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元奔 ‖ 堪比岳飞“莫须有”的狄青的“无他”（史评）

原创文/董元奔（江苏宿迁）

【按】《董元奔中短篇史论》依历史时序（秦朝至清末）结撰，每篇1000-4000字。本篇为“宋仁宗至神宗时期（1022年-1085年）”第十五篇。

北南宋三百余年，最著名的武将同时也是最憋屈的武将莫过于南宋岳飞了，领兵抗金，屡立战功，图的不是自家富贵，而是一为报恩，报宋高宗知遇之恩，二为报国，雪北宋灭亡之耻，然而岳飞口口声声要迎取宋徽宗、宋钦宗父子回朝，终于以“莫须有”的理由把自己送上刑场，岳飞的悲剧在于他身为武夫却只会迷信武力，而不懂现实政治。

与岳飞可以并列的武将就是北宋狄青（1008-1057）了，他领兵抗夏、抗西南夷，也是屡立战功，当然也报了国，报了宋仁宗知遇之恩，然而他也没有落得人生的好结局——他被以“无他”的理由贬为地方官然后忧郁而卒。狄青的原因是什么呢？我觉得狄青同样是身为武夫却只迷信武力，同样是不懂政治的。

北宋也罢，南宋也罢，大宋从开国伊始就奉行文治至上的国策，武装、军事、将军在国家内政外交中的作用永远都要从属于文官系统。文臣犯法，可以从轻处理；武将哪怕是疑似有轻微犯规行为，也会严惩不贷。

狄青从一名普通士兵，逐渐升迁为刺史、安抚副使、节度使、枢密副使，直到朝廷第一军职枢密使，却在枢密使任上摔了跤，被贬为知州，而后忧郁而死。狄青的兴，狄青的亡，不是没有原因，这里我就慢慢道来。

狄青年轻时是一名禁军士兵，宋仁宗宝元元年（1038），狄青被以下级军官身份派往西北前线参与对西夏的作战。狄青在西北经历大小战役二十五次，身负箭伤八次，每次战事都立下功劳，个人职位自然也就逐步提升。康定元年（1040），泾源、秦凤两路经略安抚司判官尹洙（1001-1047）把狄青介绍给自己的两个搭档上司——泾源路经略安抚使韩琦（1008-1075）和秦凤路经略安抚使范仲淹（989-1052）。韩琦升狄青为泾源督监，此后又数次提升，庆历二年做了秦州刺史兼泾源路经略安抚副使，成为韩琦的最重要副手。这两年多里，范仲淹亲自指导狄青系统学习《左氏春秋》《孙子兵法》等历史著作和古代兵书，希望狄青能够迅速成长为不仅有勇而且有谋的军事统帅。

狄青在西北四年，得益于韩琦、范仲淹两大经略安抚使和二人的助手尹洙的关照，加上自己军功卓著，从一名兵卒升为秦州刺史兼泾源路经略安抚副使，连宋仁宗都在韩琦、范仲淹的不断推荐下对狄青的事迹耳熟能详，宋仁宗甚至派画师到西北军中画了狄青的像挂在皇宫中，可以说狄青得到了足够的荣誉，但是他的仕途应该就此止步了。为什么这么说呢？

西北战事平息，班师回朝之际，韩琦视察狄青所部，对狄青及其主要将领大肆扣发、贪占士兵军饷的行为大为震怒，他严肃批评了狄青，要求狄青整改，但是狄青仗着宋仁宗的宠爱，拒不接受韩琦的指责。即便如此，韩琦还是爱才心切，不仅并没有把狄青的治军之误上报朝廷，还在宋仁宗面前继续为狄青捧场。

西北平息，庆历三年（1043），枢密使富弼（1004-1083）、参知政事范仲淹主持的“庆历新政”开始登场，韩琦升任枢密副使，与富弼、范仲淹一同执政，期间狄青被范仲淹升为天武军都指挥使，狄青向范仲淹写信诉苦，认为自己的军职本来已仅次于韩琦，这次虽然提升了，但是自己的军职与韩琦相比却拉大了差距。范仲淹把情况向韩琦通报了，但他们并没有回复狄青。我想，范仲淹、韩琦没办法回复狄青，狄青是一介武夫，军职不能过高，宋朝皇帝历来奉行文官为主的治军传统，像枢密使、兵部尚书、枢密副使、兵部侍郎以及节度使一类的高等级武职一般都由文官担任，武官做到都指挥使已经非常高了。很明显，狄青只信奉自己的武绩，却不理解朝廷的用人之道。

