"谢谢表叔。"
我注意到那个红包很薄,薄得只能塞一两张钞票。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保持着笑容。
程远没有多待,寒暄几句就带着家人往里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开的那辆奔驰大G,停在酒店门口特别显眼。
儿子把红包递给我:"爸,你先收着。"
我接过来,轻轻捏了捏,确实很薄。回到收礼台那边,趁着没人注意,我打开红包看了一眼。
五十块钱。
一张崭新的五十块钱。
我的手抖了一下。
今天来的宾客,同事朋友最少也给五百,亲戚都是一千起步。就连住在老家的远房堂弟,都包了八百八。
可程远,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表弟,只给了五十块。
"老公,怎么了?"妻子刘芬走过来,看到我脸色不对。
我把红包递给她。
刘芬打开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这……这是表弟给的?"
"嗯。"我深吸一口气,把红包塞进口袋里,"算了,礼轻情意重嘛。"
"礼轻?"刘芬压低声音,"他开着百万的车来,给五十块钱?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别说了,今天是喜事,别闹得不愉快。"我拦住妻子。
可我心里清楚,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程远家什么条件我最清楚。他在市区开了三家连锁餐厅,去年光是分红就拿了上百万。他儿子在贵族学校上学,一年学费十几万。他妻子每个月的化妆品都要花好几万。
这样的家庭,来参加亲侄子的婚礼,给五十块钱?
这是在羞辱我。
宴会开始了,我坐在主桌上,看着程远和家人在那边谈笑风生。他给周围的客人敬酒,说话声音很大,满桌子的人都听得见。
"我这次去欧洲玩了一圈,带了点小礼物回来……"
"我儿子明年要去英国读书……"
"我刚在江景那边又买了一套房……"
我端着酒杯的手越握越紧。
儿媳妇小雨坐在旁边,小声对儿子说:"你表叔给多少?"
儿子犹豫了一下,说:"五十。"
小雨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就变了。她没有多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她的不满。
婚宴结束后,送走了宾客,我们一家人坐在休息室清点礼金。
刘芬把程远的红包丢在桌上:"五十块,写都不用写,直接扔了算了。"
"妈,别这样说。"儿子劝道。
"你表叔那么有钱,给你五十块,这是看不起我们!"小雨终于忍不住了,"他刚才在那边吹嘘自己多有钱,转头给我们五十块,这不是打脸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程远小时候父母离异,是我妈把他接到家里养大的。想起他上大学没钱,是我拿出一年的积蓄供他读完的。想起他创业缺资金,是我东拼西凑借给他启动资金的。
现在他发达了,开豪车住豪宅,却在我儿子婚礼上给五十块钱。
我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算了,"我说,"可能他有什么难处吧。"
"难处?他有什么难处?"刘芬气得声音都变了,"我看他就是忘恩负义!"
"行了,别说了。"我站起来,"今天高兴的日子,别因为这点事闹心。"
可我心里清楚,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但今天是儿子大喜的日子,我不能闹。我得忍着,等着,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程远啊程远,你这五十块钱,我会记一辈子的。
01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刘芬在旁边叹气:"你说表弟怎么能这样?就算有天大的难处,也不能只给五十块啊。"
我没有回话,脑子里全是和程远有关的记忆。
程远比我小八岁,是我姑妈的儿子。我姑妈年轻时嫁给一个赌徒,程远三岁那年,姑父欠了一屁股赌债跑路了,姑妈一个人拉扯不了孩子,就把程远送到我家来。
那年我十五岁,正在读高中。
程远刚来的时候才七岁,瘦瘦小小的,不爱说话。我妈心疼他,把家里最好的房间给他住,好吃的都紧着他。
我那时候每个月只有二十块钱零花钱,但每次买零食,都会分一半给程远。
"哥哥,你对我真好。"程远抱着零食,眼睛亮晶晶的。
"你是我弟弟嘛。"我摸了摸他的头。
程远在我家一住就是十年。我妈待他跟亲儿子一样,甚至比对我还要好。过年的新衣服,他的永远比我的贵。压岁钱,他的永远比我的多。
我没有怨言,因为我知道他可怜。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本地的普通大学,程远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
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家里经济条件一般。那年我妈犹豫了很久,最后决定让我去读专科,省下的钱供程远读本科。
"小峰,你弟弟考得好,以后前途更大,你就委屈一下。"我妈跟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我当时二十二岁,心里当然不舒服。但看着我妈哭,看着程远期待的眼神,我还是点了头。
"没事妈,我读专科也一样。"
程远抱着我哭了:"哥,我会记住你的好。"
那年秋天,我去读了专科,三年后出来在工厂做技术员,一个月工资三千块。程远读完四年本科,又读了研究生,毕业后进了外企,起薪就是一万二。
程远毕业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家看我们。他给我买了一块价值三千多的手表。
"哥,这是我第一个月工资给你买的,感谢你这些年的照顾。"
我戴上那块表,心里暖暖的。觉得这些年的付出都值得了。
程远在外企干了两年,攒了些钱,说要自己创业开餐厅。但启动资金不够,需要二十万。
他找我借钱的时候,我刚结婚,手里只有十万块存款,是准备买房的首付。
"哥,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等我餐厅开起来,第一个月就还你。"程远说得很诚恳。
我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又想起他这些年对我的好,最后还是把十万块借给了他。
"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我说。
程远眼眶红了:"哥,你对我真是没的说。"
那十万块,是我和刘芬的全部积蓄。刘芬知道后,跟我大吵了一架。
"你脑子有问题吗?那是我们买房的钱!"
"他是我弟弟,他有难处我能不帮吗?"
"弟弟?他是你亲弟弟吗?你自己的小家不要了?"
我们冷战了一个月。最后还是我妈出面劝和,说程远是个有良心的孩子,肯定会还钱的。
程远的第一家餐厅开在市中心,生意很火爆。半年后,他又开了第二家,第三家。
我去他店里吃过几次饭,每次都不用付钱。程远说:"哥,你来我店里还付什么钱?"
但关于那十万块,他从来没提过要还。
我也不好意思主动要。心想着,他刚创业,压力大,等他稳定了再说。
一等就是五年。
这五年里,程远结了婚,买了房,买了车。他在朋友圈晒名牌包,晒旅游照片,晒豪车,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我还住在租来的房子里,每个月省吃俭用攒钱。儿子泽宇要结婚了,我东拼西凑才凑够婚礼的钱。
那天婚礼上,看到程远开着百万豪车来,穿着名牌西装,我以为他至少会给个大红包,算是还一点人情。
结果他给了五十块钱。
"老公,你在想什么?"刘芬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没什么。"我翻了个身。
"你是不是在想程远欠你的那十万块?"刘芬说,"都五年了,他早该还了。今天就给五十块,简直是侮辱人!"
"别说了,睡吧。"我闭上眼睛。
但我知道,刘芬说的没错。
程远不是没钱还,他是根本没把这笔债放在心上。甚至可能觉得,我当初借给他钱是应该的,因为我们从小把他养大。
可他没想过,我省吃俭用供他读书,我把买房的钱借给他创业,这些都是我的牺牲。
现在他发达了,却连基本的尊重都不给我。
五十块钱的红包,不是礼轻情意重,是他根本就没把我们当回事。
我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五年了,该要回来了。"我小声说。
"你说什么?"刘芬问。
"没什么,睡吧。"
02
儿子婚礼过后的一个月,有天晚上泽宇和小雨来家里吃饭。
饭桌上,小雨突然说:"爸,我听说表叔家又买房了。"
"哦?"我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对,江景豪庭的大平层,两百多平,听说光装修就花了一百多万。"小雨说,"我同学在那边售楼处工作,亲眼看到他们签的合同。"
刘芬筷子一拍:"又买房?他钱多得没地方花了是吧?"
