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获取AI训练数据，硅谷巨头们纷纷向自家员工“下手”

硅谷最新的AI“赛场”已经延伸到了员工的电脑桌面。

据The Information于5月19日报道，微软、Meta、xAI等科技巨头正在将自家员工的日常工作行为转化为AI训练数据。这一趋势正在整个行业蔓延，且有加速迹象。

微软认为，自己拥有一项竞争对手Anthropic和Cursor都没有的资产——约10万名内部软件工程师。据报道，微软正在从内部VSCode应用程序中采集开发者的编程数据，同时收集旗下Xbox游戏工作室开发的游戏源代码，用于训练AI模型。此外，微软还在推动员工优先使用GitHub Copilot而非竞品，部分原因是公司在追踪哪些由Copilot生成的代码最终被工程师批准用于实际产品。

这种做法在业内有个专有名词，叫“dogfooding”（让员工先用自家产品）。谷歌和OpenAI也有类似要求。

Meta的做法更激进：追踪鼠标和键盘

相比之下，Meta的数据采集方式更为深入，也引发了更大争议。

华尔街见闻提及，Meta已在美国员工的工作电脑上部署了一款追踪软件，实时记录鼠标移动轨迹、点击行为和键盘操作，并定期截取屏幕内容。这一工具被命名为“模型能力计划”（Model Capability Initiative，MCI），覆盖范围包括工作相关的应用程序和网站。

Meta为何要采集这类数据？原因在于，现有AI模型在模拟人机交互细节上仍有明显短板——比如从下拉菜单中选择选项、使用键盘快捷键等操作，AI目前难以自然复现。Meta内部备忘录写道：“这正是所有Meta员工可以通过日常工作帮助模型进步的地方。”

Meta发言人Andy Stone表示：“如果我们要构建帮助人们完成日常电脑任务的智能体，模型就需要真实的人类操作样本——比如鼠标移动、点击按钮、在下拉菜单中导航。”他同时表示，相关数据不会用于员工绩效评估，并已设置保护措施屏蔽“敏感内容”，但未具体说明哪些数据会被排除。

Meta首席执行官马克·扎克伯格曾亲自向员工表示，采集他们的数据“特别有价值”，因为Meta的员工都“非常聪明”。

员工抵制：软件让电脑“变得超级慢”

这一举措在Meta内部遭遇了明显阻力。

部分员工选择无视屏幕上弹出的权限确认弹窗，拒绝点击“接受”按钮。还有员工在内部帖子中分享了通过设备设置禁用该软件的方法。

员工的抵制并非毫无缘由。多名员工在内部帖子中反映，MCI软件安装后导致设备出现技术问题。一名员工写道：“MCI让一切都变得超级慢”，键盘输入和鼠标移动都出现了明显卡顿。

xAI：花钱买员工税表

xAI的做法则走向了另一个方向——直接付钱。

据报道，xAI管理层曾向员工提出，每人可获得420美元报酬，用于“捐献”自己及亲友的税务申报表，作为Grok的AI训练数据。

然而，两个月过去了，xAI至今尚未向参与的员工支付这笔钱。

为什么盯上自家员工？

科技公司获取AI训练数据的渠道有多种，包括向用户申请授权使用其数据。但据The Information分析，从员工处获取数据更为便捷，原因很简单：员工在技术上无法说“不”。

这一逻辑在Meta的战略框架中体现得尤为清晰。据路透社报道，Meta首席技术官Andrew Bosworth在内部备忘录中描述了公司的目标：“我们正在构建的未来，是智能体主要承担工作，而我们的角色是指挥、审查并帮助它们改进。”该战略项目已更名为“智能体转型加速器”（Agent Transformation Accelerator，ATA）。

换句话说，Meta的逻辑是：先用员工的操作数据训练AI，再用AI逐步替代员工的工作。

法律灰色地带：美国无限制，欧洲或违法

这类监控行为在法律层面的处境，因地区而存在巨大差异。

耶鲁大学法学教授Ifeoma Ajunwa指出，电脑日志和截屏技术过去主要用于追查员工不当行为，而此次对键盘操作的全面记录，意味着白领员工正在承受此前仅限于快递司机和零工经济从业者的实时监控强度。“在美国联邦层面，对员工监控没有任何限制，”Ajunwa表示，各州法律最多要求雇主进行宽泛告知。

欧洲的情况则截然不同。多伦多约克大学法学教授Valerio De Stefano表示，此类监控在欧洲很可能被认定为违法。在意大利，利用电子监控追踪员工生产力被明确禁止；在德国，法院裁定雇主仅在涉嫌严重刑事犯罪等特殊情形下方可部署键盘记录软件。De Stefano还认为，该做法可能违反欧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

De Stefano进一步指出，雇主监控意识的提升从更宏观层面改变了职场权力格局，使天平进一步向雇主一方倾斜。