“庆历新政”昙花一现，仅维持一年多就失败了。庆历五年（1045），范仲淹被贬为邓州知州，韩琦还好，其枢密副使的军职保留着，宋仁宗命他出朝，以枢密副使领真定知府，狄青因为是范仲淹、韩琦的亲信也被降职，任真定路副都总管。这时候的狄青的实权与韩琦相当，不过，狄青对此非常不满，他上书宋仁宗，否认自己同情“新政”，并检举了范仲淹、韩琦的许多“罪证”。当时正值西北边患又起，朝廷急需武将，终于，宋仁宗回心转意，破格升狄青为彰化军节度使兼延州知州，而狄青不辱使命，经营西北数年，边境转危为安，宋仁宗于皇祐四年（1052）六月再度破例升狄青为枢密副使。而这一年五月，范仲淹病逝于贬所，韩琦只是武康军节度使，韩琦的军职低于狄青。

范仲淹病重期间，富弼、韩琦及另一志同道合的老臣、忠武军节度使文彦博（1006-1097）探视了他，范仲淹跟富弼、韩琦、文彦博这些文臣谈了什么，史书上并无记载，但是我相信他们肯定是要谈狄青的问题的。狄青作为一介武夫，被任命为为彰化军节度使已经违背了朝廷用人重文臣轻武将的传统规则，而那时狄青眼看着将要升任枢密副使，三位典型的宋代文人士大夫怎么能没有忧虑之情呢？

“庆历新政”的失败，使晚年宋仁宗逐渐昏庸，其施政越来越违背他的所谓“祖制”，当然，内忧外患频仍的大宋确实也需要武将冲锋陷阵，信奉武绩至上的狄青仍然可以大显身手。就任枢密副使不久，广南西路发生交趾人叛乱，邕州等重镇陷落，狄青前往主持平叛，数月后胜利回京，宋仁宗立即于次年也就是皇祐五年（1053）正月再升他为枢密使这一宋朝最高军职。

崇尚武绩立身的狄青进一步骄傲，他屡次向宋仁宗请求给自己的儿子们封官，三年间，他的六个儿子相继被封为阁门使、阁门副使、内殿崇班等武职。朝中文臣对此忿忿不平，因劝说宋仁宗而不得。正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文彦博入了朝。

至和二年（1055）六月，宋仁宗染病，尚无皇嗣的宋仁宗感到迫在眉睫的天下危机，特别担忧武将权力大于文官的当时的朝廷政治格局，他遂下诏文彦博、富弼，让二人同一天入朝，文彦博被拜为吏部尚书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富弼被拜为协谋佐理大臣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副相），一同执政。文彦博立即着手调整官员任职，改革吏治，恢复重文轻武的传统。嘉祐元年（1056），大部分武将被逐出朝廷，宋仁宗唯独对狄青爱惜不已。文彦博遂上书宋仁宗，书中委婉的说：“狄青善治军，军士皆爱之，是如当年太祖之用兵也；狄青忠于陛下，亦如当年太祖之忠于周世宗也。”文彦博以武将得军心和职权太高会危及天下长治久安为由请求宋仁宗坚决罢黜狄青的枢密使，宋仁宗同意了，于是该年六月，狄青被贬为陈州知州，韩琦回朝任枢密使。

狄青不久就因忧郁染病，死于陈州。狄青并不能理解他为何被贬，他临终前曾投书文彦博，要求文彦博给他说法，文彦博回书说：“无他，朝廷有疑耳。”仅仅是朝廷也就是君主有疑心的所谓“无他”真是与岳飞之死的同样是君主有疑心的“莫须有”原因有异曲同工之妙啊！一介武夫，只崇尚自己的军功，却不理解君主的治国原则和家国忧虑。狄青也罢，后来的岳飞也罢，既然不懂政治，而为政治所累乃至所害，又有什么可以委屈的呢？

【作者简介】

董元奔，1971年生于江苏宿迁，高等教育工作者，传统文化学者，网络知名作家。

世纪初创办江苏省某著名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培训机构和某高校全日制特色系部，两度被省教育厅选为机关杂志封面人物，事迹载入《江苏教育年鉴》。

系中华诗词、中国楹联、江苏省散文等学会会员，中国作家网签约作家，今日头条优质深度长文精选频道创作者等。已发表文史哲作品六百万字以上，有论文或长文获人民日报出版社专题征文一等奖、中华诗词学会梅尧臣诗学奖、今日头条57篇次青云赛事奖等。近年常应邀参加由985、211高校或高等级学术机构主办的社科类学术研讨会，如：山东师范大学李清照词作研讨会、中国楹联学会“非遗里的楹联”学术会议、河海大学长三角水利文化学术会议、湖南省社科院2025年“湘学论坛”、上海交通大学和中华诗词学会首届“中华诗词教育与研究”论坛等，相关论文获奖或入选会议论文集。

（编辑：董尧、霜婵、丰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