"妈,你小声点。"泽宇劝道。
"我小声什么?"刘芬气得脸都红了,"他有钱买几百万的房子,给你结婚就给五十块?这不是欺负人吗?"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吃饭。
小雨又说:"还有啊爸,我同学说表叔他们家每个周末都去高档会所消费,一次就是好几万。他老婆开的车是保时捷,刚提的新车。"
"行了,吃饭吧。"我打断了她。
但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吃完饭,泽宇和小雨走了。刘芬收拾碗筷的时候,忍不住又说:"这个程远真是白眼狼,当年要不是咱们帮他,他能有今天?"
"你说够了没有?"我有点烦躁。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刘芬把碗摔在水槽里,"五十块钱,他怎么好意思给出手的?"
"那你想怎么样?去他家闹一场?"
"为什么不能闹?他做得不对,我们就该让他知道!"
"闹有用吗?"我点了根烟,"只会让人家笑话我们小家子气。"
刘芬不说话了,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憋着一股火。
其实我心里又何尝不憋着火?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想了很多,最后拿起手机,翻出程远的微信朋友圈。
他最新的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的:周末带家人去山庄度假,放松一下心情。
配图是他们一家三口在高档度假山庄的照片。程远穿着休闲西装,搂着妻子。他儿子穿着名牌运动服,笑得很开心。
我往下翻,看到一个月前的动态:新家装修完工,感谢设计师团队的辛苦付出。
配图是他家豪华的装修效果图。客厅至少有六十平米,全套进口家具,水晶吊灯闪闪发光。
再往前,是他买新车的动态:换了新座驾,开心。
配图是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卡宴。
我一条条往下翻,每一条都在炫耀他的富裕生活。
突然,我看到一条两个月前的动态:参加侄子婚礼,祝福他们新婚快乐。
配图是我儿子婚礼现场的照片。
点开评论,我看到了刺眼的内容。
有人问:"你侄子结婚,你包了多少红包?"
程远回复:"意思意思就行了,主要是心意到了。"
另一个人说:"你这么有钱,肯定包大红包吧?"
程远回复:"哈哈,这个不方便说,不过亲戚之间嘛,不用太计较这些。"
看到这些回复,我的手开始发抖。
他居然在朋友圈暗示他给了大红包,实际上只给了五十块?
这不是虚伪是什么?
我继续往下看评论,突然看到一条让我彻底崩溃的内容。
有个人说:"我听说你大哥家经济条件一般,婚礼办得挺简单的吧?"
程远回复:"是啊,他们家条件确实不太好,婚礼在普通酒店办的,来的客人也不多。不过能理解,毕竟每个家庭情况不一样嘛。我当初结婚可是包了五星级酒店的整层,场面大多了。"
我盯着这段话,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在背后说我们家穷?说我儿子婚礼寒酸?
我们办婚礼花了将近二十万,虽然比不上他当年的排场,但也绝对不寒酸!
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他一边在背后贬低我们,一边在婚礼上装作关心的样子。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刘芬被惊醒了。
"你看看这个。"我把手机递给她。
刘芬看完那些评论,脸色铁青:"这个白眼狼!他怎么能这样说我们?"
"他不止说我们穷,还到处炫耀他有钱。"我的声音在发抖,"当年要不是我们家,他能上大学吗?要不是我借给他十万块,他能开餐厅吗?"
"对啊!他忘了这些了?"刘芬气得声音都变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现在算是看清楚了,"我说,"程远这个人,就是个白眼狼。他根本没把我们的恩情放在心上。"
"那怎么办?"刘芬问。
"等着。"我说,"总有机会的。"
第二天,我去上班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
程远的儿子今年十岁,再过十年左右就该结婚了。到时候,我一定要去参加他儿子的婚礼。
我要让程远知道,五十块钱这个礼,我一定会还回去的。
但绝对不是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我要让他尝尝被羞辱的滋味。
03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和程远基本没有联系。
过年的时候,我妈打电话让我们回老家吃团圆饭,说程远也会回来。
"妈,今年我就不回去了,太忙。"我找了个借口。
"怎么能不回来?一家人团圆的日子。"我妈不高兴了。
"真的有事,下次吧。"我坚持不去。
我知道,如果见到程远,我肯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与其到时候闹得不愉快,不如不见面。
过完年,泽宇和小雨来我们家拜年。
小雨带来一个消息:"爸,你知道吗?表叔他们家过年去马尔代夫玩了,玩了半个月,听说花了十几万。"
刘芬正在包饺子,听到这话,手上的力道明显重了:"他钱多得没地方花了是吧?"
"我同学说,表婶在朋友圈晒了好多照片,住的是水上别墅,一晚上就要好几万。"小雨继续说。
"行了,别说这些了。"我打断她,"人家有钱爱怎么花怎么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泽宇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吃饭的时候,泽宇突然说:"爸,我和小雨商量了,想攒钱买房子。"
"买房?"我放下筷子,"你们现在租房不是挺好的吗?"
"总不能一直租房啊,有了孩子以后也不方便。"小雨说,"我们看了一套小两居,首付要三十万。"
我和刘芬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我们家现在根本拿不出三十万。我每个月工资七千,刘芬在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四千。除去日常开销,一年最多攒五万块。
"爸,你能不能……"泽宇犹豫着说。
"我们手里没那么多钱。"我实话实说,"要不你们先等等,我们慢慢攒?"
泽宇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们再想办法。"
送走儿子和儿媳后,刘芬坐在沙发上叹气:"你说咱们怎么这么命苦?儿子买房都帮不上忙。"
"没办法,谁让咱们没钱。"我点了根烟。
"要是当年那十万块没借给程远,现在至少能凑个首付了。"刘芬越说越生气,"都五年了,他也不知道还钱!"
我没说话,但心里也在想这件事。
那十万块,在当时是我们的全部积蓄。如果没借给程远,我们早就买了房子。现在也不至于拿不出钱帮儿子。
想到这里,我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程远的对话框。
"远子,有空吗?想找你聊聊。"我打了这行字,但迟迟没有发出去。
最后,我还是删掉了这行字。
我知道,就算我开口要,他也会找各种理由推脱。与其低声下气地要,不如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让他主动还。
又过了几个月,我妈突然打电话来,说程远的儿子过生日,让我们去参加生日宴。
"妈,我最近太忙了,去不了。"我又找了个借口。
"小峰,你这是怎么了?"我妈的语气有些不满,"程远是你弟弟,他儿子过生日,你不去像什么话?"
"真的有事,下次吧。"我坚持不去。
我妈叹了口气:"你们兄弟俩是不是闹矛盾了?"
"没有,就是太忙。"
挂了电话,刘芬问我:"你妈让你去参加生日宴?"
"嗯,我没答应。"
"你做得对。"刘芬说,"程远那种人,不值得来往。"
泽宇知道这件事后,专门找我谈了一次。
"爸,你和表叔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问。
"没什么误会。"我说。
"可是你们现在连面都不见了。"泽宇说,"我和小雨结婚的时候,我看出来了,你对表叔有意见。是因为红包的事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止是红包的事。"
"那是什么?"
"你表叔欠我十万块钱,五年了都没还。"我终于说出了实话,"当年他创业缺钱,我把买房的首付都借给了他。现在他发达了,却连提都不提这件事。"
泽宇愣住了:"还有这事?"
