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兴东：杭州不会只出一个梁文锋

5月17日，“Global AI新物种公开课”在浙江大学举行，“浙大临空智能媒体实验室”与“Global AI创新加速器”同步启动。活动上，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常务副院长方兴东，在DeepSeek、梁文锋带动杭州AI热潮后，他开始重新思考：AI时代，中国还有没有机会诞生新的万亿美元科技公司？

分享｜方兴东

整理｜铅笔道

我大概是1990年到中关村的，到现在已经30多年；真正进入互联网行业，也差不多30年。

像蒋涛（CSDN创始人，中国开发者社区代表人物）他们，基本上都是我30年的老朋友。过去很长时间，中关村一直是中国高科技的“宇宙中心”。但从去年开始，因为梁文锋（DeepSeek创始人），因为DeepSeek，浙江、杭州也开始成为新的“宇宙中心”。

我有时候开玩笑说，不知道是因为我来了，杭州才成为中心；还是我提前研判到了杭州会成为中心，所以我来了。

但不管怎样，我越来越觉得，杭州正在成为全国新的创新中心。

怎么突破万亿美元天花板

我今天最想讲的，是中国互联网市值天花板的变化。

我1999年开始创业。那时候写商业计划书，如果你稍微有点野心，最后一页通常会写一句话：我们要打造一家10亿美元级互联网公司。

在那个年代，10亿美元已经是非常大的梦想，也几乎是天花板。

到了2000年以后，中国出现了100亿美元级互联网公司。到了2010年以后，中国又出现了1000亿美元级互联网公司。我当时以为，BAT（百度、阿里巴巴、腾讯）这样的公司，会从5000亿美元一路走到1万亿美元。

但结果是，中国互联网公司在5000亿美元之后，基本上就徘徊不动了。

所以今天最重要的问题是：在中国，谁会成为下一家万亿美元公司？

从10亿美元，到100亿美元，到1000亿美元，再到1万亿美元，这里面当然有技术浪潮的推动，也有中国发展阶段的变化。但我认为，更重要的是企业家的思想境界。

梁文锋在中国科技产业里的最大意义，是重新定义了中国高科技企业家的高度，也可能重新定义中国高科技企业家的市值高度。

在梁文锋之前，很多人会觉得浙江不可能搞原创创新。我跟任正非（华为创始人）喝茶时，他也会认为，浙江自古以来就是贸易商文化。

不管是我老家义乌，还是马云（阿里巴巴创始人），本质上都没有完全离开贸易商的传统。

但梁文锋出现以后，很多人开始改变看法：原来浙江也可以搞原创创新。

所以我说，为什么今天的题目叫“寻找下一个梁文锋”？一个梁文锋可能是偶然，但如果我们能出现多个梁文锋，那就是必然。

企业家精神，是突破的决定性力量

今天杭州和浙大的发展态势都很好。我个人到2026年，正好也是进入互联网30年。

当年我不到30岁，意气风发，从挑战微软开始，后来又做博客。业界一般把我称为“博客教父”，简称“博父”。60后、70后里，很多人确实是看着我的文章“长大”的。

但最近这十多年，我主要在学界。现在我再去创业，已经没有年轻时那个体力了。

不过，我们可以做平台。把周斌、李明顺、赵健、蒋涛这些还有创业激情、还能带动年轻人创业的人聚在一起，我觉得这样仍然可以创造奇迹。

我认为，中国科技企业从10亿美元级，到100亿美元级，到1000亿美元级，再到未来万亿美元级，张一鸣（字节跳动创始人）基本上很快就会达到那个位置。梁文锋最近也开始被资本市场关注，我认为他也是一个新的标志性人物。

所以今天浙江也好，中国也好，首要问题都是如何突破万亿美元天花板。

技术浪潮是基础，但本质上还是人。技术和创新的本质依然是人，人的精神和能动性依然是决定性力量。

今天的创业者，跟我当年已经完全不一样。

中国互联网过去一路高歌猛进，但到了2020年以后开始下行。我认为，一个重要原因是企业家精神出现了断档。但新一批像梁文锋这样的人起来以后，我相信这条曲线一定会重新向上突破。

浙江下一步，区域文化要脱胎换骨

2009年，我写过一本书叫《第三浪》。我当时预言，浙江会在阿里之后，成为中国新的创新高地。现在看，虽然这个预言晚了很长时间，但它正在慢慢实现。

浙江过去30年是非常成功的。但下一个30年能不能继续突破，这是一个新的考验。

我2019年做了一件事。那时科技战开始了，我围绕华为（中国ICT与智能终端公司）的6款“卡脖子”产品，跟徐志军（华为轮值董事长）说，我们用5年时间，把这6款产品的过程记录下来。

每一款产品访谈50人，6款产品就是300人。从任总（任正非）到下面的研发主管，都要访谈。

现在看来，当时还是乐观了一点。我们当时认为2024年能结束战斗，现在看来可能要到明年年底，6本书才能结束。8年时间，大概会访谈500人，而且每个人都是我亲自访谈。

这件事对我的最大意义，是把我的理念和思想彻底打开了。我越来越觉得，过去30年是旧范式，未来30年会是新范式。

去年我们出版了《鸿蒙开物》。鸿蒙（HarmonyOS，华为自研操作系统）是华为最具代表性的基础软件之一。

马上月底，我们会推出《昇腾崛起》。昇腾（Ascend，华为AI芯片及计算平台）这块芯片，我认为是力量最强的。昇腾崛起，标志着华为崛起；华为崛起，也标志着中国高科技崛起。

接下来5年、10年，中国高科技会进入一个新的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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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科技公司，研发投入要向硅谷靠齐

这个新范式里，一个重要变化是研发投入。

过去，中国很多产业是追随者，研发投入可能是个位数。但未来真正的高科技行业，会逐渐向硅谷靠齐，研发投入达到15%以上。

另一个变化是思维方式。

过去我们很多企业习惯从14亿人口的中国市场出发。但未来，我们要从14亿人口市场思维，迈向80亿人口全球市场思维。

这也是我从1990年代一路挑战微软、挑战英特尔时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最后，我想说，浙大的发展战略是成为全球卓越的创新型大学；浙江最新的战略是打造一流创新生态；杭州的战略是打造创新第一城。

梁文锋的出现，已经证明了这种可能性。但这种可能性能不能变成必然，还要看我们在座所有人的努力。

对浙江、对浙大来说，我们需要的是一场区域文化的脱胎换骨，是一种区域创新的全新范式。

我们希望浙大临空智能媒体实验室，能在这一轮浪潮中成为真正的策源地，成为大家的根据地。

本文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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