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楚璟说他后悔了。
后悔娶我与心上人分离。
后悔与我生儿育女，让心上人悲痛离世。
喂我的那杯毒药，他也喝了。
他将那封休书揣进怀里。
素馨嫉妒你，那我便不要你了。
即便是死，我也要清清白白去见她。
二十一年。
从始至终，我不过是一块挡路的顽石。
是他楚璟为韩素馨献祭忠心的至高诚意。
他娶我，是为了让韩素馨安心进宫。
他与我生儿育女，是为了让她相信他真的放下了。
这样，韩素馨在宫中，就不会因为对他心有愧疚而夜不能寐。
可最后，韩素馨还是带着嫉妒和不甘死了。
她至死都在意。
在意楚璟与我同床共枕，在意他与我生儿育女。
所以她死了还要叫人把册子送到他手上。
为了恶心我。
为了让楚璟知道，她这一生，有多痛。
楚璟果然痛了。
痛到要亲手杀了我，还要去陪葬。
可我不痛吗？
雁秋山的风又吹过来，带着崖底的水汽。
我抹干脸上的泪，往崖下看了一眼。
寒潭幽深，看不见底。
他后悔。
今生我便不给他后悔的机会。
雁秋山山清水秀，崖下寒潭冰冷刺骨。
定能洗去他一身脏污。
这才叫清清白白。
我蹲下身，仔细把楚璟躺过的地方抹平。
他的血迹渗进泥土里，我用树叶盖住，又压上几块碎石。
山风阵阵，吹开一旁的草丛。
草丛底下，露出一个半埋在土里的画筒。
我伸手捡起来，拂去泥土。
筒身光滑，显然被人常年摩挲。
拔开盖子，里面是一卷牛皮纸裹好的画。
我展开。
是韩素馨。
十五岁的韩素馨，出落得明艳动人。
眉眼含笑，嘴角一颗小小的梨涡，妩媚又天真。
画的边角已经起了毛刺，纸张也泛黄了。
想来是时常拿出来看，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忆起前世救楚璟的那一年，他伤好之后，总爱往这山上跑。
每次出门前，他都叮嘱不让我跟去：
裴稚鱼，山中静谧，于我读书有益。
你若去的话，我便没有办法静心了。
我信了。
乖乖在家里等他，给他缝衣裳，熬粥，洗衣。
从不跟着。
全是谎话。
我把画卷起来，重新塞进画筒。
又在坑底翻了翻。
还有一张画。
皱巴巴的，被随意压在泥土里。
是我的画。
怎么办呢？我的心中更恨了。
真是可惜啊，楚璟。
我捡起草药筐，转身离去。
没能将你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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