"不止这些。"我继续说,"他在朋友圈说我们家穷,说你们婚礼寒酸。他给你们五十块红包,转头在外面说他很大方。"
泽宇的脸色变了:"他怎么能这样?"
"所以我不想再和他来往了。"我说,"有些人,你对他再好,他也不会感恩。"
泽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我知道,他心里也不舒服。毕竟程远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表叔,现在却变成了这样的人。
那天晚上,小雨又跟泽宇说起买房的事。他们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虽然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要不你去找表叔借点钱?"小雨说,"他那么有钱,借我们十万块应该不是问题吧?"
"不行。"泽宇拒绝了,"我爸和表叔关系不好,我怎么能去借钱?"
"可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房子?"小雨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像被刀子剜了一样疼。
都是因为那十万块钱。如果程远早点还钱,我们就不会这么窘迫了。
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笔钱要回来。
不管用什么方法。
04
转眼到了第二年夏天,我在公司食堂吃午饭的时候,碰到了一个老同事老张。
"小峰,好久不见啊。"老张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
"是啊,挺久了。"我点点头。
"对了,我上周去你表弟的餐厅吃饭,看到他了。"老张说,"他现在混得真不错啊,开了好几家店,听说年收入百万以上。"
我没接话,只是埋头吃饭。
老张继续说:"我当时还跟他聊了几句,他说最近准备再开两家分店,还要进军外卖市场。啧啧,真是年轻有为啊。"
"嗯。"我敷衍地应了一声。
"对了,他还提到你。"老张突然说。
我抬起头:"他说什么?"
"他说你是他大哥,从小对他很好,现在他有成就了,多亏了你当年的帮助。"老张笑着说,"看来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表面上说我对他好,实际上连十万块钱都不还。这就是他的感恩方式?
"是吗,那挺好。"我勉强笑了笑。
回到办公室,我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程远在外面说我对他好,却从来不提他欠我钱的事。这不是虚伪是什么?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接到泽宇的电话。
"爸,出事了。"他的声音很急促。
"怎么了?"我的心一紧。
"我刚才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有人在抹黑我们家。"泽宇说。
"什么帖子?"
"你回家看微信群,我发给你了。"
挂了电话,我急忙赶回家。打开微信,看到泽宇发来的一个论坛截图。
那是本地一个生活论坛的帖子,标题是《某人儿子结婚,请客吃饭却抠门到家》。
帖子内容大概是说,有个人儿子结婚,办婚礼的酒店很一般,菜品质量也不好,但请帖发了很多。来参加婚礼的宾客都觉得很寒酸,纷纷吐槽。
帖子里没有直接点名,但从描述的细节来看,说的就是泽宇的婚礼。
更让我愤怒的是,帖子下面有个评论说:"我知道这家人,男方家条件不好,女方嫁过去也是受罪。听说男方父母还欠着一屁股债,婚房都是租的。"
我看完整个帖子和评论,手都在发抖。
这些内容明显是有人故意编造的。我们虽然不富裕,但绝对没有欠债。婚房确实是租的,但那是因为房价太高,暂时买不起。
"老公,怎么办?"刘芬看完帖子,脸色苍白,"谁这么缺德,造我们的谣?"
我盯着那个评论,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条评论提到的细节,和程远在朋友圈说的内容几乎一样。难道……
我立刻打开程远的朋友圈,仔细翻看。果然,在泽宇婚礼后的一个月,程远发了一条动态,内容和帖子里的描述高度吻合。
"是程远。"我咬着牙说,"这个帖子肯定是他发的,或者是他把消息透露出去的。"
"什么?"刘芬简直不敢相信,"他怎么能这样?"
我没说话,只是拿起手机,给程远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喂,大哥?"程远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程远,你在网上发的那个帖子,是不是你?"我开门见山地问。
"什么帖子?"他装糊涂。
"别装了,就是抹黑泽宇婚礼的那个帖子。"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愤怒。
"大哥,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什么帖子啊。"程远说,"我最近忙着开新店,哪有时间上网发帖子?"
"帖子里的内容,和你在朋友圈说的一模一样。"我说,"你敢说不是你透露出去的?"
程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大哥,我确实在朋友圈提过泽宇的婚礼,但那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我没有编造任何内容,也没有发什么帖子。"
"实话实说?"我冷笑一声,"你说我们家穷,说婚礼寒酸,这就是你的实话?"
"大哥,我没有恶意。"程远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我只是在朋友圈随便说说,又没有点名道姓。至于那个帖子,我真不知道是谁发的。"
"你最好真不知道。"我警告道,"如果让我查出来是你,我不会放过你。"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程远的语气变了,"我好心参加泽宇的婚礼,你现在反过来指责我?"
"好心?"我怒极反笑,"你给五十块钱红包,这就是你的好心?"
"我给多少是我的自由。"程远说,"礼轻情意重,你不懂吗?"
"好,那我记住了。"我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刘芬看着我:"他承认了?"
"他不承认,但肯定是他。"我说,"这个白眼狼,真是够狠的。"
那天晚上,泽宇又打来电话,说那个帖子已经被删除了,但截图已经在朋友圈流传开了。
"爸,小雨的同事都看到了,她今天在单位被人指指点点的。"泽宇的声音很沉重。
"我知道了,你安慰一下小雨。"我说,"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感觉心口堵得慌。
程远不仅欠钱不还,还在背后抹黑我们。这种人,还有什么资格当我弟弟?
"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我对刘芬说。
"怎么做?"刘芬问。
"等着。"我说,"他儿子迟早要结婚,到时候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礼轻情意重。"
从那天起,我就在等待这个机会。
一等,就是五年。
05
五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五年里,我和程远几乎断了联系。逢年过节他发来的祝福短信,我都没有回复。我妈打电话问我为什么不理程远,我只说工作忙,没时间联系。
泽宇和小雨攒够了钱,买了一套小两居。虽然房子不大,但总算有了自己的家。
我的工作也算稳定,每个月工资涨到了一万出头。刘芬换了份工作,在一家企业做行政,收入也提高了不少。
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算过得去。
就在去年冬天,我突然接到我妈的电话。
"小峰,程远儿子要结婚了。"我妈说。
我的心咯噔一下:"什么时候?"
"下个月,"我妈说,"程远让我通知你,说一定要来参加婚礼。他还特意嘱咐,说你是他大哥,必须坐主桌。"
"好,我知道了。"我挂了电话,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程远儿子要结婚了?"刘芬听到消息,眼睛亮了,"你准备怎么办?"
"去参加。"我说,"而且要准备一份大礼。"
"大礼?你准备包多少?"刘芬问。
我走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包。这个红包是我五年前就准备好的,里面装着五张崭新的十块钱,加上一张五块钱。
"五十五块。"我说。
刘芬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我的意思,笑了起来:"你真的要这么做?"
"当然。"我说,"他当年给泽宇五十块,我比他大方,多给五块。这叫礼重情意轻。"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一直在准备这件事。我甚至特意请了假,确保那天一定能去参加婚礼。
婚礼当天,我和刘芬换上了最正式的衣服。我穿着一套黑色西装,刘芬穿着一身旗袍,我们要以最体面的姿态出现。
程远儿子的婚礼办在市里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整个宴会厅金碧辉煌,装饰得极其奢华。
我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豪车。奔驰、宝马、保时捷,一辆比一辆高档。
程远站在门口迎宾,看到我们来了,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大哥!大嫂!你们终于来了!"他热情地握住我的手,"我还担心你们不来呢。"
"怎么会不来?"我笑着说,"你儿子大喜的日子,我一定要来祝贺。"
"太好了,快进去,快进去。"程远拉着我往里走,"我给你们安排了主桌的位置。"
走进宴会厅,我环顾四周。整个场面比泽宇的婚礼豪华十倍不止。舞台上的LED大屏幕循环播放着新人的婚纱照,每张照片都是在国外拍的。
"大哥,这次婚礼我花了不少心思。"程远在旁边说,"光是布置就花了五十万,酒水都是进口的,每桌的餐标是八千八。"
"挺好的。"我淡淡地说。
程远带我们到主桌坐下,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看穿着打扮都是有钱人。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程远指着一个中年男人说,"这是李总,我的合作伙伴,身家上亿。"
那位李总冲我们点了点头。
"这是张总,本地有名的房地产商。"程远又介绍了另一个人。
我礼貌地和他们握手,心里却在想:程远是故意的,他是在向我炫耀他的人脉和地位。
婚礼开始了,新人入场。程远的儿子穿着定制的西装,新娘穿着价值不菲的婚纱,两个人看起来郎才女貌。
司仪在台上主持,不停地强调新郎家庭的富有,说新郎父亲是成功的企业家,事业有成,家庭美满。
我坐在台下,面无表情地听着。
终于到了送红包的环节。
程远亲自端着红包托盘走过来:"大哥,按照规矩,主桌的长辈要先送红包。"
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准备了五年的红包。
红包很薄,薄得一眼就能看出里面没多少钱。
程远看到红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大哥,你这是……"他犹豫着说。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微笑着把红包放在托盘上,"五十五块,比你当年给我儿子的多五块呢。我这个当大哥的,总要比弟弟大方一些吧?"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整个宴会厅突然安静了下来。
程远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从发白到涨红,再到铁青。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压低声音说。
"没什么意思啊。"我笑着说,"你不是说礼轻情意重吗?我这五十五块,情意更重,礼也更重,毕竟比你多了五块钱嘛。"
主桌上的其他人都看了过来,脸上都是疑惑和惊讶的表情。
程远的妻子也走了过来,她看着我,眼里满是愤怒:"大伯,你今天是来闹事的吗?"
"闹事?"我摇摇头,"我只是来随礼的。怎么,五十五块还少了?"
"你……"程远的妻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程远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大哥,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我们可以私下谈。今天是我儿子的婚礼,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我冷笑一声,"当年你给我儿子五十块红包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过分?当年你在朋友圈说我儿子婚礼寒酸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过分?"
程远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周围的宾客都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兄弟俩闹矛盾了。"
"五十五块红包?开什么玩笑?"
程远的儿子走了过来,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尴尬和愤怒。
"伯父,我敬您是长辈,但您今天这样做,是不是太不给我爸面子了?"他说。
"面子?"我看着他,"你爸当年给你表哥的面子,就是五十块钱。现在我给你五十五块,已经很给面子了。"
程远再也忍不住了,他抓住我的胳膊:"大哥,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甩开他的手,"我只是来随礼的。五年前你给五十,今天我给五十五,这很公平,不是吗?"
说完,我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纸,展开后递给程远:"对了,差点忘了。五年前你借我的十万块钱,到现在还没还。这是当年的欠条,我一直保存着。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问你一句,这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程远看着那张欠条,脸色彻底变了。
整个宴会厅彻底炸锅了。
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原来他欠着钱没还?"
"借了十万块,五年都不还?"
"这么有钱,还欠着钱不还,太不像话了吧?"
程远的妻子尖叫起来:"你胡说!我们家怎么可能欠你钱?"
"胡说?"我冷笑,"这是白纸黑字的欠条,上面还有程远的签名和手印。你说我胡说?"
程远站在那里,脸色青白交加,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他,想起这五年来的屈辱和愤怒,终于一股脑地爆发了出来。
"程远,当年我妈把你养大,我供你上学,我借给你创业资金,我以为你会感恩。结果你发达了,连基本的尊重都不给我。五十块钱的红包,背后说我们家穷,在网上抹黑我们。你对得起我们吗?"
我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我们。
程远的眼眶红了,但他还是嘴硬:"大哥,那些年你对我的好,我记着。但十万块钱我早就还给你了!"
"还了?"我怒极反笑,"你什么时候还的?"
"我……我之前给过你,你忘了吗?"程远结结巴巴地说。
"那你拿出证据来!"我把欠条举起来,"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借我十万块钱,到现在还没还!"
程远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儿子看着这一幕,终于爆发了:"够了!今天是我的婚礼,你们要闹到什么时候?"
"是啊,闹够了没有?"程远的妻子也喊道,"要钱是吧?给你就是了!"
"我不是要钱。"我平静地说,"我要的是一个公道。"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刘芬跟在我身后,临走前回头看了程远一眼:"程远,你太让人失望了。"
我们走出宴会厅,身后传来一片嘈杂的议论声。
我知道,今天这一闹,程远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但我一点都不后悔。
这口气,我憋了整整五年,今天终于出了。
06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我刚坐下喝口水,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喂?"
"你就是姜小峰?"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尖锐,"你今天在我儿子婚礼上闹的那一出,真是够可以的!"
我一听就知道是程远的妻子李娟。
"我没有闹,只是还礼而已。"我平静地说。
"还礼?你那叫还礼吗?"李娟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们家丢尽了脸!你知不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都是程远的生意伙伴!你这一闹,让他以后怎么做生意?"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说,"他当年欠我的钱,我只是当众要回来而已。"
"要钱?你就是为了那十万块钱?"李娟冷笑,"行,我们给你就是了。你把账号发过来,明天就给你打钱。"
"我说了,我不是要钱。"我重复道,"我要的是一个公道。"
"公道?什么公道?"李娟的声音里满是讽刺,"你不就是嫉妒我们家过得好吗?见不得我们好是吧?"
"你们过得好不好,跟我没关系。"我说,"但你们欠我的,就得还。"
"那十万块我们早就还了!"李娟突然说,"程远说给过你了,是你自己不承认!"
"给过我?"我怒了,"什么时候给的?拿出证据来!"
"证据……证据就是程远说给过你了!"李娟明显在撒谎。
"你们真是一对活宝。"我冷笑,"欠钱不还还有理了?"
"姜小峰,你别太过分!"李娟吼道,"你今天在婚礼上那么闹,我们已经够丢人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们知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刚挂断,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打来的。
"小峰,你今天怎么回事?"我妈的声音很急促,"程远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婚礼上大闹,还当众拿出欠条?"
"妈,是他先欠我钱不还的。"我说。
"可你也不能在人家儿子婚礼上闹啊!"我妈说,"程远是你弟弟,你们就不能好好说吗?"
"好好说?"我苦笑,"妈,这五年我给过他机会,但他从来没提过还钱的事。"
"那也不能在婚礼上闹啊,多丢人!"我妈叹了口气,"小峰,你让我怎么说你好?"
"妈,这件事您别管了。"我说,"我和程远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挂了电话,刘芬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你妈也打电话来了?"
"嗯,她让我别闹了。"我点了根烟。
"不闹?那这口气咱们就白受了?"刘芬说,"程远那家人,太不是东西了。"
正说着,门铃突然响了。
我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群人。
程远、李娟,还有程远的儿子程浩和儿媳妇,以及几个我不认识的人。
"大哥,我们来谈谈。"程远的脸色很难看。
我让开门,让他们进来了。
一群人走进客厅,气氛立刻变得剑拔弩张。
"姜小峰,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李娟率先发难,"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们丢尽了脸。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我冷笑,"你们欠我钱不还,我只是要回来而已。"
"我们什么时候欠你钱了?"李娟矢口否认,"你有什么证据?"
我走到书房,拿出那张欠条,展开在他们面前:"这就是证据。白纸黑字,程远的签名和手印。"
程远看着那张欠条,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大哥,这张欠条……我确实借过你十万块,但我早就还了。"
"还了?"我盯着他,"什么时候还的?"
"两年前,我给过你的。"程远说。
"两年前?"我怒极反笑,"你说说看,怎么给的?现金还是转账?"
程远犹豫了一下:"现金,我当面给你的。"
"那你有收据吗?有我签字确认吗?"我步步紧逼。
"这个……"程远说不出话来了。
"你根本就没还!"我指着他,"你编造谎言,想赖账是吧?"
"我没有编造!"程远急了,"我确实给过你钱!"
"那你让我看转账记录,或者拿出我写的收据。"我说,"拿不出来,就是没还。"
程远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李娟突然冲上来,要抢我手里的欠条:"把这个给我!"
我往后一躲,刘芬立刻挡在我前面:"你干什么?想抢东西?"
"这是假的!"李娟喊道,"这个欠条是你们伪造的!"
"伪造?"我把欠条举起来,"上面有程远的签名和手印,你说是伪造的?"
"就是伪造的!"李娟不依不饶,"程远根本没写过这个!"
"李娟,你别胡说。"程远突然说。
李娟愣了一下,转头看着程远:"你什么意思?"
程远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
"程远,你说话啊!"李娟的声音尖锐起来,"你到底有没有借过他的钱?"
程远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借过。"
"什么?"李娟简直不敢相信,"你真的借了十万?"
"嗯。"程远的声音很低。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李娟尖叫起来,"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
"我……我想自己解决。"程远说。
"解决?你怎么解决的?"李娟指着我,"欠了人家五年都没还,你就是这么解决的?"
程远不说话了。
我看着这一幕,冷冷地说:"现在证据确凿了吧?程远,你还要抵赖吗?"
程远抬起头,眼睛通红:"大哥,不是我不想还,是我这几年……真的有难处。"
"难处?"我冷笑,"你开豪车,住豪宅,去国外旅游,给儿子办豪华婚礼,这就是你的难处?"
"我……"程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就是不想还!"刘芬在旁边说,"你发达了,就忘了当年的恩情了!"
李娟突然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这可怎么办?今天婚礼上那么多人都知道了,以后我们还怎么见人?"
"见不见人是你们的事。"我说,"我今天就一个要求,把钱还给我。"
"十万块,我们现在拿不出来。"程远说。
"拿不出来?"我指着他,"你儿子婚礼花了几百万,你跟我说拿不出十万?"
"婚礼的钱都是贷款来的。"程远说,"我现在手里真的没钱。"
"那我不管。"我说,"这笔钱,你必须还。"
气氛僵持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程远的儿子程浩突然站起来:"伯父,这件事确实是我爸不对。但您今天在婚礼上那么闹,也让我们很难堪。不如这样,我们写个还款计划,分期还给您,您看行吗?"
"分期?"我冷笑,"欠了五年还想分期?"
"伯父,我们真的拿不出这么多现金。"程浩说,"给我们一点时间,好吗?"
我看着他们一家人,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当年程远欠我钱的时候,可没说分期还。现在要还钱了,就各种理由推脱。
"一个月。"我说,"一个月之内,把十万块还给我。否则,我就去法院起诉。"
"一个月太短了!"李娟叫道。
"那你们说多久?"我问。
"至少……至少半年。"李娟说。
"不行。"我摇头,"最多两个月,不能再多了。"
程远咬了咬牙:"好,两个月就两个月。"
"那就这么定了。"我说,"两个月后,我要看到这笔钱。"
程远一家人离开后,刘芬坐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把话说开了。"
"说开了又怎么样?"我苦笑,"他们会不会真的还钱,还不好说。"
"那怎么办?"刘芬问。
"等着吧。"我说,"如果两个月后他们还不还,我就去法院起诉。"
07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先是我妈打来电话,哭着让我别和程远闹了。说程远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不能因为钱伤了感情。
"妈,不是我想闹,是他欠钱不还。"我解释道。
"那也不能在婚礼上闹啊!"我妈哭着说,"你知道你姑妈现在什么样吗?她在家里哭了好几天了,说你们兄弟俩这么闹,让她没脸见人。"
听到姑妈的名字,我心里咯噔一下。
姑妈从小对我很好,程远小时候是她送到我家来的。这些年她虽然在老家,但逢年过节都会给我打电话问候。
"妈,这件事……"我有些犹豫了。
"小峰,看在你姑妈的面子上,你就别追究了好吗?"我妈说,"十万块钱,我和你爸省省,慢慢还给你。"
"妈,您别说这话。"我心里一酸,"这钱不用您还,是程远欠我的,应该他还。"
"可是他现在还不了啊。"我妈说,"他跟我说了,婚礼花了太多钱,现在手头真的很紧。"
"紧?他开着百万豪车叫紧?"我有些激动,"妈,您别被他骗了。"
"小峰,我求你了,别闹了好吗?"我妈哭着说,"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我挂了电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二天,泽宇也来找我谈话。
"爸,表叔那边……您是不是闹得太大了?"他有些犹豫地说。
"怎么,你也觉得我做得不对?"我看着他。
"不是,我是说……"泽宇组织着语言,"表叔确实不对,但您在婚礼上那么闹,确实有点……"
"有点什么?"我问。
"有点太过了。"泽宇说,"我听小雨说,她同事的朋友参加了那场婚礼,现在这事已经传开了。大家都在说您和表叔的事,说得很难听。"
"说什么?"
"说您……记仇,斤斤计较,为了十万块钱在婚礼上闹事。"泽宇低着头说。
我听了这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所以他们都觉得是我不对?"我苦笑,"没人觉得是程远欠钱不还不对?"
"不是这个意思,爸。"泽宇说,"只是大家觉得,就算要钱,也不该选在婚礼上。"
我没说话,点了根烟。
"爸,要不您跟表叔好好谈谈?"泽宇说,"他说两个月还钱,您就等两个月吧。闹成这样,对谁都不好。"
"我就是要等两个月。"我说,"但这次我一定要拿到钱。"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喂?"
"您是姜小峰吗?我是程远的朋友。"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关于程远欠您的钱,我想跟您谈谈。"
"你是谁?"我警惕地问。
"我是程远的生意伙伴,姓王。"那人说,"程远把这件事告诉我了,我想帮他们调解一下。"
"调解?"我冷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有什么好调解的?"
"姜先生,您说得对。"王先生说,"但您也知道,程远现在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他儿子婚礼花了太多,手头很紧。"
"那不是我的问题。"我说。
"我知道,我知道。"王先生说,"但您在婚礼上那么闹,对程远的声誉影响很大。他现在生意上遇到了一些麻烦,很多合作伙伴都在观望。"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耐烦地说。
"姜先生,您听我说。"王先生说,"程远确实欠您钱,这点他自己也承认。但能不能给他一点时间?等他生意好转了,一定会还给您的。"
"我给了他五年时间,还不够吗?"我说。
"我知道,我知道。"王先生说,"但现在情况特殊,程远如果生意垮了,您这钱可能真的拿不回来了。"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确实担心程远破产,到时候钱更拿不回来。
"那你说怎么办?"我问。
"能不能再给程远半年时间?"王先生说,"我可以做担保,半年后如果他还不还钱,我替他还。"
"你替他还?"我有些意外。
"对,我可以写担保书。"王先生说,"但您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别再声张这件事了。"王先生说,"对程远的生意影响太大了。"
我沉默了。
如果有人担保,半年后肯定能拿到钱,这倒是个办法。
"我考虑一下。"我说。
"好的,您考虑好了联系我。"王先生留下了号码。
挂了电话,我陷入了沉思。
刘芬走过来:"谁打来的?"
"程远的朋友,说要做担保,让我再等半年。"我说。
"你答应了?"刘芬问。
"我还在考虑。"我说,"如果真的有人担保,等半年也可以。"
"我看不行。"刘芬摇头,"程远那种人,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拖?"
正说着,门铃又响了。
这次来的是我姑妈。
看到姑妈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姑妈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她看到我,眼泪就下来了。
"小峰,姑妈求求你,别和程远闹了。"姑妈拉着我的手,哭着说。
"姑妈……"我心里一酸。
"我知道是程远不对,他欠你钱不还,是他的错。"姑妈说,"但他毕竟是你弟弟,从小是你们家养大的。看在姑妈的面子上,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姑妈,不是我不原谅他。"我说,"是他做得太过分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姑妈哭着说,"他给你儿子五十块红包,还在外面说你们不好,这些我都听说了。他就是被钱迷了心,忘了本。"
"既然您都知道,那您还……"
"但他再不好,也是我儿子啊。"姑妈哭着说,"你们在婚礼上那么闹,他现在在外面抬不起头。好几个合作伙伴都跟他解约了,他现在压力很大。"
"姑妈,这不是我的错。"我说。
"我知道,我知道。"姑妈拉着我的手,"但你能不能看在姑妈的面子上,给他一点时间?他说了,一定会还钱的。"
看着姑妈苍老的面容和眼泪,我的心软了。
"姑妈,您别哭。"我扶着她坐下,"钱我一定要拿回来,但我不会再闹了。"
"真的?"姑妈眼睛一亮。
"真的。"我点头,"我给他两个月时间,两个月后必须还钱。"
"好,好。"姑妈擦着眼泪,"姑妈代程远谢谢你。"
送走姑妈后,刘芬说:"你心软了?"
"不是心软。"我说,"是看在姑妈的面子上。但钱,我一定要拿回来。"
08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期间程远没有联系过我,我也没有主动找他。
到了约定还钱的日子,我给程远打了个电话。
"喂,大哥。"程远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今天是约定的日子。"我直接说,"钱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程远才说:"大哥,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又要宽限?"我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程远,你不要太过分!"
"不是我想拖,是我真的遇到麻烦了。"程远说,"婚礼之后,好几个合作伙伴都跟我解约了,我现在手头很紧。"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我冷冷地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大哥,求你了,再给我一个月。"程远的声音里带着哀求,"一个月后我一定还给你。"
"不行。"我斩钉截铁地说,"两个月的期限已经到了,今天你必须还钱。"
"我真的拿不出来!"程远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通融?"我怒了,"我通融了你五年!现在还要我通融到什么时候?"
"大哥,你……"
我不等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刘芬在旁边问:"他又要拖?"
"嗯。"我点头,"看来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那怎么办?"
"去法院。"我说,"我今天就去起诉他。"
当天下午,我就去了法院,递交了起诉状。
起诉状很简单,就是要求程远归还欠款十万元,外加这五年的利息。
法院受理了案子,说一周后开庭。
我把起诉的事告诉了泽宇,泽宇听了,沉默了很久。
"爸,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他问。
"不走到这一步,我拿不回钱。"我说。
"可是这样一来,您和表叔就彻底闹翻了。"泽宇说。
"我们早就翻了。"我说,"从他在我儿子婚礼上给五十块钱的那一刻起,我们就翻了。"
开庭那天,我和刘芬一起去了法院。
程远也来了,他一个人来的,看起来很憔悴。
"大哥。"他走过来,想说什么。
"法庭上见。"我冷冷地说,走进了法庭。
庭审开始了。
法官问我有什么诉求,我说要求被告归还借款十万元,以及五年的利息共计一万五千元。
法官又问程远有什么要说的。
程远站起来,沉默了很久,终于说:"我确实欠原告十万块钱,这点我承认。"
听到这话,我有些意外。我以为他会抵赖,没想到他直接承认了。
"但我确实没钱还。"程远继续说,"我最近生意出了问题,手头真的很紧。我请求法庭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还的。"
法官看着我:"原告,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已经给了被告五年时间。"我说,"如果再给时间,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法官点点头,说需要休庭调查。
休庭后,我在法院门口等着。
程远走出来,看到我,走了过来。
"大哥,我有话跟你说。"他说。
"说吧。"
"这十万块钱,我确实欠你的。"程远说,"但你知道吗,当年你借给我这笔钱的时候,我妈也病了,需要用钱。"
"你妈病了?"我愣了一下。
"对。"程远说,"我妈得了癌症,需要化疗,花了很多钱。那时候我手头没钱,到处借。你借给我十万,我以为可以先用来给我妈治病,等餐厅开起来了再还你。"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问。
"我……我不好意思说。"程远低着头,"我怕你知道我拿钱给我妈治病,会怪我。"
我听了这话,心里一震。
"你妈的病,现在怎么样了?"我问。
"去世了。"程远的眼泪流了下来,"三年前去世的,花光了所有积蓄。"
我愣住了。
姑妈去世了,我居然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问。
"我怕你们知道我妈病了,会责怪我把钱用在她身上,没有还给你们。"程远说,"所以我一直瞒着。"
我的心突然乱了。
原来这十万块钱,程远是用来给姑妈治病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有些激动,"如果你早说,我不会逼你还钱的!"
"我知道,但我欠你的毕竟是欠你的。"程远抬起头,眼睛通红,"大哥,这笔钱我一定会还。但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真的没钱了。"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他早说这些,我绝对不会逼他这么紧。
可他为什么要瞒着?
"你不说实话,我怎么知道?"我说,"这五年你过得那么风光,我以为你是不想还钱。"
"不是不想还,是真的没钱。"程远说,"我妈治病花了五十多万,餐厅的生意这两年也不好,我现在负债累累。"
"那你儿子的婚礼……"
"婚礼的钱是贷款来的。"程远苦笑,"我儿子就一个,我想给他办一场体面的婚礼。但现在我后悔了,不该打肿脸充胖子。"
我沉默了。
原来程远这些年过得并不像表面上那么风光。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再次问。
"我怕丢人。"程远说,"我一直想在你面前证明自己,证明我出息了,没有辜负你们家对我的培养。所以我一直装作很有钱的样子,开豪车,住豪宅,其实这些都是贷款买的。"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突然很难受。
"你真傻。"我说,"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我弟弟,不管你有没有钱。"
程远的眼泪流了下来:"大哥,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更不该在你儿子婚礼上只给五十块。那时候我真的没钱,但又不想丢人,就只能那样做了。"
"那你在朋友圈说我们家穷,说婚礼寒酸,这又是怎么回事?"我问。
"那些话不是我说的。"程远说,"是我老婆说的。她不知道我的实际情况,以为我们真的很有钱,就到处炫耀。我知道后,也劝过她,但她不听。"
我想起李娟在电话里的那些话,心里明白了。
原来程远这些年一直在撑着,撑着一个虚假的富贵假象。
"程远,你真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哥,对不起。"程远哭着说,"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瞒着你,更不该让你误会这么久。"
我看着他,想起小时候他在我家的样子,想起我供他上学的情景,心里突然软了。
"算了。"我叹了口气,"钱的事,我们慢慢说。"
"大哥……"程远愣住了。
"但有一件事你必须告诉我。"我看着他,"你说这十万块是给姑妈治病用的,那为什么姑妈去世了,你都不通知我们?"
程远低下头:"因为……因为我妈临终前,不让我告诉你们。"
"为什么?"
"她说,她欠你们家太多了。"程远的眼泪又流下来,"我从小在你们家长大,你们家待我像亲儿子一样。她说她没脸见你们,更没脸让你们知道她生病了。她怕你们会觉得她拖累了我,让我还不了欠你们的钱。"
听到这话,我的眼眶也红了。
姑妈是个骄傲的人,从小就是。她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意拖累别人。
"你妈……真傻。"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是一家人啊。"
"是啊,一家人。"程远哭着说,"可我这些年做的事,哪里像一家人?"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泽宇打来的。
"爸,开完庭了吗?"
"开完了。"
"结果怎么样?"
"还没判。"我说,"不过我准备撤诉了。"
"什么?"泽宇有些惊讶,"为什么?"
"因为……"我看了程远一眼,"因为我知道真相了。"
"真相?"
"回去再跟你说。"我挂了电话。
程远看着我:"大哥,你真的要撤诉?"
"嗯。"我点头,"但钱你还是要还的。"
"我知道,我一定会还的。"程远说,"给我一年时间,一年后我一定把钱还给你,连本带利。"
"行。"我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别再装了。"我说,"有困难就说,我们是一家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程远点头,泪流满面:"好。"
09
撤诉后的第三天,我妈打来电话,说姑妈的坟要修了,让我和程远一起回老家商量。
"姑妈的坟?"我愣了一下。
"对,三年了,该修一修了。"我妈说,"你和程远商量一下,这件事怎么办。"
挂了电话,我给程远发了条微信:"姑妈坟的事,你知道吗?"
程远很快回复:"知道,我妈临终前说,要把她和我爸合葬。我一直没来得及办这事。"
"那就一起回老家吧。"我说。
"好。"
周末,我和刘芬、程远一家,还有我妈,一起回了老家。
老家在农村,离市区有两个小时车程。姑妈的坟在村外的山上,程远父亲的坟在另一座山上。
我们先去了姑妈的坟。
坟前的碑上刻着:慈母程秀兰之墓。
看到这个碑,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记忆中的姑妈总是笑眯眯的,对我特别好。小时候她来我家,总会给我带好吃的。后来她把程远送到我家,每次来看程远,都会偷偷塞钱给我,说:"小峰,你受委屈了,这钱你自己留着花。"
我从来没觉得程远是负担,但姑妈总是这么想。
"姑妈,我来看您了。"我跪在坟前,眼泪止不住地流。
程远跪在我旁边,哭得比我还厉害:"妈,我对不起你,这三年我一直忙着还债,都没好好来看你。"
我妈也哭了:"妹妹,你怎么走得这么早?你要是还在,也不至于让孩子们闹成这样。"
我们在坟前跪了很久,谁也没说话,只有哭声。
过了一会儿,程远说:"大哥,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我妈临终前,让我一定要还你钱。"程远说,"她说,我们家欠你们家太多了,这辈子还不清。她说,就算她死了,我也要把钱还给你,这样她在地下才能安心。"
我听了这话,心里一酸。
"姑妈她……"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我妈说,小时候要不是你们家收留我,我可能早就没了。"程远哭着说,"她说,你们家对我的恩情,比天高,比海深,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家。"
"别说了。"我擦着眼泪,"姑妈没有对不起我们,是我们对不起她。她病了,我们都不知道。"
"不怪你们,是我妈不让我说的。"程远说,"她说她不想拖累你们,更不想让你们为她花钱。她说她这辈子已经欠你们家太多了,不能再欠了。"
我抱着程远,两个人哭成一团。
我妈在旁边也哭:"你们兄弟俩,别闹了。你们姑妈在天上看到你们这样,会伤心的。"
"妈,我知道错了。"我哭着说。
"我也知道错了。"程远说。
我们跪在姑妈坟前,把这些年积压的情绪都释放了出来。
修坟的事很快就办好了。我们请了师傅,把姑妈和姑父的坟合葬在一起,立了一块新碑。
碑上刻着:父母合葬之墓。
看着新立的碑,我心里感慨万千。
姑妈这辈子不容易,年轻时嫁了个赌徒,中年又得了癌症,最后连自己的病都要瞒着我们。
"姑妈,您放心吧。"我在心里默默说,"我和程远不会再闹了,我们还是兄弟。"
回到市里后,程远约我出来吃饭。
"大哥,我想跟你好好谈谈。"他说。
"好。"
我们找了个安静的餐厅,点了几个菜。
"大哥,这些年我做了很多错事。"程远说,"不该瞒着你我妈的病,不该在你儿子婚礼上只给五十块,更不该让我老婆在外面乱说话。"
"都过去了。"我说。
"没有过去。"程远摇头,"这些事我会记一辈子。大哥,我想跟你说,这十万块钱,我一定会还的。但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我知道。"我说,"你慢慢还吧,不着急。"
"不,我着急。"程远说,"我妈临终前让我一定要还这笔钱,我不能让她失望。"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准备把市区的房子卖了。"程远说,"那套房子现在值三百万,卖了之后,还完银行贷款,应该能剩一百多万。我先还你十万,剩下的钱,我重新开始。"
"不用卖房子。"我说,"你们还要住的。"
"住租的房子也一样。"程远说,"反正我们家现在也没什么可丢人的了,该放下的都放下了。"
我看着他,知道他是认真的。
"那行吧。"我说,"但不着急,你慢慢处理。"
"谢谢大哥。"程远的眼眶又红了。
我们喝了点酒,聊了很多。聊小时候的事,聊姑妈,聊这些年的经历。
聊着聊着,程远突然说:"大哥,你知道吗?我这些年一直想证明自己,证明我没有辜负你们家对我的培养。所以我拼命赚钱,买豪车,买豪宅,办豪华婚礼。但现在我才明白,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一家人。"
"是啊,一家人。"我说,"钱没了可以再赚,但亲情没了,就真的没了。"
"对。"程远点头,"大哥,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好,谢谢你原谅我。"
"别说这些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喝酒。"
"喝酒。"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聊了很多,把这些年积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回到家,刘芬问我:"你们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我们和好了。"
"真的?"刘芬有些意外。
"嗯。"我点头,"程远说要卖房子还钱,我让他不用着急。"
"那十万块钱……"
"慢慢还吧。"我说,"他现在确实困难,我不能逼得太紧。"
"你变了。"刘芬说。
"是吗?"我笑了笑,"可能是知道真相后,心软了吧。"
"不是心软,是你本来就善良。"刘芬说,"只是之前被误会伤了心。"
"是啊,被误会伤了心。"我说,"但现在好了,误会解开了,我们还是兄弟。"
10
程远真的把房子卖了。
三个月后,他给我打来电话:"大哥,房子卖掉了,我现在就把钱还给你。"
"不着急。"我说。
"不,必须还。"程远说,"我妈临终前的遗愿,我一定要完成。"
第二天,程远来了我家,带着十万块现金。
"大哥,这是十万块本金。"他把钱放在桌上,"还有这五年的利息,一共一万五千元,我也给你。"
"利息就不用了。"我推回去。
"不行,该给的就得给。"程远坚持,"大哥,这笔钱我欠了五年,利息是应该的。"
我看他态度坚决,也就不再推辞了。
"那行吧。"我收下了钱。
"大哥,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程远长舒了一口气,"这五年,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现在还了钱,我心里踏实了。"
"你现在住哪儿?"我问。
"租了套两居室。"程远说,"虽然小了点,但够住了。"
"生意怎么样?"
"还行。"程远说,"关了两家店,留了一家,慢慢做吧。不像以前那样追求规模了,踏踏实实做好一家店就行。"
"挺好的。"我说,"钱是赚不完的,够用就行。"
"是啊,够用就行。"程远笑了,"这些年我活得太累了,总想证明自己。现在想通了,做好自己就行,不用在乎别人怎么看。"
"你能这么想就好。"我说。
程远走后,刘芬说:"他终于还钱了。"
"嗯。"我点头,"这件事总算翻篇了。"
"你打算怎么花这笔钱?"刘芬问。
"一半给泽宇,让他们还房贷。"我说,"另一半我们存起来,留着养老。"
"行。"刘芬说,"那晚上叫泽宇他们过来吃饭,把钱给他们。"
晚上,泽宇和小雨来了。
我把五万块钱递给他们:"这是表叔还的钱,一半给你们,拿去还房贷吧。"
"爸,这……"泽宇有些犹豫。
"拿着吧。"我说,"你们现在压力大,有这笔钱,能轻松一点。"
"谢谢爸。"小雨接过钱,眼眶红了。
"对了,表叔现在怎么样?"泽宇问。
"挺好的。"我说,"他把大房子卖了,换了套小的,还了钱,生活也轻松了。"
"那就好。"泽宇说,"之前我还担心你们闹翻了,以后都不来往了。"
"不会的。"我说,"我们还是兄弟。"
又过了几个月,程远的餐厅生意渐渐好转。他专注做好一家店,口碑慢慢起来了。
有天他打电话给我:"大哥,我店里新推了几道菜,你和大嫂来尝尝?"
"好啊。"我说。
周末,我和刘芬去了程远的餐厅。
餐厅不大,但很温馨。程远亲自在厨房掌勺,李娟在外面招呼客人。
"大哥大嫂,来了。"程远从厨房出来,摘下围裙,"今天我亲自给你们做几道菜。"
"行。"我笑着说。
程远做了几道拿手菜,味道确实不错。
"大哥,这些年我走了很多弯路。"程远边吃边说,"总想做大做强,开了很多家店,结果管理不过来,生意反而不好。现在我想明白了,做好一家店就够了。"
"这样挺好的。"我说,"踏踏实实的,比什么都强。"
"是啊。"程远说,"现在我每天在店里,看着客人吃得开心,我也开心。不像以前,整天想着怎么赚钱,怎么扩张,累得要死。"
"人这辈子,知足常乐。"我说。
"对,知足常乐。"程远举起杯子,"大哥,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的包容和原谅。"
"别说这些了。"我也举起杯子,"喝酒。"
"喝酒。"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聊过去,聊现在,也聊未来。
临走时,程远送我们到门口。
"大哥,以后常来。"他说。
"会的。"我说。
回家路上,刘芬说:"程远现在变了,变得踏实了。"
"是啊,人有时候需要经历一些事,才能想明白。"我说。
"那你呢?"刘芬问,"你也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什么?"
"这件事值不值得。"刘芬说,"为了十万块钱,闹了这么久,值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值。"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钱的问题。"我说,"这是原则问题,是尊重问题。如果我当初忍了,程远可能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正是因为我坚持,他才会反思,才会改变。"
"你说得对。"刘芬点头,"有些底线,是不能退让的。"
"是啊,不能退让。"我说,"但当知道真相后,也要懂得原谅。"
"你做得很好。"刘芬拉着我的手,"我为你骄傲。"
我笑了笑,心里突然很轻松。
这件事,终于翻篇了。
11
三年后。
我坐在自家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孩子们在小区花园里玩耍,心里感慨万千。
这三年,很多事都变了。
程远的餐厅越做越好,虽然只有一家店,但口碑很好,生意稳定。他不再追求豪车豪宅,而是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泽宇和小雨有了孩子,一个可爱的小孙女。我和刘芬退休后,经常帮他们带孩子。
我和程远的关系也恢复了,但不像以前那样亲密了。我们会在节假日聚聚,会一起回老家给姑妈上坟,但那种无话不谈的亲密感,终究是回不去了。
有些裂痕,虽然愈合了,但疤痕还在。
"在想什么呢?"刘芬端着茶走过来。
"想这几年的事。"我说。
"还在想程远的事?"
"嗯。"我点头,"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在婚礼上闹,是不是会更好?"
"不会。"刘芬坐下来,"如果你当初忍了,这口气你会憋一辈子。而且程远也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更不会改变。"
"可是我们兄弟关系也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我说。
"那又怎样?"刘芬说,"有些事情,经历过了,就回不去了。但至少你们现在还能相处,不是吗?"
"也是。"我说。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程远打来的。
"大哥,下个月是我妈的忌日,我想回老家一趟,你去吗?"
"去。"我说,"一起吧。"
"好。"
挂了电话,我对刘芬说:"下个月回老家一趟。"
"好。"刘芬点头。
下个月,我和程远一起回了老家。
我们站在姑妈的坟前,烧纸钱,磕头。
"妈,我和大哥又来看你了。"程远说,"您放心吧,我和大哥的关系好着呢。我把欠大哥的钱都还了,现在日子过得踏实。"
我也跪下来:"姑妈,您在天上看着我们吧。我们兄弟俩,不会再闹了。"
姑妈的坟前,青草茵茵,野花盛开。
阳光洒在墓碑上,温暖而宁静。
我看着墓碑上姑妈的名字,想起小时候的很多事。
那时候姑妈总说,你们兄弟俩要好好的,一辈子都要好好的。
"姑妈,我们会好好的。"我在心里默默说。
烧完纸钱,我和程远坐在坟旁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青山。
"大哥,这些年谢谢你。"程远突然说。
"谢什么?"
"谢谢你当初没有放弃我。"程远说,"如果你当初真的跟我断绝关系,我可能真的就完了。"
"你是我弟弟,我怎么会放弃你?"我说。
"但我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程远说。
"都过去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嘛,谁还没犯过错?知错能改就好。"
"嗯。"程远点头,眼眶有些红。
我们坐了很久,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
阳光很好,微风轻拂,一切都很平静。
回市里的路上,程远突然说:"大哥,其实那天婚礼上,你给我儿子五十五块钱,我当时气得要死。"
"我知道。"我笑了。
"但现在想想,你做得对。"程远说,"如果你当初没有那么做,我可能永远不会反思自己的问题。"
"人有时候需要当头一棒。"我说。
"是啊,当头一棒。"程远笑了,"大哥,你那一棒打得好。"
"那你恨我吗?"我问。
"不恨。"程远摇头,"我只恨我自己,恨自己当初太虚荣,太在乎面子,结果差点毁了我们兄弟的感情。"
"好在没毁。"我说。
"是啊,好在没毁。"程远笑了。
车窗外,田野金黄,秋风吹过,麦浪翻滚。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很平静。
这些年经历的风风雨雨,最终都化作了回忆。有苦有甜,有遗憾也有释怀。
但最重要的是,我们还在,我们还是兄弟。
虽然不像从前那样亲密,但至少我们还能坐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天。
这就够了。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点恩怨纠葛?重要的是,能放下,能原谅,能继续往前走。
我想起姑妈临终前的话,想起她让程远一定要还钱的遗愿。
姑妈啊,您的心愿我们完成了。程远还了钱,我们和好了。
您在天上,可以安心了。
车子驶过田野,驶过村庄,驶过青山绿水。
窗外的风景一幕幕掠过,就像人生,一路走来,有风有雨,但总会有阳光。
我闭上眼睛,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姑妈,我和程远,会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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